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凌霄宝殿。
　　玉帝靠在舒服的宝座上，张口，便有妩媚仙子，将美酒倒入口中，溢出来的残汁，自会被擦去。
　　所有的一切，他都不需要张口，却又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比如：嫦娥会想法设法，骗孙悟空到北荒石窟，是因为他曾告诉过嫦娥，伴随黄帝的上古大神，便埋葬在那里。
　　是的，早晚都会埋葬到那里，让这两股强大的怨灵，自相残杀而灰飞烟灭。可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战神刑天的行踪，他依旧未发现。
　　只要他们走进北荒石窟，那么嫦娥，便会葬送到其中。即便孙悟空有着莫大的法力，可终究嫦娥是平凡女子，不再有任何仙术可护身，更何况，那些怨灵术法通天，邪恶术法成千上万而去，他孙悟空又怎么能保得住嫦娥呢？
　　即便嫦娥有幸不死，但她只能待在北荒石窟中，因为，她还想会活着。有时，活着，就是被利用最大益处。
　　“嗤。”
　　突然，倒酒的仙子，不知为何，手抖了下，酒星洒落在玉帝身上。玉帝皱眉，没有说什么。只不过是个意外，何必去责怪呢？
　　“玉帝，大事不好。”
　　这时，千里眼和顺风耳，一步三跌的跑进来。
　　玉帝微微抬起眼眸，道：“到底什么事情，何必那么惊慌？”
　　“启禀玉帝，孙悟空他们到断魂沙漠州时，突然遇到一股强大的魔气，遮天蔽日，挡住我的千里眼，和他的顺风耳能力。”千里眼低头，害怕而道。
　　“什么？”
　　玉帝震惊，猛地坐起来，身旁倒酒的仙子，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停留在半空中的酒液，洒落他一身。幸好玉帝注意力没在这里，只是用衣袖擦拭下，并没有怪罪与她。
　　“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会有魔气呢？”玉帝一脸严肃道。
　　“我们也不知道，那黑色魔气来的太过于突然，他们一出北俱芦洲，魔气便席卷而来。”顺风耳低声，说道。
　　玉帝抚摸着胡须，认真思考着，可以遮天蔽日的魔气，这天地人三界，现在除了无天和牛魔王，便无他人。牛魔王已经死了，无天这个时候，袭击孙悟空，根本没道理。
　　因为孙悟空是佛门中人，对孙悟空出手，完全可以被佛门当作借口，联合仙族一起剿灭魔族。更何况，无天真的有那么强大力量，对付孙悟空吗？
　　除非……
　　上古大神几乎都死去，但终究还有个战神刑天，神秘的消失。
　　消失，不一定是死亡。
　　莫非，真的是刑天？
　　可刑天为何要对孙悟空出手，玉帝百思不得其解，有些头痛说道：“你们再去查查，看他们现在如何了？”
　　断魂荒漠州。
　　黑色妖气缭绕，将一片天地笼罩其中。那些地面上的飞沙走石，却成了恐怖的结界，让这个黑暗荒漠，与外隔绝。
　　“噗嗤。”
　　孙悟空突然弯腰，吐了一口鲜血。
　　当年妖仙时，使用魔气，催动魔气，根本就是轻而易举。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将自己定义为仙佛，便很少使用魔气。直到有天，他既然忘记，魔气的使用，甚至在刚才催动十成魔功时，都感觉十分困难?。
　　若不是在紧要关头，有个陌生却又熟悉的黑影，在身体中显示出来，帮自己催动魔功，恐怕他真的走火入魔！
　　只是那个黑影，到底是谁，为何会出现呢？
　　沙悟净惊呆，吞了下唾沫，许久才道：“大师兄，你怎么会魔气呢？”
　　孙悟空擦去嘴角的血液，淡笑而说道：“你忘记，一千五百年前，我本就是妖猴，使用魔功妖气，有什么不对的吗？”
　　沙悟净哑然，沉默不再说话。
　　为什么会矛盾呢？
　　明明是希望，曾经的齐天大圣，重新复活，可当看到，他真的使用魔气时，却突然有些担忧，
　　墨月单纯的转了一圈，仰头望着昏暗的天空，欣喜而笑道：“我觉得这样挺好的，看管了太多的蓝天白云，突然一片灰暗，倒是不错的风景啊。”
　　“可这是魔气！”蓝沁没好气的说道。
　　“魔气怎么了，你们看，就算被魔气笼罩，飞沙走石的，可终究没有伤害到任何一个人啊。”墨月指着远处的人，说道。

那衣衫简陋的人，似乎是以为，黑云压城风雨催，嘟囔着，收起外面晾着衣服，躲进屋子中。在他世界中，没有魔，看到黑色的天气，便就是风雨要来。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调息了下内伤，对沙悟净说道：“我现在已经封闭三界六道，即便是如来佛祖、玉皇大帝，他们也都无法看到这荒漠中的一切，你把婴儿送到一户普通的农家吧。”
　　沙悟净点头，抱着婴儿，走到一户普通农家前，当他转身时候，流泪而微笑。是啊，这应该便就是婴儿最好的归宿，丢弃，不代表不爱，却是更深的爱。
　　那一刻，他也终于明白，当年的齐天大圣真的一起不复返，因为现在的孙悟空，心中根本就没有魔，也许在不远的将来，会有一个崭新的猴子、并非齐天大圣归来。
　　既然如此，那矛盾瞬间消散。?
　　西天灵山。
　　迦叶低头俯视，凡间的一切，得意的脸颊，突然闪过一抹震惊，不敢相信看着，许久，才深吸一口气，慌忙跑到大殿中，禀告道：“佛祖，不好了，魔族出没了。”
　　“魔族？”如来蹙眉，疑惑而道。
　　“是，刚刚我看到，孙悟空他们遇到魔族袭击，生死未卜。”迦叶。
　　如来侧头看了一眼观世音菩萨，观世音脸色十分复杂，分析道：“无天和孙悟空，没有任何的深仇大恨，为何会带魔兵袭击孙悟空呢？更何况，这所有一切，都是玉帝的阴谋，他没有理由，突然插进来。”
　　如来点头，重新望向迦叶，严肃道：“具体事情，详细说来。”
　　迦叶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后，才一五一十将眼前，看到的事情，一一说了一遍。
　　“既然只是一团黑气，为何你认定是魔族呢？”如来质问道。
　　“这，这魔族自古修炼，都是水火两大术法，黑气缭绕、阴森恐怖，遮天蔽日。”迦叶说道。
　　如来觉得有道理，于是道：“可能是一个懂魔气的魔族中人，但不一定就是无天率魔族大军，对孙悟空袭击。”
　　“后来怎么样了？”观世音菩萨问道。
　　“后来，那黑气消失后，孙悟空他们也都不见了，等我再找到他们时，孙悟空已到了东胜神州边界，他嘴角有血丝，像是受了严重的伤。”迦叶回忆的，说道。
　　如来大惊，眼中闪烁着明亮光芒，许久，侧头问道：“菩萨，这天地人三界，有谁可以重伤孙悟空？”
　　“曾经倒是有两个，但都已经被孙悟空打死。而现在，北荒石窟中的蚩尤，应该还未完全恢复，那就只有一个上古大神，有这样的力量了。”观世音菩萨分析道。
　　“战神刑天？”如来脱口而出。
　　断魂荒漠州，黑色妖气狰狞恐怖，突然像是有了光，撕裂一切的黑暗。就像，两手指甲刺入，深深刺入肌肤中，朝着两边撕开，隐约可以感觉到，那种痛苦，令人恐惧。
　　空中的迦叶，看到曾经的行人，走的并不远，只是孙悟空衣服上沾着血液，神情有些疲惫，沙悟净怀中依旧抱着婴儿，就连那妩媚绝色的九尾狐墨月，也少了以往活泼。
　　在迦叶的眼睛中，他们像是经历过一场大战，侥幸活了下来而已，于是便去禀报如来佛祖。眼睛看到的，必定是真实，那眼睛看不到的，他猜不透，只能听别人去猜测、分析。
　　“悟空，你可回来了。”
　　唐三藏跌跌撞撞、摇摇晃晃走来，手中美酒、烤肉，依旧没有忘记，任谁看到他后，都不会想到一千年前，那个西天取经的和尚。
　　孙悟空皱眉，疑惑道：“师傅，你怎么来了？”
　　“花果山出事……”
　　唐三藏还未说完，就打了个酒嗝，流出来的口水，用衣袖随意擦了下，接着说道：“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就去找八戒，在八戒哪里喝的差不多后，那头猪才想到，你去了北荒石窟。我，我就一路赶上，正，正好看到你，真，真是太好了。”
　　孙悟空无奈苦笑了下，唐三藏已经可以这样慢慢吞吞，那所谓的花果山出事，必定不是什么大事。因为这是一个表面醉了，但内心比谁都清楚的和尚。
　　“花果山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我那些猴子，怎么样了，你快说啊！”墨月却急迫问道，想到那些可爱小猴子。
　　“嗝……没什么大事，就是牛魔王儿子，红孩儿不知从哪里听闻，嫦娥一家三口都没死，还被悟空给收留了，便跑到花果山算账，我怎么劝，也劝不住他。”唐三藏说着，便喝了一口酒，酒入肺腑中，似乎什么话，都忘记了。
　　“那，那些猴子怎么样？”墨月忙问道。
　　“猴子，什么猴子，哦，没事，悟空好歹也是红孩儿的叔叔，俗话说的好，不看僧面看猴子面。他暂时不会乱来，只是发下话，如果三天后孙悟空还未出现，便放火烧了花果山。”唐三藏眯着醉眼，说道。
　　“哦，没事就好，就好。”
　　墨月拍着胸脯，大喘一口气，看她样子，似乎已经反客为主，成了花果山真正的猴子王，突然想到什么，问道：“师傅，你这一路走来，用了多长时间？”
　　“走了多长时间，我也记得不太清楚，只记得，在八戒那里喝了好多的酒，睡了很久，醒来后，便慌忙赶来，找你们的。”唐三藏说着，双腿似乎无法支持沉重身躯，跌坐在地上。

　第五十二章

花果山。
　　孙悟空望着眼前一切，不由呆住。西边的日落，晚霞染红半边天，而东面，他的面前却是一片火海。
　　“不可能，不可能啊，我走的时候，红孩儿明明说三天后才会放火，怎么会突然放火呢？”唐三藏猛地清醒过来，魂不守舍而道。虽然这一把火，不是他放着，可心中愧疚，丝毫不减！
　　难道经常装醉，就会真的醉，忘记时间吗？
　　“蓝沁，快救火！”墨月慌忙对蓝沁喊道。
　　“哦。”
　　蓝沁应了一声，便化作蓝蛟蛟龙，火海上方盘旋一圈后，昂首挺胸，龙吟连连，借助东海之水，化作暴雨而下。瞬间乌云遍布，闪电撕裂。
　　雨越大，火越大，似乎这样的雨，只是火上加油而已。
　　“这是三味真火，根本灭不掉。”蓝沁在半空中，喊道。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勉强令自己镇定下来，转头对着沙悟净说道：“沙师弟，我虽然不怕三味真火，但却也灭不掉三味真火。你帮观世音菩萨修补净世瓶，应该修的差不多，先借助无根之水，将大火熄灭吧。”
　　“好的，大师兄。”
　　沙悟净单手抱着孩子，另外一只手掏出净世瓶，漂浮在半空中，倒出几滴透明水珠。水珠降落过程中，不断放大，每一滴犹如千载雨量一般，飘落下来后，片片怒狂火焰，瞬间黯淡起来。
　　水帘洞中。
　　红孩儿迷糊睡醒，外面不断传来猴子的尖叫声。这三日来，他在水帘洞居住，便没有感觉什么不好。外面的猴子，每到吃饭的时间，便会将摘来的桃子，放到洞口之外，供他使用。
　　其实，在这里生活，真的很好，没有任何的仙佛魔，亦没有什么争斗。
　　外面的猴子，尖叫声更为喧乱，应该是孙悟空回来了吧。孙悟空，才真正属于花果山，他只是一临时过客。抬头，隔着透明瀑布，却看到远处一片红海，连绵起伏，似乎要将这鸟语花香的地方，烧成一片灰烬。
　　“这是怎么回事？”
　　红孩儿大惊，慌忙走出水帘洞，看到那漫天暴雨，无法淹没火的怒狂。直到沙悟净漂浮到半空中后，那一滴滴变得的透明水泡，才将狰狞撕裂的火焰，熄灭。
　　三味真火！
　　“红孩儿，你为何要火烧花果山？”
　　随着蓝色蛟龙盘旋而来，两道身影落地，开口说话的，正是墨月。她妩媚白皙脸颊上，渗出红晕和汗珠。
　　红孩儿将头别了过去，冷声道：“不是我放火烧的。”
　　“不是你，还有谁？这里，就你会三味真火，刚才我们救火的时候，蓝沁最初是使用东海龙水，根本扑灭不掉那火！”墨月没好气说道。
　　“哼。”
　　红孩儿嗤之以鼻，不屑搭理她。
　　孙悟空等人飘落下来后，看了一眼红孩儿，叹息道：“让他走吧，这火不是他放的。”
　　“什么？”
　　墨月瞪大眼睛，眼泪几乎流出来，不知不觉，她已经将花果山当作自己的家，看到眼前猴子惨叫，绿树红花，或作一片废墟，委屈之中，怒气不减，理论道：“你凭什么说，这火不是他放着？难道就是因为，他是牛魔王，你结拜大哥的孩子，你就要包庇他？”
　　“我说了，火不是他放着，就不是他放着！”孙悟空不耐烦道。
　　“……”
　　墨月嗔怒瞪了孙悟空一眼，没有说话，跺脚跑回水帘中。转身时，心中的委屈，化作眼角一滴眼泪，无声滑落，碎裂在石板上。
　　一滴眼泪而已，又怎么能让，被野火吞噬去的树木花草，重新复苏呢？
　　红孩儿内心有些起伏，但依旧冷声道：“孙悟空，你不要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不会追究嫦娥和沙悟净的责任？”
　　孙悟空淡看了他一眼，冷笑：“你想怎么样？”
　　“他们当初明知，我父王魂飞魄散，却诬陷孩子是我父王，我在天庭欲要将沙悟净，以及那孽种烧死，却被你偷天换日给救走，这笔账，我们怎么算？”红孩儿道。
　　“那你想怎么算？”孙悟空冷声道。
　　“嫦娥呢？”红孩儿四处张望，道。
　　“她已经死在北荒石窟中，如果你想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的话，不妨到北荒石窟中，自己去看看。”孙悟空。
　　红孩儿犹豫，北荒石窟乃是九神州禁地，不知有多少上古大神死在其中，即便他有三味真火防身，恐怕也难逃一死。因为，曾经的上古火神祝融，也埋葬在其中。
　　“好，那我就暂时放过她，但是他和他怀中的孩子，休想逃过此劫！”红孩儿指着沙悟净，道。
　　孙悟空撇嘴一笑，说道：“沙悟净什么样的为人，你难道不清楚吗？你又何必，将怒火牵扯到他的身上。更何况，你要想清楚，沙悟净还是佛门中的佛，若是你对沙悟净出手，佛门是不会放过你的。”
　　“哼，佛门撑腰又怎么样，我还是魔族中的。”红孩儿不惧而道。
　　“是吗？红孩儿，你已经不是小孩子，请不要再天真了。你是魔族的，为何会到观世音学堂读书呢？其实，你只不过是魔族为佛门的友好往来的人质而已。如果你真的出事，现在的魔族，会为你报仇雪恨吗？就连你父亲牛魔王，魔族四大君王之一，含冤而死，魔族又是怎么处理呢？”孙悟空反问道。

红孩儿沉默不语，因为孙悟空的每一句话，就像一把犀利刀子，狠狠扎进内心。虽然得知，沙悟净还活着消息，是魔头无天告诉自己的，但终究不过是被利用的一枚棋子罢了。
　　生在魔族，死归魔族，但魔族真正给过什么吗？
　　生，要为魔族做贡献，才会留在魔族中，而死后，就对魔族一点贡献都没有，谁又会记住你呢？
　　“你想杀死这个孩子，可你是否知道，我们路过断魂沙漠州时，那孩子生命却被葬送在一场魔气中。我只不过是为了安慰沙悟净，用猴毛变出来的婴儿罢了。”孙悟空传音道。
　　红孩儿听后，大吃一惊，向后倒退几步，不敢相信望着那婴儿，复杂的光芒，渐渐凌厉起来，冷声道：“哼，你休要骗我，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
　　沙悟净突然落泪了，低头望着那婴儿，凄凉一笑，再抬头时，似乎一下子苍老许多，说道：“红孩儿，你不是想得到这个孩子吗，我现在就给你。”
　　红孩儿惊慌，连连后退，而沙悟净却一步步逼近，最后怒道：“沙悟净，你不要以为，他是一个婴儿，我便不敢杀他？他是你违反佛规，嫦娥处罚天条的孩子，我杀了他，根本就是为佛门、仙族清剿孽子罢了。”
　　“那你就杀了他啊，反正他的母亲已经不在了，他的父亲也保护不了他，倒不如早点送他下地狱，让他轮回投胎，下辈子做个平凡幸福的人。”沙悟净说着，便将婴儿放在地上，转身不敢再去看。
　　“哇哇。”
　　婴儿在哭泣，撕心裂肺、歇斯底里。
　　红孩儿倒吸一口气，全身一阵冰凉、恐惧颤抖。千年之前，他杀人无数，从未有任何的害怕，而今天，面对婴儿的哭声，他突然下不去手，甚至不敢再去看那个婴儿一眼。
　　“他们种下的因，却没有承受果，便逃离而去，而他们的果，就在你的面前，你完全可以因他们种下的因，杀死他们结出的果，这也是他们应该承受的因果。”孙悟空闭上眼睛，缓慢说道。
　　“孙悟空，什么因，什么果，我听着都糊涂了。今日放火，与我无关，我还有要事去做，不陪你浪费口舌！”红孩儿找个借口，说罢便化作一团火焰，消失在天地间。
　　“哇哇……”
　　哭声突然搁浅，安静无声，仿佛死亡一般。
　　沙悟净依旧没有转身，但他很清楚，那个婴儿，已经变回成一根猴毛，许久，才说道：“大师兄，那一根猴毛，你可以不收回吗？”
　　“好的，送给你做纪念吧。”孙悟空伸手出，那猴毛漂浮到手心中。
　　沙悟净才转过身来，双手捧着那一根猴毛，走到溪水边，用法力挖了一个坑，将猴毛埋在其中。最后的墓碑上，刻着——爱子沙砾之墓！
　　是啊，对沙悟净而言，他的孩子，真的已经死了。只是在脑海中，不死的是，婴儿微笑的画面。
　　唐三藏从头到尾，都看在眼中，许久，才道：“你也发现，那火不是红孩儿放的？”
　　“是。”
　　孙悟空点头，望着远处的灰烬，道：“虽然都是三味真火，可火势却是从花果山外围向里面烧去。而红孩儿一直都在水帘洞，他若是放火，应该是从花果山中心，朝着四周扩散而去的火势。”
　　“嫦娥应该没有死，还在北荒石窟中吧？”唐三藏。
　　“是，只有那里，才是最安全的。”孙悟空。
　　“断魂荒漠州，突然魔气冲天，与三界六道隔绝，也是你故意弄出来，就是为了帮沙悟净，令他的孩子沙砾将来有个崭新的命运吧？”唐三藏。
　　孙悟空转过头，平静微笑道：“师傅，你什么时候，才会真正的醉呢？”
　　唐三藏叹息，喝了一口酒，依靠在石头旁，无力道：“当年西天取经时，我便醉了，一直醉了一千多年……”

第五十三章

远处的景色，似乎总是很美，即便化作一片废墟，在轻飘细雨中，想伸手触摸，却遥不可及。黑夜的降临，突的想起，曾经被遗忘的美景，无法追寻。
　　“悟空，我们是否真的去过，西天取经呢？”唐三藏突然问道。
　　孙悟空也茫然，漂泊细雨，淹没世界，他们是否，真的西天取经过呢？偶尔闪过那记忆画面，凋零而碎裂，无法拼凑，无缘相见。曾经的过去，在千年参佛诵经中，化作一片寂寞。
　　“那个时候，我总是在想，路上的妖怪，说吃了我的肉，便可长生不老。既然如此，为什么他们捉了我，不直接吃掉我，偏偏等着你们救我，是妖怪太愚笨了吗？”唐三藏苦笑道。
　　“我们都是被利用的棋子，只是使命不同。妖怪的使命，就是给我们制造九九八十一难。而我的使命，就是去救你。无意闯进这棋局中的妖怪，是必死无疑，若是本就安排好的棋子，是不能杀死的。”孙悟空说道。
　　细雨，漂泊更大，被野火烧成灰烬的树木，腾起烟雾，朦胧了世界。想起千年前，被风吹皱的湖面，零碎。
　　“可能当时在路上听着太多，我也相信，我的肉，真的可以长生不老。在路过荆棘岭的时候，我与几位化作隐士的树精，一起吟诗作乐。桃花精如涟漪荡漾而来，对我暗送秋波，愿做我的妻子……”唐三藏目光闪烁，回忆道。
　　孙悟空不由摇头一笑，道：“是啊，它们虽然是妖精，但却毫无害你之意。后来，观世音菩萨清点你的灾难簿子时，这一难称为‘棘林吟咏五十二难’，属于色难。”
　　“我们暂且不说，这属于什么难，说下你们都不知道的事情吧。当初你吓跑了那些妖怪，我在离别时，偷偷割了一块胳膊上的肉，放在桃树旁……”唐三藏说着，就聊起衣袖，胳膊上的伤疤，模糊了痕迹。
　　“师傅，原来你当初，已经犯色戒了。”孙悟空说道。
　　唐三藏摇了摇头，道：“当时我只是动了怜悯之心，希望她可以早日成仙，却没有想到……在我取经修成正果，再去那荆棘岭，那里的树精恨我入骨，势要将我碎尸万段。最后，才从他们口中得知，当年我留给桃花精的一块肉，她没有吃，给了年暮沧桑的柳树精。结果不但未助柳树精成仙，反而令他深中剧毒而死。”
　　“什么？原来你身体中，有着剧毒？？”孙悟空诧异而道。
　　“刚开始，我也不解，后来才明白。我是如来安排到西天取经的棋子，路上，虽然许多的妖怪也是棋子，但也有不是棋子，他们初生牛犊不怕虎，若真的吃掉我，岂不是如来佛祖对计划，功亏一篑？”唐三藏。
　　“所以，被安排的棋子，都知道你是毒唐僧；不是棋子的，在吃你之前，肯定也会发现你身体中有毒。我只是不解，他们发现，为何还说出来，放了你？”孙悟空疑惑问道。
　　唐三藏无奈摇了摇头，道：“整个天上地下，谁不知道你孙悟空，脾气最暴躁、最讲情义。他们在抓了之后，本打算借助吃了我，提升功力与你对抗。可发现我根本对他们毫无用处时，绝望中，只能听从我的摆布。”“你的摆布？”孙悟空皱眉，疑惑。
　　“不错，因为他们想活命，不想魂飞魄散。而我能保证，他们不会魂飞魄散。你应该还记得，被你杀死的妖怪，我都会念经超度它们。我念的经，是往生咒。”唐三藏一字一句而道。
　　“往生咒？”
　　孙悟空大惊，沉默思索着，道：“这千年来，我研究佛经，经中所写，不想死却被杀死的生灵，在死时，有人念往生咒，它们便可以轮回。”
　　唐三藏漠然点头。
　　“书中还写到，如果是自杀的生灵，那么即便念往生咒，它们也不会轮回重生，是吗？”孙悟空又接着问。
　　“不错，书中的确是这样写的。”唐三藏道。
　　“若是自杀者，死时又不想死了，却又没办法活回来，若念往生咒，他们是轮回重生，还是一辈子在地狱中呢？”孙悟空突然反问道。

“这……我也不知道。”唐三藏苦思，无答案。
　　“若是不想死的生灵，念往生咒，便可以轮回重生，那么，阿修罗地狱中的地藏王，何必呐喊出，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宏愿呢？”孙悟空再次反问道。
　　唐三藏没有回答，反而笑了，很清澈，说道：“悟空，这千年来，你隐居水帘洞，研究佛经，真变了许多。”
　　孙悟空缓慢吸了一口气，道：“当我越是对佛经，懂的越多时，则越对佛，产生质疑。”
　　“很多，是你自己错了，而不是佛。”唐三藏却道。
　　“什么意思？”孙悟空猛地抬头，不解。
　　“你跟我来，便就知道了。”
　　唐三藏说着，便化作一道金光，消失不见。孙悟空望去，见那无形身影，在细雨中飘荡着，于是便跟了过去。他们两个，使用隐身术，停留在寺庙中。
　　外面的雨，更大了。
　　寺庙中，有个眉目清秀的年轻人，跪在佛像前。这佛像，孙悟空并不陌生，因为是一只猴子——斗战胜佛。
　　“胜佛，求您保佑我，这次进京，过五关，斩六将，成为武状元吧。只要我中了武状元后，我便每天都会给你烧香，烧纸钱。”年轻人的额头碰地，很真诚的样子。
　　唐三藏微笑看着孙悟空，孙悟空沉默不语，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幻着，不知思索什么。
　　“胜佛，您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啊？如果答应的话，就让这香的烟，直着飘，不答应，就歪着飘。”年轻人又担心害怕问道。
　　突然，外面的风，停了。寺庙中，没有任何的风波，烟，真的直着飘了。
　　“多谢胜佛，我高中状元后，必定会带着金银元宝，来拜谢您，还给您塑造黄金身。”年轻人欣喜说罢，便心满意足，欢快离去。风再起，雨更大，他却风雨无阻。
　　唐三藏笑看着孙悟空，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什么怎么做？”孙悟空猛地清醒，反问道。
　　“刚才那年轻人，可是向你祈祷，并且，你也答应了。”唐三藏说道。
　　“我什么时候答应他了？他只是说，香的烟雾，直着飘，便就是我同意。刚才，只是没有风罢了，烟雾才不会倾斜，更何况，这都是他在自言自语，自欺欺人罢了。”孙悟空。
　　“可对他而言，并不是自欺自人，而是真的以为你答应了。”唐三藏。
　　孙悟空摊开手，无奈说道：“这并不管我的事情，更何况，他如果诚心拜佛，便应该知道，佛要断七情六欲。佛有慈悲之心，他若是祈祷家人平安等，我必定会帮。可是为了自己的私欲，才来跪拜，我又怎么能帮呢？”
　　“他求的是斗战胜佛，又不是求观世音菩萨。在凡间，观世音菩萨是慈悲的代表，而你是胜利的代表。”唐三藏缓慢说道。
　　“那是他错了，成佛最基本的要求，便就是慈悲。而斗战胜佛，只不过是个称号而已，他的心，是颗佛心，以慈悲为主。”孙悟空道。
　　“呵呵。不管怎么说，反正是他当真了，也以为你会帮他。如果你不帮他，那么他将来必定会来辱骂你，甚至会找人砸了你的佛像，你就一点不担心吗？”唐三藏。
　　“那就砸了吧，本来无一物，何必惹尘埃。”孙悟空淡淡道。
　　唐三藏喝了一口酒，意味深长的说道：“你既然都做到了，为何还不懂呢？”
　　“懂什么？”孙悟空迷茫了。

“本来无一物，何必惹尘埃，这难道不就是佛吗？佛本身就是虚无的，是心中一个信仰而已。而佛经，只是一些零散的道理，在某一件事情上，适合用那一条。如果你强自将一条道理，用在任何一件事情上，那佛经何必要写那么多，只写那一条不就行了吗？”唐三藏啃了一口烤肉，声音却十分的清晰。
　　孙悟空听后，豁然开朗，不由感叹而道：“是啊，佛经的意义，是在令人心静，只有心静了，才能看透许多。”
　　“那你现在，怎么看牛魔王的死因呢？”唐三藏问道。
　　孙悟空抬头，望向了庙外，那是一颗大树，随风摇曳，不知过了多少岁月蹉跎，早已成了参天大树，说道：“就像那棵大树，牛魔王的死，只是树干而已，而白骨精事件、嫦娥怀孕、上古神墓，都是大树上分开的树枝。”
　　“是啊，这棵大树，分支许多，茂密且盛，而树干已经消失，都成为分支，没有主干，你又怎么去找呢？能做的，只能一一查询，而眼前你要了解的分支，便就是一个大麻烦。”唐三藏道。
　　孙悟空点头，思索了下，问道：“你是说花果山？”
　　“不错，是谁告诉红孩儿，你救了沙悟净一家？这个人，又是不是放火花果山的人呢？甚至，杀死牛魔王的凶手呢？”唐三藏问道。
　　孙悟空摇头，说道：“如果是一个人的话，那么事情就会很简单，可若是红孩儿是被利用者，利用红孩儿的人，又是被人的棋子呢？”

第五十四章

“胜佛，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天地人三界，各有所主，而水族却不在这三界中。龙王实际地位，与天界玉帝、如来，都是平起平坐，他是为天界友好往来，才同意天界若是需要降雨时，才会去降雨。其余，未得到他的允许，是根本不能降雨。”太白金星说道。
　　孙悟空点头，道：“这个我明白，但事出突然，不得不借用东海之水。”
　　“大圣，其实这事情也没有那么麻烦，东海龙王要的是，擅自使用龙王水的凶手，大圣又没有借用，借用的是这条蓝蛟，要不，为何玉帝要招大圣与她一起来呢？”黄飞虎笑呵呵说道。
　　孙悟空侧头，看了一眼依旧酣睡的蓝沁，她似乎做了一个恐怖的梦，用力抓紧肩膀上的衣服。指甲如针，阵阵刺痛的扎入，谁无法得知，她到底做了什么恐怖的梦。
　　“她是为了帮我，才惹到这样的事情，我将她带来，是因为玉帝宣召，但是，我也要将她安全的带走。”孙悟空淡漠说道。
　　“哎，你好自为之吧。”
　　太白金星看到他如此固执，最后撇嘴一笑，而道。孙悟空犹如没有听到一般，越是接近南天门，天空则越冷，于是变出披风，披在蓝沁身上。点点的温暖，令她安静下来。

　这一路上，便是沉默无声。
　　“我怎么一觉睡到南天门了？”蓝沁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天庭门外，迷糊睁大眼睛，甚是迷茫道。
　　孙悟空微笑道：“是东海龙王状告我们，擅自使用东海之水，所以玉帝等，召见我们，问我们一些话，你不用害怕。”
　　“你才害怕了呢！只不过，我和龙王有着深仇大恨，他这摆明就是和玉帝等串通起来，找我麻烦的，你要去见龙王，你自己去吧，我懒得奉陪！”
　　蓝沁气恼说罢，便化作一条蛟龙，狰狞怒吼冲天。龙吟连连，歇斯底里，像是受了无尽的委屈，盘旋而去。
　　“大胆蓝蛟，敢擅自离开！”
　　负责看守他们的黄飞虎之子，黄天化大怒，拿起武器，欲要追捕蓝蛟时，突然被孙悟空横身拦住。
　　“孙悟空，你到底什么意思，难道要包庇她吗？”黄天化。
　　“我劝你最好不要离开这里，因为你一旦离开，就是擅离职守，到时，若玉帝、龙王不仅见不到蓝沁，也见不到我，那被重责的人，又是谁呢？”孙悟空缓慢而道。
　　“少将军，玉帝让你负责看守，但并没有说，让你看守的是谁，几个罪犯？再说，是那个蛟龙目无王法，自己反下天庭，与您无关啊。”
　　正在黄天化一时之间，犹豫不决，不知道如何去做。突然，身边一个天将走来，小声在他耳边说道。黄天化听后，不由点头，道：“嗯，不错，不错，有道理。”
　　凌霄宝殿。
　　其实，凌霄宝殿，不仅是仙族商量大事的地方，也是仙佛魔等，侵犯互不侵犯条约，被送上来定刑的地方。
　　孙悟空看着宝殿上的玉帝、如来、龙王，突然明白唐三藏曾说过的一句话，这个天地人三界，仙族看似实力不强，却是仙佛魔中实力最强，因为天上地下，都拥有着他的地盘领域。
　　“怎么只有孙悟空？”黄飞虎皱眉，问道。

“父亲，那蓝蛟目无王法，逃下凡间去了。”黄天化。
　　“让你看守他们两个，怎么能让蓝蛟逃走？”黄飞虎气恼说道，他的内心，开始颤抖，隐约看到，太阳变成一片昏暗。
　　龙王脸色十分难看，皱眉道：“不能让蓝蛟这样逃走，我去将他抓回来。”说罢，化作一条金龙，狰狞而去。
　　玉帝却依旧不动声色，说道：“如来，孙悟空是你们佛门中的佛，这事还是你来说吧。”
　　如来坐在金莲上，庄重而道：“孙悟空，你为何擅自借用东海之水？”
　　“因为有人，在花果山放火。”孙悟空道。
　　“既然是这样，你为何不到东海龙王那里借水，或者到佛门禀报呢？”如来缓慢说道。
　　“事出突然，根本来不及。更何况，花果山有成千上万猴子，耽误一秒，就多一分危险。”孙悟空道。
　　“哦，这也情有可原，玉帝，你觉得这事情，如何处理？”如来转过头。
　　玉帝打了个哈欠，摆手道：“龙王都已经走了，这事情还有什么可说呢？”
　　“悟空，这里已经没你什么事情了，你走吧，切记，以后少和蓝蛟联系，否则对你、佛门以及水族，都不好。”如来思索几分，严肃说道。
　　孙悟空没有回答，只是急匆匆的走去，因为他担忧，蓝蛟会出事。水族的实力，自古以来，都不能小窥。更何况，金鳞龙族和蓝色蛟龙本就有着不共戴天之仇，而蓝沁又是狂妄之龙。
　　若是相遇，其结果可想象到。
　　“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孙悟空刚到南天门外，便遇到匆匆赶来的墨月，便疑惑道：“你不在花果山好好待着，怎么跑这里来了？”
　　“是三藏师傅让我来的，他让你赶快回花果山，说你师弟小白龙和蓝沁，有困难。”墨月上气不接下气说道。
　　“小白龙？”孙悟空皱眉，心中暗叫不好，慌忙朝花果山而去。
　　水帘洞中。
　　小白龙靠在石壁旁，似是受到很严重的上，脸色苍白，胸前衣襟上，绽放出凄美玫瑰花，只是嘴角依旧挂着微笑，甚是无奈的样子。
　　蓝沁就站在他的不远处，背对着他，秀眉微微蹙起，没好气的说道：“原来这个小白脸，是你们的徒弟和师兄弟，好，那我走！”
　　“站住！”
　　孙悟空猛地挡在她的面前，令她几番挣扎之后，不得不放弃，撇眼冷声道：“猴子，我知道你很厉害，但是我和金鳞族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要不今天你放我走，要不你直接杀死我！”
　　“现在东海龙王得知你的存在，外面不知道有多少水族，在寻找你，要将你杀死，你还敢出去？”孙悟空。
　　“哼，留在这里，被你们杀死，还不如被他们杀死，至少，我蓝沁天不怕，地不怕，是为我们蓝蛟族争了一口气。”蓝沁嗤之以鼻，冷声而道。
　　“谁说这里的人，要杀死你呢？”孙悟空环视一圈，问道。
　　“啊？”
　　蓝沁愣住，回头看着仇人小白龙，见他只是平静而笑时，嗔怒：“你说是谁，他可是金鳞族的，恨不得我死，怎么会放过我呢？我早知道，你们和这小白脸相识，打死我也不来你这水帘洞！”
　　孙悟空目光落在小白龙身上，问道：“你杀她，或者要将她存在的秘密，告诉你父王吗？”
　　“呵呵，我要杀她，又何必先被她打伤？”小白龙微笑反问。
　　“那，那你会不会，偷偷告诉你父王呢？”墨月担心的问道，阳光穿过水波，光芒斑斓出现在她脸颊上，美的令人销魂难忘。
　　只有未接触感情的女子，才会这么问。因为在她看来，蓝沁的确是伤了小白龙，小白龙即便告诉父母，也是应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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