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天地有魂，生时有仁，死而苦冤，飘于六道，何处归来？
　　巫自伤术，逆天迎殇，殇尽芳华，敬之三界，孤魂招引！”
　　那笙虽是娇弱女子，但念这一段话时，却底气十足，似响透天地之间。本来黑暗的天空，阴风阵阵，仿佛九幽地狱漫天席卷而来。空中怨灵纵横飞舞，狼哭鬼叫。
　　“成了。”
　　那笙看到这情景后，忍不住沾沾自喜，孙悟空则一脸严肃，望着那些狰狞怨灵，不由感叹道：地狱即便空了，这三界六道依旧有这么多孤魂野鬼，怎能超度的完？
　　“啊……”
　　突然那笙惨叫一声，感觉全身一阵冰凉，视线开始变得模糊，知觉变得麻木，唯独胸口传来刺痛无比。她想喊，却怎么也喊不出来，想昏迷过去，却又清晰感觉到心脏像是被绞碎。
　　“你怎么了，还好吗？”
　　孙悟空慌忙搀扶住她，触手可及的冰凉，慌忙打出一道仙气，融入她身体之中。那笙胸口的刺痛，也渐渐减少不少，重新抬头望着狰狞乱舞的残魂。
　　怨灵看到施法招他们来的人，既然是个十六七岁的苗疆女孩，也都安静下来，神色虽然不再狰狞，但却浮现一抹阴森的微笑。
　　“小丫头，你招我们来，到底是什么事情？”为首的冤魂双臂环绕，问道。
　　那笙深吸一口气，勉强让自己支撑着，说道：“我想问下，谁是牛魔王？”
　　“牛魔王？”
　　怨灵愣了下，摸着下巴思索几分，说道：“这里根本就没有牛魔王魂魄。”
　　“啊？”

那笙拖着长音，有些不情愿的问道：“那你们在三界六道飘荡中，有没有听闻、见过牛魔王的鬼混呢？”
　　怨灵瞄了一眼四周，见众冤灵都摇头不语，于是说道：“也许，是牛魔王死后直接到了地府，并非飘荡在三界六道之中。”
　　孙悟空向前一步，道：“十八层地狱，以及阿修罗地狱我都去过，根本没有牛魔王的魂魄。”
　　“若是这样的话，那就是魂飞魄散。”怨灵淡淡的说道。
　　“什么？”
　　孙悟空倒吸一口气，用力握紧拳头，指甲渗入，血液滴答而出，冷声道：“到底是谁，杀人且将三魂六魄都打没，真是恶毒之极，俺老孙若是不能将他查出来，绳之以法，怎对得起这么多年的修行呢？”
　　“小丫头，既然你使用了祭魂血术，那么就应该知道后果是什么吧？”怨灵突然说道。
　　那笙愣了下，疑惑道：“什么后果？”
　　“祭魂血术，顾名思义，可招三界六道的冤魂，但必须要用自己的魂魄作为引子，所以你必须变成孤魂野鬼，让我们吸取你的精魂。”怨灵冷声说道。
　　“什么？”
　　那笙大惊，向后退了一步，那透入心骨的冰凉再次席卷而来，全身忍不住颤抖，小声说道：“可，可书里没有这么写啊？”
　　“书里未写，不代表事实不是这样，你招我们来，已经废去我们一部分的精魂，我们就必须拿你的魂魄作为我们的补偿！”
　　怨灵的话刚刚说罢，面孔变得狰狞恐怖，天地黑暗中，狂飞乱舞的怨灵，犹如一团黑色乌云咆哮而来，阴风凌厉，夺人魂魄。
　　“住手！”

孙悟空幻影一闪，已经挡在那笙面前，金光闪耀，胸前出现一个“卍 ”字印。
　　“哪来来的野猴子，今日俺连你一起吞掉！”
　　为首的怨灵被佛门金光刺了下眼睛，爆燃大怒，率领身后众多怨灵，将孙悟空和那笙包围起来，犹如黑色蚕丝做茧一般，狰狞而吼，撕牙裂嘴，欲要将两个尸骨全部吞并。
　　“啊……”
　　突然，缠绕如麻的怨灵发出一阵阵惨叫，巨大黑色圆球，由一道道金光撕裂，龟裂一般而碎。受到重击的怨灵如惊吓鱼群，恐慌分散。
　　“你到底是谁，怎么会有如此高强的佛法？”为首怨灵叫闹道。

孙悟空沉默，这的确是一个把柄，于是梗着脖子说道：“因为俺老孙还有一颗善良的心，自五行山下释放之后，便一心保护唐僧西天取经，斩妖除魔，从无作恶。”
　　“大圣，您保护唐僧西天取经没有作恶，斩妖除魔有功，被封为斗战胜佛，可我自从被你杀死后，飘荡与三界六道之中，从未作恶，甚至还帮助过一些怨灵，不受宇宙空间吞噬，又有何罪呢？”怨灵说道。
　　“大圣，这千年来，若非百眼魔君所庇佑，我们恐怕早被空间吞噬，连个孤魂野鬼都做不了。求你，放过我们吧。”一片黑压压的怨灵，低声哀求道。
　　孙悟空思索几分，道：“那你们为何刚才要攻击那笙？”
　　“大圣，即便我们不攻击她，她也会死，您若是不相信，请回头看下。”怨灵说道。
　　孙悟空转身低头望去，却看到不知何时，那笙已经全身是血，身体上没有任何的伤口，只是从皮肤上毛孔不断渗出来，并且血是黑色，粘稠一地，毫无任何血腥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孙悟空大惊，同时伸手一挥，金色佛光犹如青纱似的，笼罩在她身上。
　　“因为她使用了天地禁术，违法天地规则，寿命已经被诅咒，过不了今天夜里，就会死。”怨灵顿了顿，脸色有些难看，接着说道：“我们杀她，只是为了让她摆脱临死前的痛苦。”
　　“那你们可有什么办法救她？”孙悟空问道。
　　怨灵沉思几分，说道：“她是使用巫术被反噬，也许南疆的巫术，可以救她吧。”
　　孙悟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离开，当抬头时，却看到先前那老人颤抖的站在门外，满眼都是泪水看着地上的那笙，枯萎身躯上，缭绕起朦胧的黑雾……

阴暗的地板，血液流淌，勾勒成一朵朵黑色曼陀罗。
　　老人模糊的目光，开始变得凌厉，冷声说道：“是你害死我孙女？”
　　孙悟空双手合手，道：“我未害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我要替我孙女报仇！”
　　老人大怒，双手不断交叉变幻，环绕在身体四周的黑雾演变成一只恶狼，狰狞咆哮而去。孙悟空蹙眉，这南疆巫术甚是邪恶之极，却在平常丝毫感觉不到。
　　“呜……”
　　巫术幻化出来的恶狼，扑到孙悟空面前时，突然猛地落地，发出恐惧的声音，低着头，浑身颤抖，最后消失不见。而孙悟空身上，不知何时金光闪耀，将整个黑暗都照亮。
　　老人不由跌坐在地上，不敢相信看着他，许久：“你，你既然是真神的化身？”
　　孙悟空听后有些疑惑，南疆人不信仙佛，只信猫神、狗神等，而自己又不是猫、狗成佛，于是道：“我不是你们的真神，刚才那一道佛光，是我身体中自然反应，幻化出来。”
　　老人见对方不像说谎样子，无奈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们苗疆中人，其实根本没有任何的信仰，所谓的猫神、狗神，也只是虚无。狗都忠诚、猫的九条命，是我们理想中所追求，才故而有信仰猫、狗神之说。”
　　“没有信仰的人，为何偏偏编制出一个谎言，让自己信仰呢？”孙悟空不解的问道。
　　“如果连一个信仰都没有，那人活着，岂不是犹如行尸走肉？”老人低下头，嘴角的苦笑，犹如刚才的声音，是那么的无力。

不错

已阅　　　　　　　　　　　　　　　　　　　　　　　　　　　　———水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可惜大多由深更深，最终相忘于黑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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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异日。
　　那笙醒来，她的精神好了许多，脸上的肌肤犹如露珠般的水晶透明，甚是美丽之极。又恢复以往的雀喜，欢蹦乱跳，犹如南疆树林中的蝴蝶一般。
　　“嗨，猴子，你怎么了？”那笙跑过来，问道。
　　孙悟空淡然一笑：“我来这里，就是要查牛魔王的死因，既然他已经魂飞魄散，我便应该回去重新寻找线索。”
　　“呃。”那笙有些迷糊的点了下头，说：“对了，你那么厉害，你朋友是不是也很厉害？”
　　“嗯。整个天上地下，没有几个仙佛魔会是他的对手。”孙悟空说道。
　　“既然那么厉害，又有什么人可以杀死他呢，难道是被人下毒？”那笙猜疑道。
　　第十五章
　　孙悟空猛地惊醒了下，思索几分，说道：“是啊，我怎么没有想到，牛魔王实力那么高强，即便是我要杀他，都得要和他斗上三天三夜，才会有机会。可是中毒，他身上却完全没有中毒的迹象。”
　　“这个简单，我们南疆中的千日醉兰虽不是毒药，但却很厉害，闻到花香味道的活物，即便是仙佛魔都会如喝醉酒一般，一睡千日。”那笙有些得意的说道。
　　孙悟空皱眉，点头道：“不错，我查牛魔王尸体的时候，的确闻到一股怪异的花香味。后来到南疆十万大山中，也闻到过类似花香味，刚开始没有想到，现在才发觉，和牛魔王身体上的香味的确很相似。”
　　“你在南疆见到的那花，是不是四周都堆满白骨，越是靠近花儿中心，反而没有白骨呢？”那笙问道。
　　“是。”孙悟空点头。
　　“那就没错了。”那笙环抱双臂，仰着头接着说道：“那花便就是千日小醉兰，一般的人闻到之后，便就沉醉过千日。但因睡着的人无法移动，离开花香范围，便会一直沉睡，直到化作白骨为止。”
　　“照你这么说，那千日醉兰岂不是更厉害？”孙悟空问道。
　　“是啊。在我们寨子北方，就有一朵千日醉兰，很厉害，没有人敢靠近。我记得两年前就有一个佛去欣赏那花，结果被迷醉。我花费好大的力气，才用绳子将他拖到花香范围以外。”那笙一本正经的说道。
　　“他是佛，你为何不将他带入寨子中呢？”孙悟空问道。
　　“不是我不带，是他先在石壁上留下字，写着苍天已死，万物混沌，心有力却歇斯底里而不足，不如醉一场，梦一场，干化白骨，堕落一生。”那笙回忆的说道。
　　“你带我去瞧瞧，看看到底是什么佛，会如此颓废？”孙悟空说道。
　　墨水寨以北，依旧是瘴气缭绕，奇花异草遍地都是。偶尔可以看到几颗柳树，却是枯萎之极，仿佛生命要逝去的老人一般。与这万物复苏之地，甚是不相称。
　　“这柳树怎么会枯萎呢？”孙悟空不解的问道。
　　“因为它们不想活了。”那笙却很平淡的回答道。
　　孙悟空：“不想活了？”
　　“是啊，这十万大山的植物，最近几年，都开始枯萎。风依旧调，雨依旧顺，可是它们像是有了灵性一般，让自己的生命快速枯萎。我担心，若是哪天，整个十万大山都会变成一片荒芜。”那笙有些担忧的说道。
　　“既然如此，我将土地公给找出来，问问他究竟。”孙悟空说道。
　　“土地公？”
　　那笙愣了下，还未反应过来，就看到孙悟空手心就抛出一根铁棒，铁棒在空中不断的变大，比这里任何一颗柳树干都要粗，朝着地面砸去。
　　“轰隆”一声，犹如闷雷惊天动地而响。
　　绿草丛中只冒出一股白烟，烟雾缭绕，并没有任何的火星。吹风，烟消云散，地面到绿草依旧随风飘曳，未受到任何的破坏。
　　孙悟空皱眉，冷声道：“土地公，为何还不速速上来见俺老孙？”
　　“那个，我们这里是三不管地带，哪里有土地公啊？”那笙拉了下孙悟空衣角，慌忙说道。
　　孙悟空才猛地醒悟过来，南疆苗族中人，不信封仙佛，再加上这十万大山诡异之极，没有几个仙佛魔可以进来，又怎么会有土地公呢？
　　其实也罢，这里有着独特的信仰。
　　孙悟空缓慢伸出手，手心出现一道碧绿光芒，光芒越来越盛，随后轻轻一抛，碧绿光芒将枯萎柳树笼罩起来，下个瞬间，干黄的柳叶重新复苏，变得鲜绿起来。
　　“多谢圣人治疗，可是我们真的不需要治疗。”这时，一棵柳树突然开口说话。
　　那笙愣了下，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看着那柳树，结巴道：“侬，侬会说话？”
　　“万物皆有灵性，等到了一定的修为之后，便就可以像人一样说话。”孙悟空道。
　　“可是它的嘴巴张在哪里呢？”那笙疑惑不解。
　　“它是用心说话，不是用嘴。”孙悟空解释道。
　　“是吗？”那笙疑惑，接着道：“我怎么不能用心说话呢？”
　　“因为你长得嘴巴，自然就用嘴巴说话。若是我天生也有嘴巴的话，那么我也会用嘴巴说话。可惜我天生就比人少了一张嘴，只能用树心说话。”柳树缓慢说道。
　　“噢，原来是这样啊。”那笙明白的点了下头，接着问道：“这里的柳树是不是都能说话，为何它们都不说话呢？”
　　“是，大部分都生活了几百年，都会说话。只是今百年，它们想回到最初，那个不会说话的年代，于是就很久未说话，已经忘记自己会说话了。”柳树的声音，有些沧桑。
　　“为什么，不说话多闷的慌？”那笙问道。
　　“我们是用心说话，说话之前，都是用心先看。这几百年来，用心看到的事情太多，反而不想说话，甚至不知道生命都意义在哪里了。”柳树有些苦涩的说道。
　　孙悟空突然说道：“也许是你们看到太多悲哀的事情，心已经对这个世界无力。可若是我们都无力，那么这个世界就真的无力拯救。为何不好好的活下去，因为你们身体中年复一年的轮廓，才是最真实，最有效的历史记载。”
　　柳树沉默了，许久问道：“若是历史被淹没呢？”
　　“历史是不会淹没，除非记录历史的万物，都已经绝望、放弃，才会导致历史被流逝。”孙悟空说到这里的时候，将手心中最后一道碧绿光芒笼罩在它们身上，接着道：“你为什不相信，历史早晚会重现呢？”
　　“因为我已经等了五百年，记载了五百年。”柳树说道。
　　“是啊，已经等了五百年，记载五百年，这五百年的光阴，都已经逝去。而你的寿命，即便是逝去，依旧会留下年轮的记载。为何不再等五百年，亲眼目睹看到你所记载的一切，公诸于世呢？”孙悟空道。
　　“你确定五百年，真的会公诸于世？”柳树问道。
　　孙悟空叹息了下，伸出手，在树干中心点了下，一道佛光渗入，整棵柳树都爆发出金光耀眼光芒。许久，光芒才黯淡下来，孙悟空道：“你现在还记得什么吗？”
　　“不记得了。”柳树茫然说道。
　　“那你活了多久？”孙悟空道。
　　柳树摇晃了下，说：“我也不知道，好像刚刚出生一般。”
　　“那你的使命是什么？”孙悟空。
　　“使命……”柳树想了许久，才猛地惊醒，道：“我的使命，就是记载眼前所看到的一切，然后等到有天，天真的晴朗，我就一一公布出来。”

孙悟空点头，拍着树干，说道：“记得自己的使命就好。”说罢，就拉着那笙缓慢离开。
　　那一瞬间，孙悟空觉得有些可悲，因为在他的世界观中，柳树只是看到眼前的黑暗而已，整个世界还是光明。坐在井底的青蛙，只能悲叹井中的苦涩，而看不到外面的阳光。
　　但这个世界，无论是哪里，都不应该有苦涩。
　　不应该！
　　这也是孙悟空将它过去的记忆全部抹杀的原因，它必须活着，必须记载那狭隘世界中的一切。
　　孙悟空离开的时候，身后施法出强大的金色光芒，将那些柳树都笼罩在其中，封印他它们曾经的记忆。
　　那笙并不知晓，疑惑问道：“它怎么会忘记以前的事情呢？”
　　“因为它们已经轮回重生了。”孙悟空道。
　　“轮回重生，那不是凤凰才拥有的神力，涅盘吗？”那笙问道。
　　“对。”
　　孙悟空点头，看了一眼身边少女，说道：“你懂的真不少，但轮回重生，并非只有凤凰。这万物一切，都能在不死之前，就轮回重生。只要它们能放得下，一切都是新的轮回。”
　　“哦。”
　　那笙比较迷茫的点了下头，但性格天生单纯，很快就将此事给忘记，抬头望向远处，说道：“千日醉兰花就在前面，还有那个胖佛，肯定偷懒，在那里睡觉。”
　　灿烂阳光之下，娇艳的花朵迎风而立，充满生机。四周绿草遍布生盈，与风和谐摇曳。
　　孙悟空刚刚走近一步，便感觉到花香诡异之极，令人头晕脑胀，天地选择，深吸一口气，仙佛两法在身体中不断流动，才清醒过来，问道：“这花香诡异之极，按照道理而来讲，路过这里的人、兽都应该被迷醉倒，化作白骨才对。”
　　“是啊，这千日醉兰厉害的很，所以在很多年前，有一波人、兽死了之后，就再也没有人、兽。那些白骨应该被风化，或者成这草的饲料了吧。另外就是这里很安全，所以我才将胖佛放到这里，不会担心什么。”那笙单纯的说道。
　　孙悟空皱眉，扭头望向那靠在石壁沉睡的胖佛，不由脱开而出：“睡佛？”
　　“原来他就是神话传说中的睡佛，怪不得走到哪里，都能睡着。”那笙甜蜜一笑，道。
　　“他睡了多久了？”孙悟空问道。
　　“两年多吧，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还特意告诉他，不要靠近千日醉兰，他却慈祥一笑，然后就傻乎乎的走进花香范围，就睡着了。”那笙回忆的说道。

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