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元宵」
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我跑去冰箱翻了翻,还有一袋元宵,黑芝麻馅儿的。我不是很爱吃甜食,上次买了一直没吃,于是看了看保质期,还能吃。我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闷油瓶居然一直跟在我后面。我扬了扬那袋元宵,道:“只有黑芝麻馅儿的了,行吗?”
“嗯。”
于是我拎着那袋元宵,自然而然地进了厨房,无比熟练地洗锅,加水,开火,为那个闷油瓶洗手做羹汤。他的生活自理九级伤残我是早有体会,如果不是为了失踪,是绝对不会自动痊愈的。
帮他弄好餐具,元宵下锅,已经过了差不多一刻钟。接下来就是等了,我搬了把椅子坐到他旁边,点上烟,问他:“你……过完节还要回去吗?继续守护终极?”他沉默地点头。
“为什么找我?你不去找你的族人吗?我说张家人。”“你是我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里仿佛明明白白地写着“不找你找谁”。
我看着他的眼睛,眼底一片漆黑,感觉会把人吸进去一样,他的眼神里是我看不懂的东西。这里要补充一下,中国人的眼睛多是深色,但其实也只有瞳孔的地方特别黑,其他的部分是较浅的,带点棕色的感觉。像我的眼睛颜色就比较浅,对着光还会显得发亮。然而闷油瓶的眼睛却特别地黑,那种黑真的非常纯粹。点漆的眸子就这么看着我,就在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奇怪的时候,我听到了“哧”的一声。
锅开了。
我“靠”了一声,冲到厨房去点了水,等到锅再度平静才盖下锅盖。我摁了烟,发现闷油瓶还是跟在我后面。我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吃完就走吗?不多呆一会儿?我……”“吴邪,”他打断了我,道,“过完今天。”又是沉默。
这沉默一直持续到元宵出锅。我想过很多他从青铜门里出来的场景,甚至是突然出现的场景。可是他娘的,这闷油瓶子刚出现又要走,有点超出我的计划。我的计划和生活就这么被他打乱了,没有烦恼或者愤怒,只是有点不知所措,仿佛回到了之前和他一起下斗的时候。
闷油瓶舀起一个元宵,吹了吹,然后张嘴叼起来,喉结一动吞了下去。这时候闷油瓶发现我一直愣愣地看着他,问了一句:“你要吗。”语气平淡。
我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别过脸去,道:“你吃吧。”刚才那一出弄得我有些尴尬,不过,照顾着这生活自理九级伤残的闷油瓶,看他吃我做的食物,让人有一种类似原来在北京打扫四合院时一般的成就感,或者说家庭主妇一般的快感。
想到这里我有点忍不住想笑出来,这时候就听到一边的闷油瓶喊了一声吴邪,我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嗯,就发现这闷油瓶子竟然是吻了过来。
受到的惊吓太大,我居然也没躲,就这么呆呆地任闷油瓶侵占我的唇舌。刹时间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有股甜味,直到我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闷油瓶的舌头侵占性地搅动着,但好像也没什么技巧,似乎只是遵循本能行动。我在反应过来后心里哀号了一声,妈的,老子的初吻啊。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被一个差不多一百多岁(虽然闷油瓶长得跟我差不多嫩)的大男人吻得气喘,貌似还发出了一点奇怪的声音……还他娘的不可能拒绝(闷油瓶是多牛逼的角色啊,要是推开他,我都不知道我会被怎么样),简直是最糟糕的初吻啊。绝对不能被胖子知道,被胖子知道一定会被笑死的。
这个吻差不多持续了一分多钟,被放开的时候我还一边喘一边恶狠狠地吐槽这闷油瓶子的肺活量怎么这么好,闷油瓶则是舔了舔嘴角,那里是不知道是我的还是他的的唾液,还有一点儿黑色的芝麻馅儿。“节日快乐。”闷油瓶道,嘴角带着切实的笑意。哪个节日快乐?我已经完全分不清了。
然后,我就醒了,眼角有点湿,眼泪流到了嘴角。吴邪想了想,犹豫了半天,没有加上这句。他烦躁地把笔帽一合,甩到一边,抽出一支烟点上,抬眼望着窗外的月亮。
说起来,在巴乃,好像和闷油瓶一起看过月亮。吴邪揉揉太阳穴,觉得满脑子都是那杀千刀的闷油瓶。这个梦很真实,也算美好,可这终究是梦。真正的闷油瓶还在长白山底,青铜门内,依旧在守护那狗日的终极。他没有为了过节跑出青铜门,坐在他家里,乖乖地吃他煮的元宵,然后,给他一个意想不到的祝福。
吴邪摸摸自己嘴角,似乎有点上扬,之前的眼泪已经干了。是梦又有什么关系。他掏出手机,2月14日,02:14。他笑了一下,不是这个小小的巧合让他笑,而是手机上设置的倒计时。
还有一年半左右,就可以接他回家。然后再过几个月,他可以陪他过任何节日,过元宵节,甚至情人节,随便是么节日都可以,只要他想,他就可以奉陪到底。
吴邪发狠似的猛吸了一口烟,在纸上加了那句话,然后掐了烟,跑去厨房做跟梦里一样的元宵。
妈的,你不回来,老子自己吃。很快元宵一个个浮了上来,他舀起一个,吹了吹,咽了下去。元宵有点烫,可吴邪觉得还没有梦里闷油瓶的吻和呼吸炽热;元宵很甜,可吴邪觉得还没有梦里他们吻出的唾液甜。
吴邪舔舔嘴角,笑了起来,我梦到你不用负责,你把我掰弯了可得负责啊,小哥。
空气里是黑芝麻馅儿元宵的香甜气味。
节日快乐。
那个节日?元宵节,还是情人节?他不知道,或许两者都是。
小哥,节日快乐。
中国某个地底深处,一个沉默的青年似乎察觉了什么,嘴角上扬。
节日快乐。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