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的福尔马林味道刺激着人的感官,似乎在传递着生命流逝的信息。郭子睿隔着厚厚的玻璃墙目光胶着在特护病房的女孩身上。那个笑起来令人温暖的女孩此时躺在冰冷的病床上一动不动,浑身插满了维持生命的管子。郭子睿觉得胸口闷的发疼,几乎也要呕出血来。
走廊的另一边张悦轩蹲在墙角抱着头不发一语。不知过了多久,郭子睿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他面前。初听到医生的诊断他简直不敢相信。
“被切掉半个肺,她的生命一直只是在维持。”
听到这句话郭子睿心中有一万个疑问。却是张悦轩不顾形象的大哭起来,哭的浑身抽搐,哭的不能自已。
越是混乱的情况越需要有人清醒,郭子睿决定做这个人。他说:“天天,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我。”张悦轩窝在墙角似乎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世界。郭子睿没有大发雷霆,他把他拽起来。“你一定要告诉我!”语气近似命令。
张悦轩扑在郭子睿身上鼻涕眼泪流了一身。他说:“我想把我的肺给恬恬,但是大夫说不行。我没有办法,真的没有办法了。石头,你救救恬恬。”
这是张悦轩第一次在郭子睿面前失控,一旦爆发不可收拾。而当尘封的秘密浮出水面,郭子睿是不是真的还能保持理智,这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张悦轩第一次见王诗龄吐血是在半年前。那一天他永远不会忘记。抱着兴师问罪的心情闯入爸爸和她的摄影室,被一只针头搞得失去理智。那一次他扛着她跑了两条街,送她去医院。
医生说,她只剩下半个肺,各方面机能都会大幅下降。
医生说,吐血的频率会越来越高,直到身体不能承载。
医生说,她如果持续注射激素冲击或许可以维持生命久一点。
张悦轩“啪”甩了自己一个耳光,他TM就是全世界最大的混蛋。手里拿着刚才从王诗龄手中夺过来的针管,不需要检验他就可以认定那是激素。
王诗龄没有昏迷太久,睁开眼睛看到张悦轩是意料之中的情形。她说:“天天,我没事。只是肺出了点毛病。”
张悦轩忍不住嚎啕大哭。“你怎么那么傻!被切掉半个肺是出了点毛病吗?你连命都不要了吗?你就那么爱我爸爸吗?你这个傻瓜!大傻瓜!”
“对呀,谁叫我从小就傻了呢。”她皱着眉还是笑。他既然猜到了,她也没必要欲盖弥彰。反正她时日也不多了。
张悦轩越发心疼。“就算是,你为什么要把激素给我爸爸注射,难道你不知道没有那些你就......”
“我就会死得更快。”王诗龄不甚在意。“那些东西给我无非就是多活几天,没什么差别。给了张亮可以让他活的更好。想到我的肺在他体内活着就好像我和他一直在一起,直到永远。这就是我的梦想。”她对他笑,“你能成全我吗?天天哥哥。”
张悦轩不知道该紧紧把她抱在怀里心疼,还是该狠狠打醒她的白痴。他只是很温柔的摸了摸她的长发,说:“我可以答应你任何事,你必须要答应我一件事,不要放弃自己。”
她说:“你觉得我还有希望吗?”
“你有!你有对你情根深种的郭子睿,你还有我这个哥哥。我答应你,只要你活着我就养你到老。”
王诗龄点点头。她不是一个人。当张悦轩说到“情根深种”的时候,她想起自己十三岁那年。到底是情根深种,还是情跟错种?如果那年她醒来看见的人不是张亮而是郭子睿结,果又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