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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原创】女追男隔座山(白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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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狠平复下内心巨大的讶异,白哉的眉不自觉地蹙了起来,许是仍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微错了身抬头去看声音恭谨的女子,入目的便是铭记了六十多年的熟悉容颜。
连唇角温柔的笑意都与记忆中一般无二。
一双墨玉色的眼眸深沉幽暗,他用力握紧手掌,指骨分明的手指骨节青白,他盯着对面微错开视线的诗织,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明白她的意思。
也知道时至今日,他势必得为诗织安安心,虽然以他的思维,并不很理解诗织为何总不愿相信他如今的感情,但他也明白,模模糊糊暧昧不明的态度委实不是明智的。
心里,不是没有被试探的不快,也想要知道这个女人究竟是何来历,与绯真是否有关,但这些情绪都在短发女子迷惘朦胧的声音中顷刻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巨大的震惊。
她望着他的目光悠远绵长,恭谨温柔的声音一如六十多年前,伴随着满数白梅盛放飘零的语调,怀念而悲伤。
她叫他,白哉大人。
诗织再没料到,这个在现世巧遇、酷似绯真的女人,居然能对着白哉喊出他的名字来!原本经过此前那番试探,她以为她们只是长相相似且名字相同罢了,根本未曾料到这样的场景,故而那称呼一出口,震惊了的不只是白哉一个。
因着事态超出了她的想象与了解,她端着茶杯的手猛地颤抖了一下,刚沏上的滚烫的热茶便洒在单薄的衣裙上,将裸露在外的白皙皮肤烫红了一大片,而她自己却一无所觉,握着茶杯的手用力到几乎要将整个杯子捏碎。
满心满脑只有一句话。
她一直无法逾越的绯真,就在这里。
她亲手将这个自己一生都无法摆脱超越的存在,送到了朽木白哉面前。
滚烫的热茶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杯壁源源不断传到诗织紧握着杯子的手心,灼烫的温度与她此刻冰凉的内心形成鲜明的对比。她呆坐在座位上,四肢冰冷,耳中产生了巨大的轰鸣声,身体一阵阵发冷。
她觉得有些好笑。
分明自己思虑过多,拼命想要试探白哉,才做下这样的事,将毫不知情的他带来这里,意图得到明确的答复,却没成想弄巧成拙,以致如此尴尬的境地。
若她最初便没有想过活得如此明白,不苛求太多,以六番队来现世执行任务的次数而言,白哉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片桐绯真的存在,她也当作没见过这样一个人,顺其自然依照之前的发展走下去,又哪里会生事?
糊里糊涂的拥有。
与清清楚楚的失去。
师姐曾说人生难得糊涂,凡事不要太过认真,否则慧极必伤,然则以她的傲骨,又如何肯一生稀里糊涂?爱情从来都是独一无二,不能容得下一丝一毫隔阂与沙子,再是贤惠大度也不可能完全不争不抢。
可以相让的,便不是真爱。
她不愿意自欺欺人,便只能从拥有与失去中择其一,干净利落,却也伤人伤己。


306楼2014-11-08 1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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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伤处上了药包扎好,听着那个有些年纪了的医生絮絮叨叨地念叨着“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注意身体”之类的话,诗织的情绪已经慢慢稳定了下来,身旁的白哉对着那医生长篇大论的说辞也没有显出不耐烦的样子,反倒听得很认真,从诗织的角度望过去,正能看到他线条分明的侧脸。
    从他的表情中,她看不出他的情绪。
    她坐在医院大厅的椅子上等着白哉,虽然这具身体只是义骸,不可能会有什么后遗症,但他还是照着处方去取药了,身为六番队的队长,他也是来过现世执行任务的,倒不用担心不知道医院就诊的程序。诗织垂着眼眸,视线落在包好的伤口处。
    从始至终,白哉都没问过她一句关于绯真的事情。
    他先顾着她的伤,这原本应该让诗织高兴才对,至少,这算是得到了想要的态度,然而想到绯真那句“白哉大人”,她的心情实在开心不起来。
    这下,就算不是绯真本尊,白哉也不可能无动于衷了吧?毕竟不管她有没有别的记忆,她总是记得他的。
    一向只能出现在幻觉中的人,如今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任谁也不能保持镇定冷静,没在第一时间来问自己,已经是对她极大的尊重了吧?诗织有些自嘲地想着。
    还真是自作自受!
    颀长的身影在距离诗织十五公分的地方站定,在她眼前的地面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诗织抬起头来,看见白哉一手提着装药的袋子,静静地看着她。
    “腿还痛不痛?能走吗?”他问她,视线扫过诗织膝上十公分处包扎着的伤口。
    “没关系,已经不痛了。”白色的裙摆因被热茶泼过,晕开一块不大不小的茶渍,这让一贯在意自己穿着的诗织很难受,包裹伤口的纱布上涂了一层厚厚的烫伤药,浸润着红肿的烫伤,渗入丝丝清凉的感觉,她站起身来,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视线落在白哉身侧修长的手上。
    方才来医院时,是他抱着她来的,那种亲近的距离,让诗织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坐立不安。
    与设想中白哉应有的不悦完全不同的反应,令她心里忐忑非常,有心解释为何带他去见绯真,又觉得不管什么说法都有些虚假,可完全不加解释,怎么想都免不了觉得自己冤枉。
    她是真的不知道事情会变成今天这样,自己心里也是不痛快,想着若是白哉问起,这个出乎意料的回答也不知道会不会被相信,一边还忍受着对于绯真这个存在的介意,千头万绪让她心里难受的要命。
    “我不知道她记得你。”出了院门上了车,这一段时间里两人谁也没有出声,白哉若有所思,诗织则是心思复杂没心情讲话,故而等车子已经开出了一段距离,她才蹦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出来,说话时偏着脸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从玻璃的反光中观察白哉的反应。
    “嗯。”可惜被观察的那位依然是一脸平淡的模样,挺直着脊背坐得端正,短短一个音节听不出什么情绪,声音也是一如既往冷冰冰。
    于是沉默再次降临,诗织将额角靠在窗玻璃上,轻轻叹了一口气,美丽的眼帘垂下来,遮住了眼底莫名的情绪。
    她没有看见身侧黑发青年轻轻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带着无奈、苦涩和期待的神情。
    所以她也并不知道,对于白哉而言,他更希望她亲口说出来心里的感受。
    她介意绯真的存在,所以想试探他。
    他并不介意她这样的心思。
    【TBC】


    317楼2014-11-13 2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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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7 19:3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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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pisode 46
      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便带了伤,十六夜当然不干,瞅着白哉的眼神似要将他生吞,而心高气傲一贯不吃亏的白哉这次竟然也没有反驳,由着十六夜在旁边挖苦讽刺也不说一句话,反常的态度惹得夜一都频频侧目。
      不符合这个小子一贯的个性啊!今天出去究竟发生了什么?
      脱下义骸交由浦原恢复烫伤的地方,因着灵体并没有受损,诗织倒没受什么影响,只是神情看上去恹恹的,一副不想多说话的样子,就连十六夜在旁边盘问也没得出什么回答,只有一句敷衍了事的“师姐我不要紧”,白哉深知她是为了什么揪心,此刻却也不好说破,只得默默地看着她回房间关上了门。
      “我出去一下。”等了一会儿不见诗织再有什么动静,白哉对十六夜和夜一的逼问视而不见,自顾自走到门边换了鞋,便听得十六夜在身后懒洋洋地扔下一句。
      “我知道你要去干什么。”她靠着墙,抱着手臂,“我不会对丫头隐瞒的,所以你最好考虑清楚。”
      一点也不意外十六夜的态度,白哉也只是冷冷瞟了她一眼,表情未变:“随你便。”他说,而后在身后关上了门。
      这么一来一回地折腾了半晌,已是夜色深沉,诗织听见外间房门一开一合的声音,略略翻了个身,将脸庞对着墙壁。
      心里所有的忐忑不安,都渐渐消退了,她感受着那人渐行渐远的气息,浮躁的心情竟开始慢慢平静下来。
      她闭上了眼睛,尽力驱除脑中的杂念,想要尽快入睡,然而倦意却始终不曾造访,直至身上的骨头都躺得有些酸痛,也未有半分瞌睡,这么翻来覆去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得翻身坐了起来,随意披了一件外衣下床,取了一套茶具,净了手,借由泡茶慢慢平静浮躁的心情。虽然浦原商店她的房间并没有全套的茶道用具,但现如今的情况,哪怕是简易的茶道,也能够起到平日静心的效果。
      白哉望着纸门上映出的灯光,墨玉色的眼底有晦涩不明的情绪流过,房内女子高挑修长的身影映在门扉上,有些模糊不清。他并不是才回来的,但是现在才敢站在这里,原以为这么晚,诗织已是睡下了,看到灯光才知道,其实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无所畏惧。
      有浅淡的茶香从门扉里飘出,白哉猜想,是诗织在斟茶,大半夜的却做足了全套工夫,显见也不是为了喝。
      他难免想起了在餐厅里,当绯真唤了他的名字后,诗织苍白的脸颊和空洞的眼眸,心里一阵绞痛,指节也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白哉当然知道此刻诗织最需要的是什么,只是就这样对她讲了,她也未必会信,不免有些忐忑,然而伴随而来的,还有一丝窃喜。
      她会生气,会介意,会不安,比起之前无论他做什么对方都不予理睬八风不动的端方模样,的确是让白哉觉得更加真实了一些。
      也让他稍微有了一些信心。
      至少这代表,她并不是真的不想理他。
      一个大活人站在门口,诗织怎能没有感觉?心下微微叹息一声,她伸手拉开了房门,与正欲敲门的白哉打了个照面,两人的目光相接,愣怔一秒之后不约而同地别开了视线。
      意料之中的会面,却带了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
      片刻之后,诗织侧了侧身,让开了房门,白哉也不推让,径自进了屋子,在蒲团上跪坐下来,端起桌几上一杯依然冒着热气的香茗,却是没有喝,只拿在手上把玩着,一双修长的手指骨分明,杯中的热气氤氲了他的眼眸。
      诗织坐在白哉对面,也捧了一杯茶,却只不断地开开合合杯盖,白瓷杯壁与杯盖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只能听见零星的撞击声与轻浅的呼吸声。
      白哉想起自己折回餐厅时见着片桐绯真,问及她是否记得露琪亚时,对方迷茫的表情。对于昔日尸魂界的记忆,绯真就连着一二分都未必保留得下,那个称呼据她自己说,也不过是凭着本能,并不知道那是谁。
      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拥有与绯真同样容貌的人类罢了。
      便是过去再如何,如今也是陌路,再不能当真的。
      只是一张相同的脸罢了,白哉自认自己还不是那种没有理智到如斯地步之人,仅凭着容貌便认定什么。


      324楼2014-11-15 19: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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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过是个普通的人类而已,并不记得尸魂界的事情。”想了一刻,白哉这样对诗织道,与此同时,诗织开合杯盖的动作顿住了,他瞧见她端着茶杯的手指紧缩了一下。
        这个答案算不上意外,但也绝不是诗织期待的回答,因此她的神色就有些淡淡的。
        若她是真正的绯真,你现在又当如何呢?
        她只是想知道这个。
        诗织知道是自己小气了,追究过去的事情根本没有意义,做这种不可能的假设也未免显得可笑,她早就不是小孩子,也不该有这样孩子气的想法,但是她控制不住。
        人总是对爱自己的人格外残忍的,诗织想,若白哉不爱她,不做任何努力,没有任何表示,她便不会挑剔那许多,就像从前一样,根本没想过可以取代绯真,而如今,他越是对她好,越在意她,她就越贪心,越苛刻,萌生了许多过去不曾有的念头。
        她隐隐有些害怕,怕自己变成一个善妒、小气的人,怕自己这番斤斤计较的模样惹人厌烦,平白失了风度,然而有时她又想,活了一世,她总是太过在意别人的眼光,也该是时候顺着自己的心意做些事情了。
        “如果,那就是真正的绯真呢?”她最终还是问了这样的问题,低垂了眼眸看着面前茶杯中打着旋儿的茶叶,指尖有些发凉,又似乎是怕错过了白哉的表情一般,只是低下眼眸扫了一下便又抬起了眼睛直视着他,银紫色的眼底通透而纯净。
        白哉一愣,表情微微怔住,想是没料到诗织会提这种问题,片刻之后他颇觉有些哭笑不得,便答道:“那不可能。”
        “你便想想那可能性也不能够吗?”显然是觉得白哉在刻意回避这个话题,诗织有些不高兴,问话就变得咄咄逼人起来,话说出口,她自己也觉得很是吃惊,眼底迅速浮上了一丝恼怒,虽然转瞬即逝,但想来一贯眼尖又一直盯着她的白哉也是看见了的。
        定定地看了诗织半晌,白哉似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放下了茶杯,声音中有微微的妥协之意:“诗织,我从不假设不会发生的事情。”
        “迎娶绯真的时候,我刚刚继任家主,父亲早逝,我是接了祖父的任。”这是白哉第一次对诗织说起自己的事情,虽然不很明白他为何要在现在说这样的话,但诗织还是认真地听着,没有打断,“族里的长老大多与祖父同辈,对我免不了有轻慢之心,我那时还年少气盛,不懂收敛锋芒,故而总是与他们起争执。”
        诗织很明白白哉那时的艰难处境,知道他并不是信口雌黄,心内因为他用那种淡漠的口吻述说自己年少时遭受的刁难而感到微微抽痛,她很难想象他如今这副波澜不惊、坚忍顽强的姿态是经受了多少那般的挫折与磨练才成就的。
        然而白哉的表情却很平淡,语气也没有任何起伏,似乎在说着一件与自己不相干的事情,那些成长过程中的苦与累,仿佛他都忘记了一般,神情中没有悲喜,没有起落,只有眼底浅淡流过的晦涩光芒无声地昭示着,他不曾忘却过去的种种。
        “绯真并非绝色之姿,也绝非闺秀千金,她身子不好,嫁进朽木家之后从未有一日管过家,多数日子都缠绵病榻,偶尔天气好有些精神时,便出去寻露琪亚。”一点点捡着平日细微之处说着,白哉一贯冷漠的脸上也似乎泛起了一丝笑意,“长老们挑剔她的出身,又埋怨她不能管家理事,毫无主母风范,我明知娶她就是害了她,却依然纵容自己任性,然而直到她去世,也并未抱怨过一句。”
        指甲掐进手掌,渗出殷红的血丝,诗织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保持住稳固的坐姿,白哉的视线看过来,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言不由衷地递上一句硬邦邦的话:“是吗?真伟大。”
        尽管明知道这个过程,明知就是因为如此艰难还要走在一起,白哉才对绯真如此长情,但如今亲耳听白哉说,又是另外一种感觉了,而一贯敏锐的白哉却像是没有发现诗织的异样一般旁若无人地继续往下说着。
        “那时我深感压力巨大,每日殚精竭虑,深恐行差踏错一步引来不怀好意的嘲讽,惟有与绯真相处时,才能获得少许安宁,如今想来,为着这点安稳宁静便要她付出生命的代价,我其实也是极为自私了。”
        【TBC】


        325楼2014-11-15 19: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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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pisode 49
          审判遥遥无期,流言却屡禁不止还愈演愈烈,加上又被屡屡阻挠不能为心爱之人做些什么,梶浦这些日子有如困兽,坐卧不安,虽也遣了亲信去外面打探消息,但毕竟他才接任家主没多久,身边能全心信赖的人也不多,打听到的消息也无甚大进展,让他更加挂心。
          更让他忧心的是,这明显是一个针对诗织的巨大的阴谋,安知这些人目的究竟是什么?若是只想给她身上泼污水,将她免职也倒罢了,万一是想取她性命,在这样偏听偏信的境况下,诗织还能有生还的可能性吗?
          然而他也明白,就算他再着急,不能出去,他就什么都做不了,若是自己一直表现得如此焦虑,家族的长老势必要一直禁着他,想要离开这个铁笼亲自取得消息,就必须平静下来,最好的办法就是收敛自己的焦急。他越平静,越淡漠,长老们才越有可能相信他不会再插手这件事。
          所以,他终究是答应与大长老推荐的名门闺秀见一面,以此换回了他回番队工作的自由。
          虽然因为身为情敌的关系,对朽木白哉有种微妙的敌对感,但梶浦也明白,若说如今还能有谁帮得到诗织的话,这个人必定是朽木白哉,在他的想法中,若是白哉真的爱着诗织的话,是断然不能忍受她现下遭受这种折磨的,所以,在番队见着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白哉时,他的火气顿时不可遏制。
          相比怒火冲天的梶浦宗秀,被质问了的六番队队长显然反应平淡得有些过分,他慢条斯理看着手边的卷宗,连瞟都没有瞟对方一眼:“梶浦二十席,若你不能尽力履职,我会重新考虑你的能为。”
          被甩下这样一句回应,梶浦气极反笑。
          外面的流言多么难听,他知道,那些所谓的“罪证”正在源源不断被送到中央四十六室手中,并且似乎还被那些“贤者”深信不疑,在这样的情况下,朽木白哉居然如此无动于衷?
          “原本我以为,你还算个君子。”他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不屑而轻蔑,“原来也不过是个胆小鬼,只会墨守成规盲目听从的走狗吗?”
          “你可以为了亡妻顶住压力打破规则娶她进门,为什么面对诗织陷入困境的时候不闻不问?摆出一副神气的样子却对可以出手的事情毫无动作,你凭什么说你喜欢她?”
          尖刻的用词和犀利的质问没有让白哉的表情有丝毫改变,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也始终不曾抬头看一眼面前这个胆敢直言不讳骂他的下属和后辈。
          从始至终,他都云淡风轻得过了头,不紧不慢在卷宗上签署自己的意见,而后将它整理好,摆放整齐,似乎那个在自己办公室里怒发冲冠的梶浦宗秀不存在一样。
          被白哉这样的态度弄得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一般,有力使不出,梶浦一阵气闷,到底是少年心性,受不得这般轻视,又心忧诗织的境况,眼见着在这里不可能得到什么答复,梶浦一气之下,摔门而去,惊天动地的响声令路过的众死神惊讶不已。
          毕竟没有谁,敢在朽木白哉面前如此无礼。
          门内,被冒犯忤逆了的六番队队长轻轻抬起了眼睛,扫一眼被大力摔上依然在瑟瑟发抖的门扉,眼底意味不明。
          似乎如今,中央四十六室已是对“巫蛊”之说深信不疑,听说已有不少所谓“罪证”被送到了案前,虽不知那些的具体内容是什么,但白哉相信,事涉鬼神,想必也都是些模棱两可的证据,经不起推敲。
          如同当年筱原家遭遇的事件一般。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想用一般的方法证明诗织的无辜已是行不通了,更何况,在她离开尸魂界期间,通讯中断是事实,不管原因为何,都是被四十六室重点怀疑的。
          想救诗织,只能顺着四十六室的猜测。
          尸魂界的通讯都由十二番队管理,能做到切断通讯却不被人发现,显然是十二番队内的成员做了手脚,虽然目前还不确定这个人究竟是谁,不过想来,酝酿这么一件大事,仅凭一己之力很难达到,必然有同谋,照目前调查得来的结果看,很可能是之前因行事跋扈而被处决的伊川家。


          339楼2014-11-18 18: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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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除名流放还不安分,对于这等跳梁小丑一般的人物,白哉心中轻蔑得很,但想想就是这样的丧家犬,却能够说动中央四十六室相信毫无来由的“巫蛊”之说,便可想而知四十六室也并非标榜的那般公正无私。
            他所维护和忠诚的正义,便是这样的统治者定下的。
            白哉觉得有些可笑。
            但是,打破了这些人定下的规则,那么应该遵循的又是什么呢?又有谁,拥有绝对的权力去制定被所有人遵守的一切?规则真正的意义,不是为了当前的幸福,而是为了百年、乃至千年、万年后的幸福。说到底,是为了传承。
            曾经,露琪亚获罪,他就是这样坚守着内心的认知,强迫自己接受一切处刑决定,在矛盾和挣扎中渡过一个又一个夜晚。
            而今,他最爱的女人面临同样的处境,白哉却发现,他无法说服自己去相信这所谓的真理与正义。
            传承是需要牺牲的,然而为什么,一定要牺牲他在意的人呢?他也是凡人,也会自私,也有不情愿的时候。
            四十六室商议过后的审判决议传达了下来。
            因事涉巫蛊,自然不能用一般手段验证真伪,四十六室下令,借用朽木家一贯供奉在神社用以驱邪避灾的传家宝刀童子切安纲,若筱原诗织被安纲之力反噬,丧失力量或导致安纲嗡鸣,则证明她并非清白,将立即被处以双殛之刑。
            这是一种近乎迷信的说法,仅仅来自于古老的世家中流传下来的传说,多年以来从未有人验证,以白哉看来,并不可靠,他继任家主多年,只在继任仪式上于行礼的神社中见过这把宝刀,有着花纹繁复精美的刀鞘,被高高安置于神像前。据说这柄童子切安纲性子极为暴烈,若非朽木家家主,触碰必会被反噬,失去力量跌倒在地,全身发麻,故而多年以来,已成为朽木家主尊严与力量的象征,平日供奉时总是安安静静的,未曾生事,听说只在族中发生事关存亡的大事时才会暴走,需要家主予以稳定。
            但具体如何做,白哉并不清楚。
            把生机交到别人手中,这样的事白哉做不出来。他查询了家里庞大的藏书,在一本古老的文献中发现了有关童子切安纲的记载,虽不全面,只能是管中窥豹,但白哉还是推断出了一些事情。
            比如,传说中安纲具有神力,性子极烈,难以驯服,普通人不得近身,其实只是因为刀身被布置了高级的鬼道组合,会产生类似高压电击的感觉,这种鬼道配合了高级的封印咒术,令鬼道的威力在刀身之上持久不散。而所谓的“若非家主,触碰之下必会遭到反噬”的说法,也不过是后来为了树立家主的威信,以讹传讹。
            想当然,白哉不会相信这等迷信的做法能够证明什么,但是这是中央四十六室的提议,他又不能否决。用膝盖想也知道,有这样的建议,始作俑者必是做了充分的准备,便是诗织真的无辜,在这等怪力乱神的做法下,也证明不了自己的清白,但现下,要改变这个决定已是不可能了。
            他想保她,只能从那柄刀上下功夫。
            伊川家为何要做这种事,白哉或多或少猜到一点。当年筱原家巫蛊事件爆发时,诗织还是朽木夫人,然而尽管当时将筱原全族除名流放,也并未能动摇朽木家什么,就连诗织本人,也只是失了身份,没有受到其他牵连,相比因为自家行事嚣张便被休弃回家的女儿,确实已是好了不少。将当年的巫蛊旧事重提,想是意图通过这样给朽木家制造些麻烦——毕竟,诗织当时还是白哉的妻子,如今,明眼人也都看得出他并未放弃她。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伊川家多年经营,纵然一朝被流放,倒了台,能活动的能量还是不小的,这一点让白哉很是头疼。
            他不相信,如此简单的挑拨,就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出来,但是为何,中央四十六室对这种荒诞的说法默不作声,由着事情按照不正常的方向发展?
            说到底,是迷信和忌惮的原因。
            因为当年筱原家的巫蛊事件便是“莫须有”,故而怕留下身居高位的诗织探查到什么找麻烦,干脆借着这样的借口一劳永逸地处置了,更兼养尊处优得久了,越发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信得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防备着万一真的有诅咒,也好掐断源头不给自己招忌讳。
            清俊的脸庞罩了一层寒霜,白哉合上面前的文献,眉目凛冽。
            就算不守规矩,有违自己一贯的原则,他也甘愿。
            他不想让自己再后悔了。
            【TBC】


            340楼2014-11-18 18:50
            收起回复
              押送的队伍缓缓走近,吉良已经能够清晰看到筱原诗织被反剪双手越走越近的模样。她身上穿着白色的衣袍,死霸装和队长羽织早就被除去,脖子上还戴着压制灵力的杀气石制成的项圈。
              朽木白哉面无表情地走在队伍最前方,腰间的千本樱随着步伐发出一两声轻微的碰撞。
              原本都在窃窃私语的人群此刻一片寂静。
              数百道眼神齐刷刷投在诗织身上,吉良甚至能感觉到有人恶意地释放灵压。
              诗织脸色发白,细密的冷汗从额角渗出,令她的身体都有些麻木了——在忏罪宫待久了,现下又被压制着灵力,她的身体难免虚弱,面对针对她恶意释放的灵压,此刻她以一介普通的魂体来承受,其艰辛可想而知。
              若不是心底最后一点骄傲与尊严支撑着她,她恐怕早就被这样的压力压倒在地了。
              面无表情的六番队队长对这股明显的压力视若无睹,一进入神社,他便离开了押送的队伍,沉默地为即将开始的仪式做准备,只有他自己知道,宽大衣袖下他的手是如何僵握成拳。
              纵然明知诗织正在遭受多么大的折磨,他也无能为力,不能为她挡去哪怕一丝一毫,若他稍有表示,那么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在众人面前,他不能流露一点对诗织的关切,甚至要表现得比其他人更加冷漠,只有如此,四十六室才会继续信任他,才能继续要他将这个仪式进行下去。
              他才能救她。
              所以……诗织,拜托,再等一下。
              以最高礼仪供奉的童子切安纲揭开了神秘的面纱,神社中围观仪式的人都安静地立着,收起各式表情——无论如何,面对的是朽木家的传家宝刀,多少都要有些敬畏。
              刀鞘繁复华贵的花纹显得威严而庄重,刀架上的宝刀寒光凛凛,那寒芒似乎会割伤接近的任何人。
              押送诗织而来的忏罪宫狱守解开了反剪她双手的束缚,人群静得可怕,清冷高傲的朽木当家站在安纲旁,墨玉色的眼眸里,深邃的星芒仿佛翻碎了天光。
              诗织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被束缚在身后有些僵硬的手臂,在众人的目光中向着供奉安纲的神台走去,过长的衣袍下摆拖曳在地上,掩住她因承受了过大灵压而显得沉重异常的脚步。
              冗长的高阶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一样。
              白哉深色的眼眸投在诗织脚下,发上的牵星箝发射着明亮洁白的光芒。
              就在诗织还剩几级台阶就要迈上神台时,也许是因着衣袍过长,也许是这一段路消耗了她虚弱身体仅剩的体力,她脚下一个踉跄,身体顿时向前倾倒,而数步之外,神情冷漠的六番队队长却眼睁睁看着她倒在自己脚边,并未伸手哪怕是扶持一下。
              梶浦宗秀顿时气得脸色发白。
              但是诗织本人却似乎没被影响到一样,神情未变,只略微顿了一顿便很快用手臂撑着地面站了起来,银紫色的眸在白哉身上掠过,随即垂下了眼帘。
              白哉微微侧身,将刀架旁的位置让出来,诗织深吸了口气,对安静躺在刀架上的安纲伸出了双手。
              梶浦宗秀的呼吸几乎停止了。
              他两眼一瞬不瞬盯着诗织的动作,紧张得连额角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生怕传言属实,令她被性烈的安纲反噬而受到伤害。
              被抓在手中的宝刀发出了一阵低沉轻微的嗡鸣,那声响极为短暂,很快便重归于安静,乌发女子双手紧握着花纹繁复的刀鞘,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甚至连呼吸都没能失了之前的平稳与轻柔。
              仿佛这把传说中性子极烈的宝刀没能对她造成任何影响,不要说遭到反噬失去力量,就连一般的抵抗都看不到。
              不远处站得笔挺的六番队队长眸光深沉,眼底有着隐忍的光芒飞快流过。
              出乎意料的结果让在场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意外的唏嘘声。
              诗织站着未动,失了血色的唇抿得紧紧的,低垂下眼眸掩住眼底瞬间的惊诧与波动。
              她万没有想到,白哉居然会做到这样。
              握着安纲的手臂一阵阵麻木,电击的感觉直通全身,令她的后背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她知道,这是安纲带来的影响。
              传言并非空穴来风,这柄传家宝刀确实非一般人所能触碰。
              然而她也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加诸在她身上的反噬的力量远远不止这样,大部分力量仿佛被什么牵引离开了一般,并未在她身上长久停留,尽管不知道那股巨大的力量去了什么地方,但回想方才跌倒在台阶上的感觉,诗织心里也明白了七七八八。
              那一次踉跄,并不是她自己的问题,是白哉对她使用了舍弃咏唱的缚道,塞。
              她摔倒在他面前,根本是他故意为之。
              当时她不知其意,只觉得他这样做一定有他的理由,总归不会害她,如今,强忍着反噬的冲击,她想,她懂了。
              并非反噬之力不存在或不够强大,而是白哉将大部分冲击都转移到了他自己身上,才能让被限制了灵力的她坚持到现在。
              方才她摔倒的地方,想是已经布下了复杂的鬼道组合,让他不用触碰她,也能分担她承受的重压。
              不可思议的议论声终是渐渐消了下去,诗织将安纲放回刀架,抬眼看着到场的四十六室的贤者——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验证了自己无罪,这几位的脸色都有些尴尬,面上依然带了些怀疑,却又碍于明显的事实而显得略微不甘。
              最终,他们仍是选择了相信自己的眼睛,对神社内的众人挥了挥手,承认了诗织的无罪。
              只是神情中的怀疑仍是久久未曾散去。
              人群一散去,诗织顿时长呼出一口气,周身有些发冷的感觉才令她意识到,自己已是紧张得出了一身冷汗——灵力被压制的虚弱感,遭受安纲反噬的麻木感,以及神经高度紧张下的危机感令她浑身发软,几乎站立不住,身体微微发抖。
              一双手从身后扶住了她,男子高傲清冷的声音一如既往,淡漠的语气平淡无奇,却让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他问:“痛得厉害吗?”
              【TBC】


              345楼2014-11-20 0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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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pisode 51
                扶着她身体的那双手弄得她有点痛,显然用了过大的力气,这在以前是绝无仅有的情况,会出现这样的场景只有一种可能。
                朽木白哉的双手已经麻木得失去了知觉,他并不知道自己用了怎样的力道。
                想也如此,饶是被分担了那许多压力的诗织,此时身上也仍是一片麻木,浑身一阵冷一阵热,更遑论有意分走了大部分反噬的白哉,就算他灵压可观,也免不了遭受巨大的折磨,如今看来,竟是比想象中更加严重。
                而就是这样,他却仍然问她痛得是否厉害。
                她摇了摇头,想笑,滚烫的眼泪却滴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
                我一生渴望被人收藏好,妥善安放,细心保存。免我惊,免我苦,免我颠沛流离,免我无枝可依。
                如今,诗织想,她可以这样对所有的人说了。
                尽自己一切力量维护规则,但在需要的时候,就挺身而出做该做的决断,然后一肩扛起全部责任。
                这是朽木白哉最男人的时刻。
                像这样明知违反常规也要一心完成自己该做的事的白哉,从过去到现在,只有两次。
                被如此保护了的诗织,不能不感觉到幸福。
                显然,意料之外的眼泪让白哉有些慌了神,他理所当然认为,这泪是因为身体太过难受而流,然而印象中的诗织却是没有这么爱哭的,所以他才更加紧张。
                加上对方没有回答,几乎让白哉以为她是伤得狠了。
                “是哪里痛?受伤了吗?”诗织不抬头不说话,白哉又不好强行要她回答,急得声音都失了往日的冷清,难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想查看她的伤势,又碍着是在外面,未征得对方同意对个女子动手也于礼不合,一贯沉稳的模样已是尽失,面无表情的脸上也终是出现了焦虑。
                诗织眨了眨眼睛,却仍是挡不住不断落下来的眼泪,听得白哉一叠声的询问,只得抬头看了他一眼,想叫他安心,不想见着的却是百年不遇的焦急神色。
                虽不致风度尽失,与日常的淡漠严酷比起来,也是十分难得的了,这个场景让诗织忍不住含着泪光笑了出来。
                “傻瓜。”她轻轻瞪了他一眼,似乎觉得自己又哭又笑不像样子,有些赧然,便微微偏开了脸,耳根略有点发热。
                实在没想到一贯以端庄为美的自己,居然有一天会做出这样的举动,诗织一时很觉得丢脸。
                冰凉的手指滑过她的脸颊,擦掉她尤挂在脸上的泪痕,因为被反噬的麻木感还没有消除,白哉用的力气有些不准,弄得诗织略微有些痛,她惊讶地抬起头,便看见黑发青年墨玉般明亮的眼眸。
                “已经没事了,别哭。”
                这样说着的时候,原本扶着诗织的手臂极为自然地变了个方位,改为环着她的肩,白哉手上微微用力,便将女孩子搂进了怀里,整个过程自然得像是双方都做过千百遍一样,就连诗织本人最初也完全没有察觉到。
                沉稳的心跳隔着温暖的胸膛,在耳边清晰而响亮地跳跃着,男人的肩并不宽厚,却有着令人心安的感觉,手掌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袍传来,冰冷虚弱的身体逐渐回暖。
                这一次,诗织没有迟疑多久,她伸出手臂回抱着面前的男人,双手环住他的腰,微闭上眼睛,鼻端便嗅到这个温暖怀抱中雪松与薄荷好闻的味道。
                “谢谢你。”
                而回应这句话的,则是男子稍微用了些力气的拥抱。
                这让诗织勾了个笑出来——一如既往地不善言辞呢!


                349楼2014-11-21 08: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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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7 19:24: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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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暂时没有了危险,不过从那几位贤者离开时充满怀疑的表情就可以看出,他们并没有真正对诗织放心,背后的始作俑者一次陷害不成,恐怕还会再次图谋,这一点,白哉与诗织都心知肚明。
                  权力面前,个人的力量总是渺小微茫的,白哉不欲诗织过多操心,在送她回去的路上便并没有提及,况且他心里已明白了七八分,只待确定下来便好处理,就更加不愿叫诗织担心,
                  连续经历了斩魄刀叛乱所受的肩伤、忏罪宫的关押以及安纲强烈的反噬,绕是诗织灵力深厚,身体也难免虚弱,加上看得出,中央四十六室还并未完全相信她的无罪,为避嫌,诗织便向总队长申请了休养,暂时没有恢复职务,而出于四十六室的原因,总队长也很爽快地准了假。
                  始作俑者依然在暗处虎视眈眈,这个心头之患不除去,白哉心下也是难安,况又担心自己对诗织太过关心惹得四十六室侧目,加重对方心中的怀疑,故在诗织养伤的时候也并没怎么去看她。
                  不过他不来,并不代表别人也不能来。先前出动刑军时,素日与诗织交好的队长、副队长们便不信上面给出的罪证和说辞,如今既证明了清白,自然也无需再顾忌,每日里前往队舍探视的人员委实不少,露琪亚又更是因着兄长的原因,来得格外勤快,往日里还算得上清净的队舍,顿时因为这个原因变得热闹起来。
                  梶浦宗秀是在诗织回到队舍的第二天前来的,带着专从兰医柳生世家讨来的补药,为着便于吸收和服用的关系,还特意将汤药做成了丸药,一粒恰好是一剂的药量,十分方便。
                  彼时,房间里只诗织一人,十六夜并不在场,她披着淡蓝色绣月白水纹的和服外衫,长发挽了个懒妆髻,斜斜簪了一支白玉发钗,脸上还是没什么血色,银紫色的眸清亮如常,正对着面前摆的棋盘解着残局,见来人是梶浦,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起身移到茶几旁,摆出两个蒲团来请他坐下。
                  “诗织小姐身子还虚着,不要忙了。”诗织皮肤一贯白皙,此时衬着素色的衣裳更显苍白,看得梶浦眉心忍不住皱了起来,心中对四十六室的不满更盛——为着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将人折磨成这个样子,他如何能不生气?
                  “已经无碍了,梶浦君也不用过于小心。”沏了两杯茶,诗织也知道梶浦是好心,也只是微微一笑宽慰他,目光从他带来的药品上扫过,礼貌道谢,“劳你费心了。”
                  诗织的态度并不算如何亲近,至少,这并不是对他信任依靠的表现,梶浦有些气馁,但他来,最主要是担心她的身体,对方态度如何倒不算大问题了,这么想着,又忍不住在诗织脸上细细逡了一回:“可还有不适?”
                  语气有些小心,生怕这个问题叫她想起了在神社时遭受的耻辱与狼狈,更兼想起了当时诗织就倒在白哉脚边,对方却视若无睹的情形,表情不免有些不快,只是碍着诗织没有立刻说出来而已。
                  疑惑于梶浦的不快,诗织略想了一回,也明白了梶浦心中所想,只是白哉如何帮她本就不可为外人道,更何况面前这个少年还是爱慕着她的人,要她对梶浦解释白哉并非冷酷无情,而是用心良苦,这种事诗织还做不出来,只得装着没看出来,并不点破,若无其事地岔开了话题。
                  梶浦眼神暗了暗。
                  他自然是听出了诗织言语中对白哉的回护,虽没有正面解释,但看也看得出来,她并没有怪过他,心下不免黯然——知道心上人对别的男人抱有好感与自己亲眼所见,毕竟是两回事,虽然他仍旧不明白,为什么朽木白哉一再对诗织的心意视若无睹,她却能够一如既往,甚至连点生气的迹象都没有。
                  他知道这些话不能问,也不是想搬弄什么是非,他只是忍无可忍。
                  “他那样对待你,你就一点都不怨他吗?”终究是没忍住,这个问题一问出口,梶浦禁不住后悔起来——这样沉不住气,给诗织的印象一定差透了,说不定她会以为自己是心胸狭隘的人。
                  梶浦给诗织的感觉一贯是进退有度的,很少问这种直接的问题,虽然从他的表情中她能够看出他的疑问,但这种敏感的话题,诗织并不想沾手,以往因着某些不便言明的默契,双方都巧妙地规避了这些,而今被这样直白地询问,回避已是不可能,诗织不禁觉得有些头痛。
                  “梶浦君待我这样好,我却没能给你同样的回报,你可有怨我?”她想了想,反问道。既不能解释白哉如何不是个冷面冷心之人,便只得叫梶浦自己放弃了,以往还不能下定决心时也便罢了,如今,诗织还是觉得梶浦完全有权利知晓自己的想法——师姐那种“拦不住他喜欢你那就不要拦了”的理念,她没办法认同。
                  梶浦一愣,反射性否认:“当然没有!”说完之后,仿佛明白了什么一样,神色一僵,表情也尴尬起来。
                  “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用‘因为所以’来解释,梶浦君。”诗织说得有些艰难,她并不想伤害这个一心想对自己好的男孩,但是有些话,她必须说,“感情的事情原本就是你情我愿。没有任何人逼迫我,我也没有受委屈。”
                  这不是诗织第一次拒绝梶浦,但却是最没有挣扎的一次:“谢谢你如此用心待我,但是,抱歉。”
                  【TBC】


                  350楼2014-11-21 08: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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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pisode 53
                    不大的客厅里,弥漫着诡谲的气氛。筱原夫妇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对面正襟危坐一脸严肃表情的六番队队长,面上的表情既惊且怕,而回家探亲的诗织也同样是一脸意外,侧头看着端坐在自己身旁的男人,很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己来探望父母,中途迎了他进来已是纳罕,谁想他竟说出那样的话来,怎能叫她心中不掀起惊涛骇浪?
                    不是没有看见筱原夫妇和诗织的情状,白哉也知道这个想法委实有些过于急躁了,但是也是现下唯一能采取的方法了,所以他没去管被他一句话弄得奇怪起来的气氛,而是又重复了一遍。
                    “我希望能尽快与诗织完婚。”
                    “你跟我过来。”压下心头巨大的惊讶,诗织面对父母望向自己探寻的眼神,头都大了,心里暗怪白哉也不提前知会一声,连自己都蒙在鼓里不知道他有这种想法,更遑论父母。前次失败的婚姻,就连筱原夫妇也是心有余悸,如今乍一听到这样的话,当然会惊吓。
                    一手扯了白哉进房,诗织虽知他不是那种不知分寸的人,说出这样的话也必是有考量的,而且她也几乎能猜到他的想法,但是这人就不能委婉点?
                    “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就胡说八道?谁答应嫁你了?”想着一会儿还要为父母解惑,诗织就一阵头大,语气也不好,说话的同时忍不住瞪了白哉一眼,脸上的表情既无奈又嗔怪。
                    早就料到自己此话一出,诗织必是这样的反应,但该做的白哉还是要做。“虽是急躁了些,但这是目前最好的方法了诗织。”他这样说道,表情坦然,“你若是明白自己的处境,就听我的话吧。”
                    诗织能想到的,白哉自然也能。相比其他队长与瀞灵庭无法斩断的羁绊,失了家族又断了姻缘的诗织,显然失于掌控。不可能将除名流放的家族再接回瀞灵庭,那么目下能向四十六室展示的诚意就只有自己迎娶诗织这一件。
                    用婚姻将他们两人绑在一起,主动向四十六室递上掌控两人的把柄,从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以朽木家正一位贵族的声誉向瀞灵庭发誓永久忠诚。
                    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诗织的安全。
                    只是这样的考量,白哉也不会明白对诗织讲,他并不愿她承他这样的情。
                    缓下脸色,诗织敛眉,叹了口气。
                    她是多么通透的一个人儿,白哉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哪还有不明白的?方才听他对父母提出那样的请求,便猜到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如今更是再清楚明白不过。
                    能得朽木白哉这样的细致着想,诗织心中不是不开心,毕竟这表示,他对她抱有无法动摇的信任,信任她不会给朽木家的声誉名望抹黑,也表示他对她的珍惜,身为女子,哪能不为男人如此的用心而感动?但是感动是一回事,她却不能让他陷入如此被动的境地。
                    “我明白。”她想了片刻,微抬起头看着他,黑发的青年面容英俊,清晰的五官让诗织的语气又软了三分,“但我不愿做个这样的女人。”
                    让你为我如此煞费苦心,不惜以整个家族为我担保,将一身荣耀与高傲给我做了遮蔽,而只要她安静地坐着,什么都不用管,便能够得到一世平安与保证。
                    安宁来得太容易,接受起来就未免太过自私。
                    “我仍不得四十六室信任,又刚刚被怀疑私用巫蛊禁术,便是洗清了嫌疑,也未免招人非议,我这样的身份处境,你娶了我只会连累你。”明知白哉能提出这样的要求就是考虑过这种情况的,但该说的诗织却依然不能略过,“我知道你为我着想的心意,但是你也该明白,这世上远不是单单行得正、坐得直便能安身立命的,闲言碎语不会为着你行事端方就偃旗息鼓,你不该与我一样背负世人审视怀疑的目光。”
                    眼见白哉似乎想要说什么的样子,诗织没有停顿,继续劝说:“就算你不在意别人怎么看,那族里的长老们呢?他们会放任你顺顺当当娶一个罪族的女子,还带累整个家族的名声吗?”
                    “我也不是那种愿意乖乖听从摆布的家主。”白哉皱了皱眉,语气里有些厌恶,显然,对于长老们可能有的反应,他完全能够想象,只是不愿加以理会罢了。
                    诗织微微笑了笑。
                    “恐怕你身为家主,有限的几次任性的权利也早就没有了吧。”这句话清清淡淡,不是抱怨,不是讥讽,也不是担忧,只是单纯的陈述罢了,而一个说话的一个听话的都明白,朽木白哉此生唯二任性的两件事,无非是迎娶绯真与收养露琪亚罢了。
                    想到这里,白哉突然有些后悔。
                    当初若有所保留,今日是否还能够顺当一些呢?他甚至有一瞬这样想。
                    不过很快,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便被他从脑海中赶了出去——过去的事情,做都已经做了,便再容不得假设,而且他也从未后悔浪费机会,只是有些头疼于眼下的事情。
                    他不是个软弱的人,认定正确的事情便一定要做到,当初他能扛住长老会的压力,那么如今也能。
                    让他在这样的压力下还能甘之如饴并感到宽慰的,是诗织的话。
                    “我不愿你为我而为难,白哉。”


                    360楼2014-11-25 1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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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诚然,他愿意保护她,愿意为她考虑,但是诗织如此,更是让他感到自己从未看错人,她并不是那等不知进退、恃宠而骄的轻狂性子。
                      这么想着,冷峻的面色也不由放得柔和了不少,白哉抬起手,在诗织的发顶揉了揉,语气轻缓:“我不在意。”
                      他们之间是少有什么亲密的举动的,故而饶是心理上已靠近了不少,白哉如此,还是让诗织脸上不争气地红了红,她低了低眼眸,声音有些小:“无论如何,现在还不是时候,你给我点时间,至少让我改善一下目前的境况,剩下的……过后再说……行吗?”
                      和个男人讨论自己的婚事,作为一个被规矩礼仪束缚教导了百余年的淑女而言,显然是件让诗织觉得有些难为情的事。
                      “你有什么法子?”这样问着,白哉好奇的成分反更多一些。若是有别的路,他也不会明知诗织不欲进展太快还提出这样的要求了,现下她自己却说要改善处境,怎能不让白哉心生诧异?虽早就知道她不是等闲没主意的娇小姐,到底也想不出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诗织却不欲多加解释:“一时半会儿也跟你说不清楚。总之,之前我们并未表露什么,你这样突然就谈婚论嫁的,容易惹人猜忌,不好。还是让我先试试看。”
                      犟不过诗织,白哉也不想态度过于强硬惹对方生气,心里虽还有疑虑和不安,却也只能暗自压下,只嘱咐她万不能逞强,千万小心不能受伤,其他的也是无能为力,而诗织一一应了,面上也终于松快了一些。
                      她绝不愿意成为别人中伤他的把柄,这是她的底线和骄傲。
                      筱原夫妇从始至终云里雾里,对于一系列发生的事情一时有些难以接受,虽然从房间出来送走白哉之后诗织简要向他们解释了所发生的一切,并宽慰他们白哉所说的婚事暂不考虑,但是两位老人仍然心有不安。
                      当年即便在家族的鼎盛时期,在高傲的朽木当家面前,他们也从来不敢摆岳父岳母的谱儿,如今获罪流放,这位冷漠的大人居然说要娶自己女儿了!
                      虽然不住在瀞灵庭,但是筱原夫妇对于诗织和白哉之间发生的一切还是略有了解的,只是父母所虑毕竟更多,即便相信如今的朽木当家是真心对待女儿的,也不免担心失了家族庇护的女儿在那样的高门大户受委屈。
                      须知越是朽木家那等样的人家,越是门第森严,筱原夫妇可不愿意自己女儿成为第二个绯真,有福没命享!然而如今他们不管如何着急也帮不上忙,对于改善诗织的处境一点力都出不了,而诗织也一直是一副自有主意的模样,让筱原夫妇满腹疑问都问不出口。
                      家族的没落让娇养深闺的女儿迅速成长,变得理性、睿智与强硬,这样的变化他们看在眼中,是又喜又怜。喜的是,如此下去,女儿必然能够保护自己不受欺负,怜的是,这般蜕变,付出的代价与挫折也是可想而知。
                      他们并非毫无政治智慧,就算诗织不想让他们担心,没有将自己尴尬的处境全盘托出,根据两人对瀞灵庭的了解,也能猜到七八分。朽木白哉能在这样的风口浪尖愿意出头护着女儿,他们自然倍感欣慰,心中虽依然有些介怀当初那段婚姻中对方冷淡的态度,却也不免认为,若能得朽木当家真心以对,未必就不是女儿的福气,只是心气到底难平,尽管不敢当面对白哉表示不满,见着诗织并未立刻答应对方议婚的条件,心里也是暗喜的。
                      太容易得到的,便不容易被珍惜,诗织不能指望娘家势力撑腰,若能够多多拿捏住男方,结果也是好的。
                      【TBC】


                      361楼2014-11-25 12: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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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方面应付灵骸,另一方面迎战大虚,每天任务之繁重让诗织很是疲累,不断阵亡的队员与渐次频繁的虚袭令她神经脆弱。幸而很快,在浦原喜助的研究下,前往现世的队长重返瀞灵庭,护庭十三番组织了反攻,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终于将与九条望实成功合体的影狼佐消灭。这场战役中,瀞灵庭三分之一的地界同时遭遇来势汹汹的虚群,近五分之三房舍被毁,数百名队员阵亡。
                        三番队队长筱原诗织,在对抗虚群的过程中,因连续作战身负数处大伤,脱力昏迷,三番队全体以阵亡超过三分之二的代价全歼了来袭大虚,为消灭影狼佐赢取了宝贵的空间和时间。
                        但遗憾的是,经卯之花队长诊断,诗织原本便有些孱弱的身体未经完全康复勉强作战,新伤旧伤累积,已是伤了根本,日后恐怕难以承受大强度战斗,对卍解的使用也不能像以往一般得心应手,而且她这次最严重的一处伤到了左手的筋脉,虽进行了治愈,手腕却到底留了些病根,日常生活虽是不成问题,握刀战斗却有些勉强了。
                        清净塔居林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诗织挺直脊背,向着林外慢慢行去。
                        她今日来四十六室议事厅,是来请辞的。
                        护庭十三番不会需要一个体弱多病甚至不能握刀战斗的队长,便是浮竹,也是看在他是山本总队长得意弟子的份儿上,加之他实力确实不俗才能在队长的位子上一坐这许多年,而她,原本就不得四十六室欢心,如今又伤了身子,尽管碍着她此次战斗贡献颇大不能立即有所表示,四十六室的贤者们心中,多半也是不乐的。
                        与其等人开口赶,不如自己识趣一些,反正她也早有交权的打算。
                        队长办公室里,吉良雪白的面色因为不甘和气愤涨得通红,他对于四十六室这种过河拆桥的不道德行为感到异常愤怒——队长会伤重至此,还不是为了保护瀞灵庭所致吗?虽然那是身为死神的职责,但四十六室这等鸟尽弓藏的行为也委实太过分了!
                        但是身为一名普通的副队长,他什么都不敢说。
                        将办公桌上属于自己的东西整好装进箱子里,诗织看着吉良痛苦的表情,站直身子微微笑了笑。
                        “男子汉不要随随便便就哭啊!”她的态度云淡风轻,说话的同时在吉良肩上轻轻拍了拍。
                        目光顺着她的手臂,吉良看见,那是诗织依然包裹着厚厚的纱布,据说再不能握刀的左手。
                        “队长……”金发的年轻男孩声音不禁有些哽咽。他一贯尊重上司,而且诗织也的确值得尊重,虽然做队长的时间并不算长,但吉良觉得,他对她的依赖甚至赶上了前任的市丸队长。
                        而诗织却仿佛听出了他声音中复杂的情绪,摆了摆手,越过他,声音一如既往清朗而明丽:“新队长来了也要加油啊!”
                        门外,朽木家风姿卓越的当家长身而立,对着迎面而来的女子伸出手,这一次,诗织没有犹豫,展颜一笑,顺从地将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手掌。
                        十指相扣。
                        身后,洁白的队长羽织静静地躺在办公桌上,有风从窗口吹进来,掀动了衣袍的一角,露出锦葵紫色的羽里。
                        羽织背后,三番队的番号醒目而明亮。
                        【TBC】


                        364楼2014-11-26 0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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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pisode 56
                          事实证明,白哉当然是认真的。
                          他认真到直接去恳请了灵王的许可。
                          对于瀞灵庭发生的一切,早有人报与灵王知晓,朽木家又是四大贵族之首,朽木白哉多年来克己复礼,谨慎规矩,身份贵重,灵王也颇为欣赏,更兼朽木家一向忠心,白哉作为家主,打理贵族之事甚得王族心意,算是灵王目下第一得意的重臣,他第二任夫人筱原诗织原本出身名门,后家族被牵连获罪之事灵王自然知晓,虽然当初对如此贵族却涉及巫蛊有所不喜,但毕竟时过境迁,也没有造成什么恶劣影响,筱原家在获罪之前表现一向可圈可点,后来陆续查出的细枝末节都表明筱原家并无甚大过错,也许连巫蛊这件事本身也是有水分的,灵王心中也明白这件事原是四十六室做得不地道,筱原家不过是政治牺牲品而已。只四十六室毕竟是他设在瀞灵庭的代理,已做了处罚,再更改也不可能,对于被牵累的诗织就有些同情,且筱原诗织本人名声不错,当年尚在闺阁的时候也是进宫谒见过的,行止有度,高雅大方,很是看得过眼。白哉一贯冷情,看样子对这个夫人倒是有几分真心实意,他也很乐意给自己宠爱信任的臣下一些面子。
                          况且白哉讲话也颇有一番技巧,并不提及诗织被陷害和怀疑的事,也不说破自己此番是变相向瀞灵庭承诺朽木家的永久忠诚以及保证诗织永不背叛,只说两人愿为秦晋之好,只女方家族曾被牵连获罪,虽本人颇有能为,终究担心传统所限,恐难如愿,故恳请灵王稍作表示,以全自己一份心意。灵王听了这样的话,哪还有不允的?当即便答应了白哉所请,传出口谕为两人赐婚。
                          原本,两人是离缘后重娶,按着规矩,仪式是不用太盛大的,但是这桩姻缘又算得上是王室赐婚,意义非常,连带着婚仪也重要了起来,加之白哉很明白自己的态度很大程度上能够左右他人对待诗织的方式,故而这次的礼仪比之四十多年前那场大婚,也是不差什么的。
                          长老们气得发昏。
                          早就想到了以朽木白哉的强硬与固执,他们阻挠未必有效,但却没想到白哉动作竟这样快,竟能立时去灵王面前讨下口谕!如此一来,别说筱原诗织本身就挂着从三位的品级,便是个无职无权的平民,经王族赐婚,她的身份也与一般人不同,不是他们想动就动得了的,就算想暗地里做些手脚也不可能——大婚上若是出了纰漏,保不准吃罪的是谁呢!
                          梶浦宗秀坐在席上,目光跟随着堂中一身无瑕的白无垢,合着喜娘的指令行礼的乌发女子,年轻的俊颜终于是难掩落寞。
                          时至今日,他也没能完全清楚,在诗织被怀疑、关押、受伤的日子里,朽木白哉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他只看见两人在人前不算亲密但也称不上冷淡的模样,看见诗织在战场上重伤遭罪,被迫请辞,看见……他风风光光迎娶她。
                          而从始至终,她并没有任何抗拒的表现。
                          即使前一次的婚姻让她遍体鳞伤,即使他心中可能永远无法放下那位绯真夫人。
                          但此刻,她依然美丽的笑着,与他行礼成婚。
                          梶浦知道,能让诗织如此心甘情愿,朽木白哉必然不是什么都没做的,在他看不见、不知道的时候,他一定也是为着诗织做尽了努力,想方设法保护她、帮助她,但是,即使什么也不说,诗织却也能明白他的心意,这样的默契才是真正让梶浦感到羡慕甚至有些嫉妒的。
                          在诗织心中,从始至终都为朽木白哉留有一个位置,便是在她心神俱伤黯然转身的时候,也没有完全掩上心门,所等待的,不过是白哉对她那份感情的领悟,所以,她面对他的接近是无可奈何而不是断然拒绝,她情愿冒着同罪的危险助他完成对响河的斩杀,在等待审判的日子中,她如此安静,只是因为她从心底里相信着白哉。
                          这两个人,就像纸鸢与牵着的线一般,彼此离得再远,羁绊也不曾真正分开。
                          而自己,又拿什么去比、去争呢?
                          又或许,与自己能做到哪种地步根本毫无关系,一开始没有认定,便是再怎样,恐怕也难以改变吧?他低下头,嘴角苦涩的笑容一闪而逝。
                          无论如何,他都希望她能幸福。
                          仅此而已。
                          白日热闹的府邸在夜幕中渐渐地清静了下来,牛车车轮缓慢滚动的声响在逐渐远离,正门前厅中,寒暄道别的声音也越来越少了。
                          诗织坐在房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礼服的袖口,目光落在房间一侧换下的白无垢上。
                          纸质拉门上贴着象征吉祥的像,案几上,并排供奉着两只上好白玉所制的玉串,一对做工精美、缠绕着金色浮雕的等高合欢烛欢乐地燃烧着,明亮的火焰在纸门上映出摇曳的影。
                          熟悉的场景令诗织有了片刻的恍惚。
                          仿佛四十多年的时光在眼帘缓慢地眨动之间,变得模糊起来一般。


                          373楼2014-11-28 0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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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隐约传来喜娘与女侍低声问安的声音,几乎是同时,门扉拉开,现出白哉长身玉立的身影,诗织投过去的视线与他的目光相撞,不过一错眼的工夫,却让诗织浅笑了一下。
                            月岂昔时月,春非昔日春。眼下又如何能与四十年前相提并论呢?那时,她心里更多的是忐忑与不安,既有着初为人妇的紧张与羞涩,又有着对素未谋面的夫君的陌生与敬畏,而最终剩下的却只有尴尬与难堪。
                            对比如今,只是看见那个人站在那里,便觉得安心,又岂是区区一个“缘分”所能解释?
                            不独诗织,便是白哉心里,也是有着诸多感慨的。
                            他不是头一回大婚,然而像今日这样满怀期待、喜悦和急切的心情,他却是第一次。拉开门的瞬间,看见诗织一身红色大振袖礼服端坐房中,含笑望着他的模样时,一贯冷峻的容颜也不禁浮上几丝温暖的笑意。
                            伴随着他几乎觉得有些难以启齿的雀跃心情,竟是叫他觉得眼前的景象都明亮了不少。
                            也许是从不曾见一贯沉稳冷静的家主这般模样,门口的喜娘和女侍都觉得有些好笑,一个个低着头,虽碍于规矩不敢出声,却分明都是一脸忍笑的表情,白哉背对着她们倒是不曾瞧见,却都落在面对着大门的诗织眼中。
                            她也觉得新鲜,一双明亮的眼眸便浮上了更多的笑意,烛火的色彩在银紫色的眼底流过,倒像是夏日祭盛放的焰火般夺目,瞅着白哉进到房中,自己就站起身来,冲他微微行了一礼,权当是迎他回房的礼仪。
                            双方由侍从伺候着换下大礼服,仆人们便全都退了出去,只留了一对新人在房中相对而坐。说也奇特,两人都不是头一回新婚,但像这般正正经经合卺持烛入洞房,却是首次,本以为外人都走了好说话,事到临头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连手脚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
                            一时间,房中静得只能听见合欢烛的烛芯偶尔发出的爆破声,两人均是目光游离,腰板挺得直直的,浑身僵硬,眼睛不约而同盯着面前的茶杯,像是突然发现了平日所用的茶具有了多么惊人的不同一样。
                            其实白哉是有点担心的。
                            从他第一次向筱原夫妇提出议婚的要求时他就知道,对于让女儿嫁给他这件事,筱原夫妇是有所保留的。这没什么,人之常情,很容易理解,他也没有被忤逆冒犯的不快感,只是希望今后能好好对待诗织,尽可能让老两口放心。
                            至于诗织本人,两人重新走到一起时她便是表示过,并不想他们的关系进展太快,这一点,白哉同样也理解,就算之前的几次事件,两人也算是“同患难”过,诗织的顾虑他也还是能明白几分——条件允许的时候,他还是愿意多花点时间让对方给予他更多信任的。
                            这场婚礼,固然有情势所迫的缘故,但白哉明白,若非他自己愿意,没人能强迫他做不想做的选择,更多的原因还是他期待拥有她——所以他现在,有些忐忑于诗织是不是能这么快就做好两人重新作为夫妻共同生活的准备。
                            “明天,我陪你回家看看父亲与母亲。”就这么沉默下去不像话,白哉想了想,还是先开了口。筱原夫妇已是戴罪之身,不得进入瀞灵庭,所以就连诗织成婚,他们也是没资格进来参加的。婚宴上,原本有亲属杯之仪的环节,也因着白哉的亲属皆已去世,诗织的父母也未能到场而略过了,当时他便看见她的神色有瞬间的黯然,故有此一说。
                            倒是没料到自己那一瞬间的失落就叫他看了去,诗织闻言愣了一下,心里的酸涩反倒没有了。知道白哉细心,却没想到能细致到这个地步,连以前从未有过的称呼都立时改了,让她不由露了个笑容出来。
                            “好。”跳跃闪烁的烛火中,她的双目明亮,脸颊因在宴席上饮了几杯陈年的佳酿而泛着轻微的酡红。
                            和服领窝上端露出的雪白修长的脖颈,在烛光的暖色中折射出柔和甜美的光泽。
                            【TBC】


                            374楼2014-11-28 09: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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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7 19:18: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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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pisode 57
                              轻浅的呼吸声给迷人的夜色镀上了一层暧昧的桃红色,合欢烛摇曳的身姿将飘摇的光线打在诗织侧脸上,在她的鼻翼投下长长睫毛的暗影,方才淡淡的一笑令她的唇边现出一个极浅的梨涡。
                              银紫色的眸子在温暖的烛光下明亮得惊人。
                              再度安静下来的房间里,不约而同保持着沉默的二人几乎能听见自己响亮的心跳声。
                              “你……”
                              “你……”
                              不高的一个字,倒是把好不容易才开口的双方都吓了一跳,将要出口的话语被截断,两人脸上都觉得有些发热,不禁极快的扫了对方一眼,视线碰撞了瞬间,便又飞快闪开了。
                              “你先说吧。”又是同时。
                              两次巧合,不知为何,却让诗织觉得双颊有些发烫,这一次她没去看白哉的表情,而是悄悄转开了脸。
                              此刻她倒略微有些庆幸,刚才没把话说完了。
                              要她问“你累不累”这样的话,在现在的环境下,总觉得有那么点隐晦不明的暗示和欲盖弥彰的尴尬。
                              又静了几秒无人出声,诗织强压住心悸,用眼角瞥了白哉一眼,见他端着茶杯,然而眼底轻微的无措和有些僵硬的姿势无一不是在诉说着,方才的巧合,他也并不自在。
                              瞧见诗织看他,黑发青年墨玉色的眼眸难得闪了一下,目光游离出去片刻,终于重新捡起了方才的话题。
                              “你累不累?”
                              该怎么回答?
                              事实上,单从字面理解的话,诗织的确有点累。大婚的礼仪是极为繁杂的,天未亮便起身梳洗、打扮、化妆、换衣,经历了整套繁琐精细的仪式,又在随后的大宴中招待数目庞大的宾客,期间为避免换装的困难,就连水都是少喝的,就算已经历过一次,此刻诗织也觉得全身有些酸乏。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也是新婚,合卺持烛礼成之后该有什么步骤,二人也都心知肚明,这个极为简单的问题,不管怎么回答,这答案听上去,似乎都不大纯洁。
                              最终,挣扎半晌,诗织才微垂着头,低声且含糊地回了个“还好”,便再不说话了。
                              至于关心对方的问候,被她打了个转,咽回了嗓子里。
                              显然,在沉默的时光中,不止诗织一人心思千回百转,她对面的白哉同样也想到了她所想到的一切,掩饰的极为完美的目光中瞬间划过的矛盾与克制一闪而过,他到底是没能理解到女子心思的全部。
                              他记得婚前诗织曾说过并不愿两人关系进展太过迅速的话,也记得议婚时对方的迟疑,这里面固然有基于当时的背景不愿拖累他给他惹麻烦的原因,但抛开那些,说到底,自己也并没能让诗织及她的父母完全交予信任。
                              这一点,他清楚。
                              尽管在心里期盼着这场大婚,欣喜于对女方的拥有,然而对于对方有没有做好重新成为夫妻的准备,事实上白哉是没什么把握的。
                              即使对于两人心里的情意他并不怀疑。
                              诗织的沉默和被动的态度,让他接收到了错误的信号,以为她是在抗拒接下来的事情——至少,并不欢迎。
                              沸腾的亟待拥有的冲动在强大的克制下渐渐冷却,白哉并没有生气。
                              他们需要更多的时间去相互接受和彼此交托,而死神并不缺时间。
                              “你早些休息吧。”黑发青年站起身来,面上仍旧有些尴尬,面对对方因他的话投过来的诧异目光,他微微侧了侧脸,“我……我明白你的意思,也并不想逼迫你。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一时没能反应过来白哉的举动,诗织的表情看上去更多的是茫然。时至今日,她倒不用怀疑对方是因为绯真而对自己心存芥蒂,但正因为如此,她才被这意料之外的走向给弄得回不过神来。
                              待到听完白哉的一席话,明白了他完全误会到天边的想法,诗织简直不知道自己该摆什么表情出来了——这人,该说是正直古板太老实,还是不解风情到令人扼腕的程度?
                              “你明白什么了?”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诗织顿时觉得先前那种胶着黏腻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暧昧氛围烟消云散,她保持着跪坐的姿势微仰着头看着俊颜的黑发青年,目光透露着不加掩饰的好笑意味。看来指望这个克己复礼出名的男人理解体会她作为女性的羞涩感,是不大可能了,自己分明还什么都没说,他居然误解到那个方向去,虽说是尊重爱护自己的表现,但也未免太煞风景。
                              恐怕朽木白哉这一辈子,也不懂得“风情”二字如何写吧?
                              被妻子一声反问弄得不好接话,白哉正欲开门的手就那么极为尴尬地悬在半空中,表情也有些愕然。对方这么问,显然是自己先前的理解出现了偏差,那难道是……
                              浮现于脑海的另一种可能性以及自己擅自揣测却差之千里的尴尬令一贯沉稳的俊颜难得出现了几丝木然。
                              他看着诗织,英俊的脸庞逐渐露出了些赧然,这个极为难得的表情令他一贯棱角分明的容颜染上了几分魅惑的光辉。
                              “傻子。”而被注视着的女子却低下了头,唇角带着甜蜜的微笑,轻声娇嗔了一句,银紫色的眼眸在温暖的烛火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弧度,飘忽的目光让白哉突然明白过来,她方才并不是冷淡和抗拒,只是害羞罢了。
                              “那你走吧。走了就别回来了。”敛起笑意故意板着脸说出的话此刻却是一点威慑力也没有,乌黑柔顺的长发下,诗织原本白皙的耳垂透出粉色的红晕,故作严肃的脸看上去也只能归结为“可爱”这一类的表情,令以严肃著称的朽木白哉也不由露出一个笑容来。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再弄不明白,可就不只是“不解风情”的程度了。


                              378楼2014-11-29 18: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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