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得比郭靖形象更浑厚、更丰满、更有力度的,是乔峰。他身上体现出的浩然正气和凛然大义更为感人。乔峰处在一个宋辽严重对立、民族矛盾十分尖锐的时代,纵然身怀卓绝的武功并具有崇高的威望,但他作为契丹人后裔的问题一旦被提出,不但迫使他终于辞去丐帮帮主的职务,而且一步步将他身不由主地卷进了民族矛盾的漩涡。尽管他在辞去帮主时发誓:“有生之年,决不伤汉人的一条性命”,并且劝阻了帮内的分裂,表现出顾全大局、深明大义,却仍然无济于事。他越是企图弄清自己的身世之谜,越想挣脱民族矛盾的蛛网,便越是被这张巨大的蛛网捆缚得紧。他越想洗清自己的冤情,所受的冤枉反而越来越深。起初,读者担心乔峰陷入了有人布置的一个巨大的阴谋,不然,何至于他走到哪里哪里就死人,他要找谁谁就忽然被杀,而杀人的罪责全要乔峰来承担。但随着情节的展开,才知道这一切仇杀和报复有着久远而且复杂的民族背景和历史渊源:那个杀了乔峰要找的许多人的神秘黑衣武士,就是乔峰的亲生父亲萧远山;而他所以要这样杀人,是因为要报三十年前自己家人和卫士被汉族武林人物无辜惨杀的仇。小说作者从逆境中塑造乔峰形象,写出他内心的巨大痛苦和性格中的种种过人之处:果断而又稳重,宽厚却有原则,豪迈而不失细心,刚毅又内蕴深沉感情,令读者真正感到信服。乔峰在慕容博之流挑动的宋、辽民族残杀中,不但失去了丐帮和武林中的许多朋友,而且失去了自己的心上人阿朱,还亲眼目睹了宋、辽双方的无辜人民都经受了遭掳掠、被杀戮的惨重苦难。这些血泪经历使乔峰终于超越狭隘的民族立场,坚定地为宋、辽两方的平民百姓着想,放弃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之类想法。即使回到辽国以后,他也抵制和反对辽国皇帝侵宋的战争,迫使辽国皇帝收回成命,自己则在雁门关前悲壮自尽。乔峰的自杀,是对那些为了一己私利而挑动民族相斗、使百姓遭殃的不义的战争的有力控诉,也使他得到丐帮许多好汉和宋、辽广大百姓的尊敬。丐帮吴长老当场就捾胸大哭,说:“乔帮主,你虽是契丹人,却比我们这些不成器的汉人英雄万倍!”乔峰是郭靖之外另一个“侠之大者”的代表。在乔峰身上,体现了作者金庸对中国这个多民族国家应该怎样处理好民族关系的深沉思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