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6
黑色的军礼服笔挺合身，胸前的两排勋章象征着无上的荣耀，肩章上的流苏整齐的垂下，随着利威尔的身体前倾的动作轻微摆动，他正举着一只马长考。
坐一旁同样身着军礼服的埃尔温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自己相识多年的下属兼旧友（？），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彬彬有礼，蓝色的眼睛却略带促狭，他用相杀掉了利威尔的马，“果然军装是男人的浪漫？比我当年在地下城见你要像样不少。”
利威尔并不接话，只是手中的相斜飞杀掉了埃尔温的相，埃尔温也不在意对方的冷漠，耸耸肩将视线落回棋盘，平静的进兵，而利威尔的王后则推过中线。
双方轮流杀子，落子轻快，看似游刃有余。
两人刚刚从一个性质微妙的王室宴会上回来，贵族脸上是故作的镇定和高傲，打着体贴民情关心战况的名义，实际上则是暗中试探军队的态度，希望能在沦陷之前争取最大限度的庇护。面对这样高贵冷艳的上位者，利威尔始终冷着一张脸，态度算不上彬彬有礼，但还是尽到了本分，没什么表情的说着违心的鬼话。
利威尔握着一只卒子，依然是长考，他抬头直视埃尔温的眼睛，“你现在的打法是在玩火，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失败，你也许会一无所有。”
知道对方说的并不是眼下的国际象棋，埃尔温并不回答，他只垂眼看着棋局，“你进步了不少。我还记得你第一次和我下棋，一脸的不耐烦，步步都是漏洞。”
“我现在依然不喜欢。”利威尔默许对方转开话题，“只是当初你说这对我适应军队生活有帮助。”
“你始终不是个文雅的男人。”埃尔温摇摇头，无奈的笑起来，“充其量是个文雅的野兽。”
利威尔不置可否，棋面上的局势渐渐明朗，埃尔温隐隐已经占了上风。
“你说一无所有，我还记得我接任团长之后的第一次指挥，当第一个牺牲者出现，我就知道我已经开始失去，不过没关系，我还有胜利。“埃尔温蓝色的眼睛里并没有哀伤，他只是平静的讲述，“直到现在，我能失去的东西已经很少了。这些还被我握在手中的东西，就是我的命，想要让我失去它们，就得砍下我的手。”
“你想做英雄么。”利威尔停下手中的棋。
“我不是，但我带领英雄。你和你的属下，那些已经死去的或者尚且活着的，你们才是英雄。”
利威尔沉默，他想起那些死去的下属和军队中越来越年轻的士兵，半响才艰难的开口，“……只是这代价未免过于巨大。”

“话说回来，你也是大胆玩火的人。”埃尔温落子，抬头看着利威尔，“那个叫艾伦的年轻人，他会是希望还是噩梦，谁都没有办法保证不是么？”
“这不是你或者上面需要担心的问题。”利威尔皱眉，最近只要提到艾伦，他就会变得莫名烦躁，“无论哪种，我都会负责。”
“你会负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他被上面判定为失控，你要怎么负责？”埃尔温的蓝眼显得咄咄逼人，“你能下得去手砍了他么？就算你有那个觉悟，到时候的你还有那个能力么？”
他一锤定音，“眼下的形势越来越复杂难捱，利威尔，这已经不是你一个人就能负责得了的问题了。”
“我会负责。”利威尔难得的固执。
“我知道我们不能没有他。甚至于可以说，人类如果想要取得最终的胜利，都不能没有那个年轻人。”埃尔温认真的说，“但是私心上，我并不希望你死在军事法庭上，或者一辈子被囚禁在海牙。”
“我说过了。我会负责，即使一辈子被囚禁在海牙，变成留着口水的白痴。”利威尔看着棋盘，埃尔温的车已经沉到底线，下一步就会错死他的王。
“已经结束了，我输了。”利威尔站起身，略微颔首，随即离开。
利威尔背对着埃尔文，径直离开，他有些自嘲的抿紧唇。
其实比起终身监禁或者军事裁决，要亲手杀死他才是更令我痛苦的事情。
勉强算是休息时间，早就被一上午的训练量虐得半死不活的士兵们正坐姿松垮的坐在休息的长椅上，一边摇晃着脑袋一边包养自己的道具和机动装置。
艾伦最近的噩梦越发变本加厉，梦中死在他面前的却已经不只是母亲和那些曾经的同伴，昨晚的梦中，三笠，爱尔敏，还有……利威尔兵长都肢体残缺的倒在地上，满世界都只剩下刺眼的红色，而他也不再是只能静立不动的状态，梦里他踩过那些鲜红的血迹，跃过那些熟悉的尸体，径自前行无法停止。
因此在上午的训练中因为分神，被狠狠罚了几遍，别说是坐在椅子上，即使是站着，上下眼皮也已经缠缠绵绵了吻了好几回。
勉强打起精神擦拭手中的带着寒光的刀，刀锋凛冽，多少让艾伦暂时找回些神智。
坐在他身边的是脸色苍白，但是精神还不错的三笠，尽管是加大强度难度的训练，对方依然在上午漂亮利落的完成，动作全部结束的时候，围观群众一致发出赞叹的声音，甚至还有人开玩笑称呼她“果然是女武神啊。”像这样。

“艾伦……”三笠握着手中擦拭刀具的棉布，脸上表情不变，但手指却越绞越紧，“战争结束后，你……有什么打算么？”
“怎么突然问这个？”艾伦停下手中的动过，侧脸看去，多年的相处让他从三笠没什么表情的清秀侧脸中看到些许认真和期待，因此他也打起精神，认真想了想，“大概……还是会选择留在军队吧。如果那时候还有命的话。”
“你不会死的。”
“嗯？“看了看从小长大的青梅竹马，被对方脸上的认真逗笑，艾伦摆摆手，”这种事说不准的。也不是说不会死就——“
“我说了你不会死的。”强硬的打断艾伦的话，正介于女孩和女人之间微妙年龄的三笠语气骤然变得严肃，“只要有我在，你就不会死的。”
“……我知道了。”尽管心里并不能完全认同，但是艾伦还是看着对方点点头，给出让三笠安心的答复，“我会努力活到那个时候的。”
“艾伦……我是说如果……”之前的严肃强势一扫而光，三笠脸上难得的带了犹豫，“如果战争结束，我们一起回去西甘锡纳的家吧……我很怀念那里。“
“……“艾伦在女孩期待的目光中渐渐沉默。他不是三年前那个傻小子，面对那时三笠的明显心意，却还把她试做想要超越的竞争对手。
不知道该说什么。军队里甚至有秘密的三笠崇拜者协会，士兵们私下讨论过，进化到能配得上三笠的男孩子大概要是人类和巨人的混血，说实话，能被三笠这样优秀的女孩喜欢上，他不是没有犹豫过，也不是没有感动过。
但是艾伦清楚，自己想要的一辈子牵在手心的人，并不是她，所以没办法接受这份心意。
“对不起……我可能不会和三笠你一起回去了……“艾伦开口，每一个字都艰难滞涩。等待的痛苦，得不到回应的悲伤，艾伦比谁都清楚。不同于他短暂的三年，三笠沉默着守候了近乎十年时间。暧昧伤人，因此也无法再继续装作不知道，然而此时心痛的感觉却如此真实而鲜明，就好像他也喜欢她一样。
感情从来就不是泾渭分明的东西，喜欢的对立面不一定就是彻底的不喜欢。他知道三笠对他的心意究竟有多沉重真挚，也知道眼前这个看似坚强的女孩究竟吃过怎样的苦，正因为如此，即使无法亲手带给这个女孩幸福，艾伦耶格尔也比谁都希望能看到她幸福。
“我有……喜欢的人。“艾伦勉强的微笑，他拼命的措辞，脑海里被利威尔沉默不语的面容和三笠明显悲伤的眼神搅得乱七八糟。
他不能就这样推开这个女孩，毫无疑问，三笠是他的重要的家人，是可以用命去换的存在，但却无法欺骗自己的心意。

“我……已经给过他表白，却被拒绝得干脆……”艾伦看着三笠，左胸腔的位置一阵酸涩，“我不知道以后会变成什么样……但是除了他，我已经没有力气……再爱别人。”
最深刻的想往尽头，是他。
最痛楚的梦境深处，也是他。
除了他，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去爱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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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还是到这里了。
三笠姑娘真的对不起，我也很爱你（哭）。
兵长你要好好对人家。艾伦再稍微坚持一下，胜利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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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7
“……你爱的那个人，也爱你么？”三笠看着艾伦，略长的额发随着她的动作略微滑落，挡住大半眉眼，看不清表情。
“恐怕……一点也不啊。”艾伦想了想，然后苦笑着摇摇头。
“是那家伙没有眼光。”依然是毫不犹豫的维护。这样的三笠让艾伦左胸口的位置隐隐作痛，反倒哑口无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是……”艾伦回手动作利落干脆的将手中的双刀贯回刀箱，语气却没有那么洒脱，“差得太远了。”
“是那家伙没有眼光。“
艾伦有些无奈的看着固执起来和自己有一拼的青梅竹马。三笠还是没什么表情的脸，眼角却带着一点凶狠，像是受伤愤怒的兽，就是那样一点的凶狠让艾伦突然不忍心再反驳下去。
“是是，没眼光的家伙。“三笠看着棕色头发的年轻人仰起头，在正好的阳光下温柔的笑起来，就连那些不属于她的宠溺无奈都显得那样动人。
一直以来，三笠以为那是理所当然的。
她和艾伦理所当然应该在一起。
她在绝境中和他初见，年龄不大的男孩有一张稚嫩清秀的脸，然而苍绿色的双眼却像是刀锋冷冷扫过。
他像是刀锋，劈开黑暗带来了光。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是他托起她的下巴，扳直她的脊梁，让她有勇气面对眼前的一切。
他符合她所有的憧憬，渐渐变成了她的世界，她的一切。
一直以来，只为他而活。然而那个人的眼中却没有她，始终没有她。
三笠确实就像艾伦所想的一样，是从面子上到骨子里都骄傲固执的姑娘。即使得不到回应也不会后悔喜欢，不会死缠烂打更不会哀求挽留。
“艾伦……”三笠站起身，今天的日光好像对也她格外偏爱，逆光站立的少女身形挺拔，光从她身后一点一点漫过来显得轮廓柔和了不少，“我是真心的希望你能幸福。”
“无论如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她依然固执得让人无法拒绝，脸上依然少有表情，但语气却满是肯定，“我会一直是你的家人。”
永远站在你这边，无论对错都会毫无原则相信你包容你的家人。
三笠说完便转身离开，装作没看见艾伦脸上的惊讶。
她想，等战争结束，她会回去西甘锡钠的家，她想回去那里再试着等等看。
等一个永远不会再回来的人。
从利威尔的办公室窗口望去，是一望无际的繁郁树林。风扫过，深浅不一的绿色渐次起伏成翻涌的浪。
很安静。
利威尔坐在桌子上，右腿支地，左腿则虚虚踩在椅子上，试探着施力，却仍然隐隐作痛。这是一处数年未曾痊愈的旧伤。每每发作的时候，他总会想起死在巨树之森中的属下。那些曾经信誓旦旦要承命于他的人，都已经实现了他们的诺言尽数死去。

碍于当时的状况，就连尸体都没办法带回，永远的被留在了那片昏暗寂静的原始丛林中，更不会有墓碑什么用来怀念凭吊。
已经过了太久，再清晰深刻的记忆都会变得斑驳模糊，然而那些刺眼的血迹却仿佛从来未曾消失过。
“起风了。”利威尔看着窗外，像是自言自语，又仿佛身边还站着曾经和他一起看过窗外的下属。
利威尔就像是个孤独的送葬人。他已经亲眼目睹了太多死亡，但并没有变得麻木不仁，只是渐渐变得释怀了。他们会死去，总一天都会死去，那些人不过是早一步踏上了旅途。和所有至今仍然活着的人都截然不同的旅程。
如今即使再想起来那些死去的同伴下属，也能如同想起远行的旧友一般自然。
只是仍然很怀念。
利威尔是在战场上站得很靠前的人，性命对于他来说，是早已经压在俄罗斯轮盘赌上的筹码。他早就有了觉悟，所以他不怕死，只怕死得没有价值。
规律的叩门声传来，利威尔依然看着窗外的风景，没有站起来的意思， “进来。”
“利威尔兵长。”
听声音开门进来的是埃尔温手下的士兵，利威尔阖上双眼，“什么事？”
“是这次壁外调查的计划书。”年轻的士兵顿了顿，声音因为憧憬和紧张而变得有些低哑，“这次团长指定由您带队。”
利威尔突然想起他和埃尔温在局势最紧张恶劣的时候曾经一起看着帝国的版图，上面红色笔迹标出的沦陷区域不断扩大。
埃尔温的神情难得的出现一瞬间松动，在利威尔印象中，那是个如同指挥刀一般永远不会动摇的男人，然而在那边巨大的红色面前，他的声音隐隐带着对未知的恐惧，“利威尔，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们会失败……”
利威尔至今仍然记得那时自己说过的话，他听见回答说，“我早已做好了那样的准备。从踏出城墙的那一刻，我就一直在等待着那一天到来。”
-TBC-
作者：
等到这次壁外调查回来，就是感情线的第一个小冲突。
会有进展的。
感谢您的键阅和回复

危险总是在毫无防备的时候突如其来。
当利威尔所带领的队伍第一次全员休息的时候，还未等那些第一次执行壁外调查的士兵们放下心来，就隐隐感受到脚下大地传来的震动，和队伍最末端传来的惨叫声。
像是火星落入炸药桶，恐惧和不安如同火焰，瞬间燎原。
不断有象征着危险和崩溃的信号弹被打向天空。
此处是开阔的草原，而前方大约万米的地方就是巨大的原始森林，只有依靠马匹跑进那片树林，然后利用立体机动装置进行反击才能避免全军覆没的下场。
“全员上马！”利威尔的声音是毫无反驳余地的强势，他翻身上马，一手拉动缰绳，一手扣下扳机，身下马匹如箭跃出之际，手中的信号弹已经升上天空。
全员全速前进！
从队伍末端传来的信号弹意味着来袭的巨人中有部分是行动速度快且难以预料行动轨迹的奇行种。
动物的本能已经预知到了危险，受过训练的马匹立刻用尽全部力气不断奔跑，这是调查兵团能在草原上逃开敌人攻击的唯一方式。
待全员进入森林，押后的分队已经尽数死去，那样的惨叫声至今仍然回荡在艾伦的耳边，鲜血翻涌，熟悉的恨意又回来了，以更强的力量尽数回来。
“将马放开，然后在树上待命！”
利威尔打着口哨，他的坐骑立刻远远跑开，其他士兵见状也纷纷放开拉扯着的缰绳，让马跑向远处。所有人都清楚如果在这片无论前后都没有补给的地方损失了马匹，就再没有活着回去的可能。
-TBC-

作者：
废话下：刚刚才鼓起勇气看了21集，大概是因为被剧透了的缘故，所以兵长的部分并没有让我觉得痛不欲生，倒是艾伦巨人化之后的每一拳都虐到我了。到底是多强烈的恨才能打得手腕折断，露出骨头……光是看看就觉得好痛。然后为了艾伦杀红眼的三笠姑娘一虐到了我，看到兵长和三笠姑娘一起追在阿尼身后，又想到后面兵长……要给跪了。
巨人是不是开挂太凶狠了，这样到最后真的能完满收尾么？作者桑我看好你……
之前听过一首歌一直觉得很好听，很适合这一集氛围——stronger
TO利威尔班的幸存者和后继者：what doesn't kill you makes you stronger

——兵长……利威尔兵长……又在哪里？
随着战争发展，激烈程度不断加剧，士兵的平均年龄也愈发年轻。帝国每天有数不清的人死在战场上，后方生产的任务已经尽数落到老人和孩子身上，即使这样也远远不够。有些甚至还未成年的少年也已经被投入到战场这部巨大的绞肉机中，滚烫鲜红的青春和生命尽数被绞碎，成为灰暗的渣滓。
利威尔带领的队伍中有大部分是第一次踏上战场毫无实战经验的孩子，当利威尔下达攻击的命令的时候，他们才意识到自己面对的究竟是怎样残酷的敌人。
同伴濒死的惨叫，飞溅的血液和断裂的躯体，这些都像是粗粝的刀厮磨着他们的绷紧的神经。
终于，当一个大概十五六岁的孩子目睹同伴的躯体被咬碎，头颅滚落在脚下之际，一切都开始失控。
痛苦到不似人声的嘶吼传来，那孩子的声带生生被自己撕裂，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瞳孔散大到濒死的程度，他俨然已经崩溃，双手抱头不断后退，少年突然丢下手中的刀，跌跌撞撞的向森林深处跑去。
少年的崩溃和逃跑，像是蝴蝶的翅膀，随着它的煽动，一场灭世的风暴俨然已经开始成形。有更多的人开始动摇，他们变得退缩畏战，一时之间仿佛整个队伍都濒临崩溃。
刀刃带着呼啸之声擦着少年的发梢深深插入地面。
神智早已崩溃的少年茫然的抬头看去，身材并不高大的指挥官站在他的身后，他的身上满是鲜血，同伴的或者敌人的，他的声音沉痛而肃穆，隐隐带着杀意，“你要退到哪里去？“
你要退到哪里去？你还能退到哪里去？
身后就是王城！身后就是你的父母朋友！你还能退到哪里去？！
然而少年的神智已经崩溃，他慌张的朝反方向跑去，只跑出几步就被巨人撕碎丢进口中。
声带在之前就已经被撕裂，他死得毫无声息。
利威尔的瞳孔骤然扩大又缩小，他低下头，挥刀甩开上面附着的粘稠鲜血，刀锋上已经满是缺口，随即利威尔面无表情的扫视整个战场，声音并不激昂然而却清晰的传入每个人耳中，“凡敢后退半步者，都会死。“
——兵长……
之后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堪，肢体被愤怒操纵，除了砍杀再没有别的指令。
倒塌的巨人尸体压塌树木，撞击和高温将空气中残存的瓦斯气体尽数点燃，爆炸声不绝于耳，火焰攀上树木，一路燃烧，惨叫声和哭喊声四起，这里俨然已经是地狱。

被大火隔绝的艾伦只能看着那个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火幕的另一端。
胸腔中一直因为恨意和痛苦而咆哮挣扎的兽委顿下来，无力的趴伏在原地，哀恸的呜咽着。
眼眶阵阵酸涩胀痛，滚烫的液体滑落下来，融进更为灼热的火焰中。
兵长……不要死……
……求你。
高温让呼吸都变得滚烫而粗重。
利威尔穿行在火光中，火焰和鲜血将他的侧脸映红，他的脚步缓慢而沉稳，带着无形的压迫感，笔直的前进。
他面无表情的穿行在火光和鲜血中，手中的长刀沿路落下粘稠的鲜血，俨然如同踏浪巡海的夜叉恶鬼。
在他道路的尽头，四肢被废的巨大奇行种以一种难看而扭曲的姿势趴跪在地面上，手臂和腿弯处的筋腱肌肉都被尽数绞碎，奇行种的双眼呆滞而诡异的瞪向他面前的人类。
利威尔将手中已经残破不堪的刀刃用上死力抛出，刀刃挟着尽风插入奇行种的左眼。四肢角度诡异耷拉在地上的巨人因为痛苦发出凄厉的嘶吼声，猛地往前死命一挣，想要做困兽之斗用最后一搏的力气将利威尔咬碎在口中。
利威尔只是冷眼看着，另一把刀也全力扔出，四溅的鲜血中，另一只眼也被剥夺。
这已经算不上是战场上的反击，而是彻彻底底的过度杀戮！
“痛么？“利威尔的视线如刀锋冷冷扫过，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杀意，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不带任何感情，”那就嘶吼吧。用你最后的力气。“
刀箱中已经空空如也，利威尔动作轻柔的掰开同伴死后僵硬的手，将死者的刀握在手中。
刀锋挥下——
“……不然要用什么来证明你我都还活着呢。“鲜血溅上利威尔的衣服脸颊，然而他只是厌恶地皱皱眉，并没有躲开。
有液体透过沉重的云层砸下来，摔碎在利威尔脚边，像极了一滴哀恸的泪水。
利威尔抬起头，看向头顶铅灰色的天空。
……终于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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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相信我一切剧情都是为了更好的谈恋爱

Chapter10
骤雨转眼就来临。
原始丛林中的雨总是比王城中的要更冷冽狂暴些，雨滴密集而有力的砸在身上，力度混着低温，很快身体就变得冰冷而麻木。
因高温和撞击而爆炸燃起的火焰很快就被原始丛林中的暴雨浇熄，暴雨骤然落地，溅起氤氲的水汽，眼前的视线变得模糊，但是艾伦却一眼就看到火幕熄灭后，站在远处的利威尔。
他低垂着头，肩背依然挺得笔直，衣服已经尽数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身材轮廓，从远处看过去，显得有些单薄，却仍然像是一柄深入大地不曾有过丝毫弯折的刀锋。
艾伦已经分不清脸上滑下的是雨水还是泪水，喉咙早就在之前的混战中变得嘶哑，却还想要喊出那个人的名字。双腿酸痛麻木，艾伦咬着牙朝那个人姿势难看的走过去，没走几部就被那人发觉。他在雨幕中面无表情的回过头，视线不避不闪的直直迎上艾伦。
韩吉小姐曾经在休息时间，翘着长腿一副散漫姿态的坐在桌子上，苦口婆心的向正值婚配年龄的男男女女们宣扬所谓的爱情观。
她说，找个好人，从牵手开始。她说，对待那些成天想的都是那档子事，随便动手动脚的社会败类，请不要客气的抬腿直击胯下。她还说，如果心还没准备，就不要着急使用螺旋纹的安全套。第一次免不了要失败，姑娘们不要幻想太多，找准地方已经很难，就不要再强求太多花样。反正结婚二三十年后，为了智斗路边越来越年轻貌美的小三，你们作为正派太太少不了要在床上绞尽脑汁推陈出新……何必急于一时。
下面一群虽然适龄，却被战争搞得毫无常识经验的年轻士兵们都一脸崇拜憧憬的望着高高在上的所谓恋爱达人。
直到一位好奇心极强，不懂必问的女孩子举起手来，语气羞涩的说，“那，怎么才知道……他就是那个人呢？”
靠爱情小说恶补，实际经验为零的韩吉桑略微愣了下，语气骤然因为心虚变得结巴起来，脸上却还死撑着一副精英专家样，“大、大概就是……看到那个人的眼睛时，心跳都会停止吧。”
当时还未成年的艾伦也被同伴扯过去恶补恋爱知识，正处于青春期的懵懂小鬼被韩吉桑一副闪闪发光的眼镜骇得心服口服。
然而现在，他却只觉得荒唐。
他的心脏早就停了，在知道那个人可能会死的瞬间。
而现在那个人的视线却让他重新活过来，让他能够重新呼吸，让他的心脏能够继续跳动，因为他。

艾伦跌跌撞撞的走过去，像是摸黑泅渡深水的人终于看见了光。
苍绿色的瞳孔中满满的都是那个人的身影，三年了，已经整整三年，那个人的名字像是长出尖锐的枝杈，将他困死其中，无法逃脱却心甘情愿。
利威尔看着朝他走过来的小鬼，不，那已经是个挺拔英俊的年轻人了，尽管他一脸要哭不哭的表情，浑身上下都是血污焦痕，看上去狼狈又落拓，不像是个士兵，倒像是个逃荒的流浪汉。
他越走近，身上的那些伤痕就越明显，却在距利威尔还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局促的站住，愣愣的看着他。
利威尔的眉越皱越紧，终于不耐烦的啧了声，伸出手将那个比自己要高出一头多的年轻人揽入怀中，胸膛中一个他以为早已坚硬入铁的器官此刻酸胀得发痛。
“一脸眼泪，脏死了……”手臂越收越紧，利威尔自嘲的想，如果自己在地下城的时候胡来些，恐怕也该有个这么大的孩子了。
遍布薄茧的粗糙掌心粗鲁的抚过艾伦质感柔顺的头发，动作却一下比一下变得更轻柔。
“那只是雨水……”艾伦的身体骤然僵硬，随即慢慢放松下来。他要比利维尔兵长高很多，手臂只要换过交叉，就能把那个人轻松的抱在自己的怀里，但是他却不敢，他等了太久，等得一颗心都开始如履薄冰小心翼翼。
最终伸出的双手只是搭在那人的肩上，艾伦佝偻着身子，努力迎合着那个人的拥抱，享受着对方难得的亲近。
“那只是雨水，所以不会……”他低下头，在那人耳边低低的重复，“所以不会脏……”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安慰性质的拥抱，对方只是一时看他可怜，同情心难得的泛滥下。心低声说着已经足够了，但是身体却叫嚣着想要更多。
这雨太冷，仅仅一个拥抱无论如何都不够。
远远不够。
他们在冰冷的暴雨中拥抱，身体亲密无间，心却遥远得像是一个天涯一个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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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崩了……
下章可能有八字母撒，但是不会美味，请未成年姑娘慎入！

=============================高能预警================================
八字母有，但是相信我它不是你们想象中的，它一点都不美味。未成年姑娘慎入！
=============================高能预警==============================
Chapter11
雨不会停。
即使是劫后余生的拥抱也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利威尔揉乱艾伦头发的手落到他的肩上，避开伤口轻拍两下当做安慰，就松开手，皱着眉推开满身湿透的年轻人。
艾伦没有任何不满，仅仅是这样区区一分钟也已经是战时难得的奢侈品。
利威尔打着口哨，哨音长而缓，传开很远。过了一会，利威尔的马已经带着大半之前被放开的马回到这片树林。战马英勇而敏感，即使是在下雨，树林中的血腥味也足以让这些嗅觉发达的马匹感到恐惧不安，它们各自寻找主人，有的能找到残骸，有的却连尸体都寻不到，只是在原地焦躁的踱步打转。
利威尔和艾伦身上的伤口都不是致命伤，顾不上处理，两人分头寻找幸存和轻伤可以移动的士兵，至于那些躯体残缺脏器外露的重伤者……已经只能选择让他们体面的死去。
“利威尔兵长……”躺在地上的年轻士兵瞳孔已经开始散大，脸色灰败，呼吸声浑浊粗重，像是破旧积灰的风箱，他的右胸腔处塌下一片，不知道那些肋骨是被捏碎的还是砸断的。
利威尔半跪在他身边，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然而黑色的双眼却如同冻结的湖面，肃穆而伤感，沉沉的望着濒死的属下，“你叫什么名字？”
“Will……”年轻的士兵吃力的说着，每个字都染血。
“是个好名字。你家住在哪里？”利威尔伸手去擦年轻士兵脸上糊住眼睛的血块。
“西甘锡纳区……拉斐尔教区3、325号。”
利威尔记得他，他是从沦陷区来的，总是揣着一张破旧的黑白照片，挨训或者被罚之后，都会仔细的拿出来看看，胆小又温顺，是个三句话不离家人的家伙，为此没少被人嘲笑。

利威尔看着他的眼睛，“……你还能再支撑十分钟……会很痛苦，可是我已经没办法带你回去了。能听见我么？”
年轻的士兵摇摇头，他已经快要没有力气了，“不……不活了……疼。”
利威尔点点头，他的声音低沉而柔和，他说，“那再见，Will……”
手中的匕首送进士兵的心脏，利器刺穿心脏的声音被雨声盖住，但是利威尔听见了，他疲倦的想，那张照片一定还在这个年轻人的身上，他也许应该带那张照片回去，以后如果能再回到沦陷区的话，可以去他家看看，把这张照片留在那里。
刚想伸手去找，利威尔又打消了这个想法，这里离他的家乡很远，不如就让这张照片陪陪他。
利威尔站起身，只觉得又冷又累。
他想，这场冷雨可能以后都不会再停了，它们会在他的记忆里永远的继续下去。
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要长很多。
所有的人都很疲倦，好在没有遇到大规模的巨人，偶尔有一两头出现，也会被利威尔利落的的斩杀。
当利威尔带着队伍回城的时候，他看见埃尔温肃穆的蓝眼。
他站在人群的最前面，肩背挺直，神情却沉重而疲倦。
直到回到驻地，利威尔和埃尔温谁都没有开口，两人的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即使是败仗，也不能摆出丧家犬的斗败模样来。稳定民心，不能制造恐慌，这是上面给他们的命令。
书面的工作是艾伦整理好交上来的，利威尔站在埃尔温的办公室里，蓝眼的男人看着那份书面报告上的数据，脸色难看。
利威尔知道埃尔温身上有很大的压力。他是贵族家的少爷，如果他想，他现在大可以坐在靠背沙发上喝他的下午茶，而不是对着这些沾满鲜血的数据。他是贵族，被战时被当做傀儡送上政治舞台，希望他能成为贵族利益忠实的捍卫者。
只可惜，利威尔第一次见到埃尔温的时候，就知道他是狮子，永远不会心甘情愿做别人掌心的提线木偶。他的信仰是铁和血，一直以来，手段都强硬果决。这样的行为看在贵族们的眼中，无异于奴隶在家中造了反，他们不再支持埃尔温，但是却依赖于他的才能。
埃尔温的处境尴尬困难，他像是和权贵跳一支交际舞，舞池的中间有一条无形的界限，他们各自在界限内跳舞，不敢擅自越界，却一直盯死对方的脚，等待着对方越界的那一刻。
“这条路线也行不通。”埃尔温的手指点点纸上的数据。

的手指点点纸上的数据。
“Will，你认识这个人么？”利威尔闭了闭眼睛，又睁开，他看着埃尔温。
“……不认识。”埃尔温想了想，摇摇头，蓝眼里有明显的疑惑，“怎么了？”
利威尔闭上双眼，摇摇头，“……没什么。”
他只是那些数据中的一个数字。
无论是亲手杀人，还是看着别人死去，其实都是件简单的事情。
只要你不曾见过那个人是怎样活着的。
利威尔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已经记不起那个被他亲手用匕首刺进心脏的士兵的住址。他有些悲哀的想，战争真正的恐怖之处其实并不是死亡，而是它让你变得不再对生命敏感，无论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晚上的时候，艾伦出现在利威尔的房间，手中带着医疗箱。
他勉强的笑笑，笑容说不出的难看苦涩，“我想您也许还没有处理伤口……即使不严重，也不能放着不管。”
利威尔知道自己应该让他滚出去，他可以自己来。但是那个瞬间，看着那个年轻人笑得那样苦涩勉强，他突然疲倦得说不出刻薄拒绝的话。
灯光下，艾伦眼底的青色阴影清晰可见，他已经很累了，但是却还是拎着药箱来到自己这里。
这三年来，利威尔不是没有感动过。
艾伦处理伤口的动作干净利落，力度却很柔和，利威尔刚感觉到刺痛，就已经看到少年轻手轻脚的缠上绷带。
利威尔低垂着头，黑色的双眼疲倦的看着艾伦年轻英俊的脸。
艾伦抬起头的时候，正好对上那样疲倦却专注的视线。
接下来的一切似乎都顺理成章。
艾伦试探的轻触对方刻薄的唇，那是一个带着亲昵意味，试探性的浅吻，而出乎意料的，利威尔也在疲倦的回应着。
朦胧昏黄的烛光下，利威尔刻薄的眉眼都变得柔和了些。
那样的回应是燎原的火星，瞬间就燃尽了艾伦的所有犹豫和克制。
该怎么爱抚该怎么调情？
接吻的时候，脸颊该偏转几度才能彼此完全契合？
手指是该顺着脊柱一节一节攀爬直到揽上后颈，还是该沿着腰线一路向下，直到脐下三寸？
艾伦已经全都记不清楚，一切只靠本能。
一切在艾伦看来都显得格外不真实。那个人明明对自己的心意视而不见，现在却顺从的背对自己，疲倦却却坦然的伸展四肢，全然看不到拒绝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