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种▪如昼
梦,像游离在躯体以外的一团迷雾,苦苦萦回在周遭攫住她的魂,那个杳远的世界里不很清晰的嘈杂拨剌着她每一根神经。
“建立静脉通路,给氧…”
“通知血库配血,要快!”
“两名患者重度烧伤,全身皮肤破坏,屏障功能受损,机体抵抗力下降,易引起全身感染,必须立即手术!”
金属击鸣声中,间杂着男人的嚎啕,女人的叹息,声声渐远,淡成烟云。
霍地,烈烈火光升腾,那个魂牵梦萦的声音在耳边颤抖着呢喃。
南清,南清…
她骤然瞪大双眼,红绡满泪。
眼前明媚的阳光从竹窗洒下来,庭院内莺莺燕燕婉转啾鸣,转过头去,依旧是是闺中女儿梳妆台,上面摆着一面用锦套套着的菱花铜镜和大红漆雕梅花的首饰盒。桩桩件件,让人看得分明又绝望。
我,还停留在这个世界里。
可是长歌,你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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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笙歌春如海,千门灯火夜似昼。
登高放眼人间灯火暖若春景,映衬得脚下魁伟清冷的宫墙也融融有了几分暖意。
漫天绮丽的花火在他黑色的瞳仁里绽开,跳动的阴影变幻着他五官的起伏,叫旁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站在这个位置俯瞰天下,到底还是深宫冷寂的万岁殿大不一样的。
庙堂太高,江湖又太远。危坐九重天外,又怎可看尽人间百态?
他倚栏垂首,星芒跃动,月在梢头,夜风拂动他的发带,蓦地竟孩子般地兴起:“麒瑞,帮我更衣!”
长街十里,乐声嘈杂。人头攒动,佩环争鸣。马摇轻铃,达达过街,华美的车厢里不知谁家小姐丫鬟言笑晏晏。轻车远去,此番笑声渐悄,彼处俏骂又起。佐以奇术异能、歌舞百戏,鳞鳞相切,花灯迷离,身陷其中的人儿一时都看不清这繁华的尽头。
凤眼星眸的男子身着一件雪白的直襟长袍,肩若削成。漫漫游于街头,看花街灯如昼,四下歌舞升平,想到两个月前那场突变与权衡,漫不经心地坦然了。
目光流转,一个墨蓝色的身影蜻蜓点水般一闪而过,人潮灯火,光影绰绰,只一个恍惚便不见了影踪。
像是…一位故人。
心下觉得自己好笑。人都不见了。
身后半步的轻衣带刀的年轻男子恭敬道:“爷,虽然便衣出行,还是带个面具以防万一吧。”
皱着眉,看男子拿出个开山神的面具,又看街上不少人带着面具玩闹,轻笑出声来,歪着头想了想,自己确实也很久没这么胡闹过了,索性带上。
“二!小!姐!!!!!!!”咋咋呼呼的呼声,却硬是从人群中喝出一条道来。一个身着洋红色的少女窜出,手里举满了糖墩儿糖人儿,大约是速度太快的原因,险些撞到好几个路人,绕过人群,径直擦着这两个人之间挤了过去。
灯火阑珊处,那个墨蓝的身影亭亭静立于如盖的古树下,红衣少女冲到她面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小…小姐~”
“咋咋呼呼的,不是说好你要扮小姐么?”蓝衣少女低声喝到。
红衣女子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洋红妆花百蝠缎袍,袖口和领口露着三四寸的白狐毛,却是和她的做派太不符,局促又愧赧地笑了笑:“二小姐,宝笙…这要是让夫人知道了!”
“这我要是真这么穿的花枝招展的还怎么好好逛夜市啊!”翻了翻白眼,万一真被谁看中了难道还真在这里结婚么。
却不曾想这段对话悉数落进有心人的耳里,引来一阵暗笑。
“那宝笙想去看皮影戏和踏索上竿!”红衣少女兴致勃勃地掰着手指。
“好好好,你尽管去,我累了,就在这棵树上等你。”不等这丫头有反应,已然一个翻身跃到盘旋的虬枝间。
“那我可去了啊~”仰头雀跃地一唤,脚步轻快地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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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中,一双鹰眼如炬地盯着殿下跪着的人,沉声道:“你再说一遍?”
那人一颤:“八…八王并未抱恙,此刻离开南清宫,正前往相国寺…”
眼中的疑虑更深一重。
你…仍是不甘心么…
决绝地闭上双眼,冷声道:“不留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