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你为名的光芒 第十六章
干净洁白的病房散发着微微的消毒水的味道,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照进来,给这冰凉的病房添了一丝色彩。
看着站在门口的少年,彩菜依稀觉得有些熟悉。想了想,那是国光初中时网球部的部员,也是现在高中的同学。
她记得他叫不二周助,是个笑容温暖的男孩,只是此时却显得有些失神。
彩菜走到门边拉开门,对着少年轻声问道:
“是不二君吧?”
“伯母。”
不二弯腰礼貌地向彩菜打了个招呼。
“来看国光的吗?”
“……嗯。”不二忽然回过神,“抱歉,伯母。因为来得急,什么也没带。”
“别这么说,你能来看他我已经很感谢你了。”彩菜侧身让出地方对不二说道,“进来坐坐吧。”
不二迈步走进病房,病床上的人手臂和腿上的石膏刺得他的眼睛一阵一阵的痛。往上移开目光,就看到了在头上的纱布衬托下显得更加苍白的手冢的脸。
是真的。
不二微微后退了一步。
“不二君?”彩菜倒了杯水想要递给不二,却发现他的脸色比手冢好不了多少,她不由得担心地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我没事。”不二的眼前出现彩菜担忧的脸。伸手接过玻璃杯,他勉强露出了笑容淡淡说道,“谢谢您。”
“来,坐下吧。”彩菜说着,拉着不二在靠墙的沙发上坐下。
“伯母,手冢怎样了?”不二的目光落在病床上,艰难地开口问道。
“正如你看到的,现在还在昏迷中。”彩菜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难过说道,“医生说手臂和腿光是要恢复到可以行动就至少要半年,而且要继续打职网也很困难。”
彩菜转过脸,背对着不二悄悄抹去了突然泛起的眼泪。
玻璃杯中的水因为双手的颤抖泛起了涟漪,不二深深低下了头。
整夜的担忧以及尚未调整的时差让不二头痛欲裂,但是这些都比不上他此时快要窒息的绝望。
“对不起,伯母,我要回去了。”
不二不愿再待在这里,他站起来向彩菜告辞。从始至终,他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因为他连自己也安慰不了。
语言有时候也是乏力的。
不二离开后,菊地与杰拉德带着松本教授回到了病房。在此之前,三人已经与手冢的主治医生讨论了他的病情。
关于手臂与腿的康复问题,暂时没有任何进展。虽然遗憾,但是目前看来,医生的话是对的。
“手冢夫人,菊地先生。”松本教授手拿着手冢病历的副本以及从医生那里拿到的X光片,“很遗憾,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我暂时帮不上什么忙。不过我有一个朋友,是德国运动医学界著名的康复医疗专家,我会给他打电话,请他与我一起想办法。”
“拜托您了,松本教授。”
“菊地先生,你放心吧。手冢君是当初我看好的网球选手,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也会全力以赴的帮助他达成所愿。”
“十分感谢您,松本教授。”彩菜说着深深弯下腰。
如果她的儿子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那么能恢复到行动自如她就不敢再有奢望了。可是他的儿子是深爱着网球的运动员,他有着远大的梦想。身为母亲,她无论如何也无法眼睁睁看着他的梦想就此破灭。
这对国光来说,太残忍了。
“手冢君现在还没醒,一切都要等他身体康复了才能进行下一步。手冢夫人也不要太忧心了,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多注意身体。家人的支撑对他也是必不可少的,别倒下了才是。”
“是,我明白了。”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我送您出去。”菊地帮松本拉开门,两人一同走了出去。
两人在医院外又谈了一会,菊地才往回走。回到病房前,菊地接到了一个电话。他看了看电话上的号码,直接走到指定的区域接通了电话。
“您好,不二夫人。”
“您好,菊地先生。”
听筒中穿来一个柔和的声音,那是不二的母亲淑子女士。
“不二回家了是吗?”
在得知不二离开汉堡时,菊地就给不二家打过电话,让他们在不二回家时联系他。
“嗯,回来了。”淑子的声音有些迟疑,然后又问道,“菊地先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周助不是在德国么,为什么忽然回来了?”
“我过来后再慢慢告诉您。”
“好,那我等着您。”淑子挂了电话,抬头看着楼梯的尽头,脸上浮现出淡淡的担忧。
虽然周助回来时和平常一样,笑着问好,笑着拥抱她,但是明明在笑着,她却觉得周助就像快要哭了一样。
她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周助,让她坐立不安。
不二泡在浴缸里,热水让他的身体舒缓了些,但他的头脑却依旧凌乱。
他仿佛置身在一个巨大的森林里,四周的景物在昏暗中摇晃着,虚虚实实的缥缈着,让他产生一种高速旋转的晕眩感,同时觉得恶心。
「无论你什么时候来到这个赛场,我一定在。」
不二忽然想起他离开巴黎去瑞士前手冢对他说的话,他整个人沉入了水中。
不二曾想过自己为什么不能全力以赴的做一件事。是因为他总是能轻易的做到一些别人做不到的事情吗?还是因为至今为止,他根本没有遇见过真正的困难?
虽然喜欢刺激,但是并不喜欢事情失去控制。也就是说,他总是在一个安全地带徘徊着。对于未知,他其实充满了恐惧。
真正的自己是怎样的,他自己都感到迷惘。
他能达到更高的地方吗?
他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是,他如果不迈出脚步,他哪里也去不了。
所以当他面前出现一个与他的生活方式完全不一样的人,他一边回避,一边却十分在意。
但是他一直只能看着那个人的背影,这让他在尊敬那个人的同时,也产生了想要追赶上去的愿望。
世界如此广阔,他想要看看在那个人身边看到的风景到底有什么不同。
但其实不二心里明白,他想要追上去的根本原因,是看不清自己的恐惧。如果能站在与那个人一样的高度,也许就能正视自己的坚强和软弱。
想要去改变。
因为从来不曾为一件事全力以赴过的自己,不知为何,常常会觉得寂寞啊。
可是,那个给了他向前迈步的勇气,仿佛日光一样穿透他的迷惘照亮他前路的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呢?
一种窒息似的痛涨满了不二的胸口,他缓缓从水中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