我非常非常难受!头痛欲裂,肩膀,脖子,腰,好像都不是自己的。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伊兹密,伊兹密。”我试着叫王子的名字,可是声音卡在吼咙里,怎么也出不来。他就要大祸临头,他到底知不知道。
突然他拿匕首顶着我胸口的狰狞样子出现在我眼前。是的,他不相信我,我算什么,胡齐亚可是战功显赫的将军,我居然说他要杀他!如果是米拉,他一定会相信吧。心里一委屈,不由得哭了出来。眼皮也顺着流出的泪水睁开了。
我发现自己正躺在伊兹密的怀里。他穿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杯酒,自得其乐的表情因为听到我的哭声停了下来。
“你发烧了。”他嘲讽地冲我笑了一下,“娇滴滴的。早知道你这样柔弱不堪,就不让你来伺候我,不过一次恩宠,就让你晕死过去。哼哼。”
我听到周围响起一阵哄笑。
我紧张地坐了起来,一下子呆住了!这是什么景象:大家齐聚在营帐外,篝火点得通明,每人的面前都摆着丰盛的食物,正在大嚼大饮,望向我的表情,都带着笑意。更恐怖的是,那两个卧底也端坐在那里。
我果然不值得伊兹密信任。我失望地看了他一眼,焦急地蹙着眉。
“还不快给胡齐亚将军斟酒。”他不耐烦地说了一句,顺着他的眼光,我看到一个高大壮实的中年男子威严地坐在那里。
我把恐惧咽下去,稳稳步子,走到将军面前为他倒了酒,他至始至终没说话,只拿他那让我胆寒的目光看着我。我柔顺地低下头,请他喝酒。他把眼光望向伊兹密,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干了。
“好!”伊兹密大吼一声,“胡齐亚将军,明天下午一役,就全靠你了!大家喝起来!”
他一声号召,大家互相敬酒,大口吃肉,鼎沸的人声伴着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好不热闹。
伊兹密召我坐回他身边,命我吃东西:“把肚子填饱,我可不想你后半夜又晕了。”
听了他的话,大家再次哄笑,特别是那两个卧底和胡齐亚将军笑得最有深意。我心想完了,吃就吃吧,反正最后一顿了。一边哭一边大口吃起来。
伊兹密盯着我看了半天,自嘲地一笑:“身边一个真心女人都没有,王廷里享受惯了,来这里才多大一会儿,就受不了,只知道哭。”说完他不悦地灌了自己一大杯。
“干嘛跟女人计较,她能来也算不错了。”一个卧底站起来向伊兹密敬酒。其他人也渐渐效仿,伊兹密来者不拒,喝得那叫一个痛快,没一会儿他就双颊泛红,醉眼迷离。
“哈图、哈图撒娜,快,快扶我进营休息。”他打着难闻的酒嗝,把胳膊搭上我肩,高大的身子倚向我,重量全压在我身上,我扶着他,步履蹒跚,花了好大力气才把他扶进营帐,放倒在床。
帐外的喧嚣在伊兹密进了帐篷后迅速安静下来。我明白我的时间不多了!与其等他们冲进来叫我受辱而死,不如现在结果了自己吧。我躺到伊兹密身边,抽出别在他腰间的匕首,对准了自己的心口。等他们进来乱砍的时候,我的尸体说不定还能为他挡两刀。
刺下去的力道被阻住了。伊兹密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他很轻巧地就从我手中把匕首夺了回去:“女人玩什么刀子。还不快去把蜡烛吹了。”
他没有醉!我虽然不知道他会怎么做,但突然明白刚刚都是他计策的一部分。
我刚吹灭蜡烛,一个黑影就从帐后闪了进来。
“路卡,你都按我说的布置好了?”伊兹密低低地问来人。
“嗯。”那个人很肯定地回答。
伊兹密小心翼翼地翻身下床,从床底拖出一个草人塞到毯子里,然后他拿起匕首,把自己那头已经及肩的银发割断,伪装到草人的顶部,这样看上去,就像是他在酣睡。
“一会儿我安排的人会把这里搞得非常血腥恐怖并大喊伊兹密死了来迷惑敌人,胡齐亚的人一听到这消息就会上来与没叛变的西台兵交锋,你只要看胡齐亚的人一到就点燃火把挥动三下给下面的大部队发信号,冲上来将他们一举围剿。”黑影躬身领命闪出了帐外。伊兹密转向我:“哈图撒娜,这里很危险,我知道你病了,我已经安排了五十个骑兵护送你回那个村子救米拉,顺便宰了那帮不忠的东西,你要坚持住,我知道你能行,就像你可以想办法来给我报信一样。”我飞快地点着头,呼吸被喜悦的心情带乱了。
“伊兹密死了!!西台王子伊兹密死了!!”一声尖锐又兴奋的声音响彻在山野。
那时我和五十个骑兵还没行远,那声音吓得我心惊肉跳。叫喊过后,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滚滚天雷似的铁蹄声响了起来。我紧张得喘不过气,脑子里全是伊兹密与敌军交锋的画面。
骑兵头领护着我使劲打马,我颠得想吐。就在厮杀声越来越远的时候,一小队人马向我们冲了过来。领头的将我从骑兵队长的马上掠走。我又惊又痛,只知尖叫,等我反应过来,发现掳我的竟然是胡齐亚!
他们把我带回了那片战场。满目疮痍,遍地尸体。我被血腥味刺激得一阵阵恶心。
“是你吧。”胡齐亚突然对我说话,他的声音非常浑厚,”是你给伊兹密报的信!“
我绝望地看着他,知道自己今天怎么样也躲不过死神了。
”如果有时间,我真想听听你是如何得到消息并来到这里的,哼哼。“他冷笑着,”伊兹密不愧是我哥哥的学生,他叫人把自己营床弄得一片血腥,一般人很少会走近再去确认躺着的是鬼是人吧?可是,应该有两具尸体的,我不知道你的尸体去哪了!当伊兹密死讯响起的时候,我就意识到有诈,叫人阻止大军上来,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你这个坏事的小姑娘!“他恶狠狠地盯着我,”不过我立即想到,你是有用处的,可是你去哪里了呢?伊兹密可不会让一个救他一命的女人身处险境。于是我就带人包抄了过来。果然...“他得意地笑了起来,然后用洪钟般的声音嚷了起来:”伊兹密,西台王子伊兹密,你的女人在我手里,再不出来,我就把她的头送给你——!!“
我的身子剧烈地抖动着,悲叹命不由己,我知道伊兹密不会来,也不期冀他来,一个领主的女儿和一个国家的王子孰轻孰重我很明白。
然而就在我闭眼准备等待死亡的时候,银色的发丝在月色下飘动而至。伊兹密带了一队人马与胡齐亚的对峙着。
”放开那个女人。“他下了马,面无惧色地向胡齐亚走来,那架势把这个多年征战沙场的将军也唬了一跳。
伊兹密的目光冷得像水,欲望野得像狼。这不跟胡齐亚一样吗?可是,他的眼睛居然有着胡齐亚没有的沉稳与深邃。
"宰了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将军。“他步步紧逼。胡齐亚架在我脖子上的剑不由得往下使了使力,我能感受到自己脖子上的皮肤已被割开,血缓缓流了出来。
”别激动。“伊兹密止住了脚步,”杀了她,我的大军马上会冲上来把你乱剑砍死。不如换我当你的人质。“
”你耍什么花样?!“胡齐亚不置可否地看着伊兹密。
”我不想被人说,我的功勋建立在一个可怜的女人身上。“他痛苦地眨了一下眼睛,”胡齐亚,为什么你要这样做?!西台待你不薄。“
胡齐亚不满地看着伊兹密:”我浴血奋战,可是到头来发现侍奉的尽是那么无能的君主,而他的儿子,也不过是个贪图享乐的顽劣青年,真叫我心灰意冷!“
”那只能说明你不了解我。我很遗憾。“伊兹密扔下铜剑,”我已两手空空,你就拿我去撼动西台,放开那个可怜的女人吧。“
胡齐亚哈哈大笑:“我现在了解你了,所以不会理会你的花招,要这个女人和我一起死!”
剑刃向我的喉咙割来,我觉得自己的眼珠都突出来了,接着我听到什么东西当啷一声,与此同时,难以启齿的,我失禁了。
血腥味充斥了我的鼻孔,我想一定是我的脑袋离开了我的身体。
我听到伊兹密发疯似地大喊着我的名字,好了,过一会当我的听觉也离开我的意识,我就会永远睡着了。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