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和所说之地乃是距离百草谷不远的雁山。
半山腰的小亭子内,三人扫了石凳上的积雪。清和施了法术使石凳温热,三人这才落座。
息妙华被冷风一吹酒意已散,又见清和如此细心,笑道:“想不到酒鬼中也有如此体贴之人。”
清和自嘲道:“酒鬼又如何,须知酒可是个好东西,醉饮千觞不知愁,这酒一入腹啊,什么烦恼都没了……”
息妙华见他如此模样,也不在此纠结,看着周围的景色,举目是一片苍松,上面压着厚厚的积雪,不由叹道:“此处雪景甚美,方才我似乎还在山下见到了不少梅花。”
“你眼睛倒尖,的确是梅花。”清和点头,看着周围的美景:“只可惜刚刚将那些美酒都喝光了,此时只有雪景圆月,当真是美中不足啊……”
“你还喝啊?当真是没得救了。”息妙华皱眉。
清和见到息妙华面色不善,立刻表示服软:“好好好,我不再提酒的事情了。”眼睛一转突然想起一事:“对了,我听闻你的茶道手艺十分高明,不如在此展示一番?”
“茶道?”息妙华一愣:“你从何处听来的?而且此处并无煮茶用具,如何品茶?”
“这个简单。”清和说着变出一套茶具,又拿出一个茶壶来。
息妙华看着清和像是变戏法般掏出了一件又一件东西,忍不住问道:“你……这些东西,你是怎么带在身上的?”
清和笑开:“这还多亏了紫胤教了我这袖里乾坤之术,此后我带东西可是十分的方便了。”
“袖里乾坤术?”息妙华看向紫胤:“还有这样的法术?”
紫胤点头:“雕虫小技罢了。”
息妙华转向清和:“你平时出门都带着这些?”
清和摸摸鼻子:“我经常远游,总要什么都带一点的。”总不好说是那日听到白云说起息妙华茶艺高超便日日将茶具带在身边吧。
“是么……可是你带着茶具却又不带茶叶算是怎么一回事啊?”息妙华叹气。
哎?自己没带茶叶吗?哎呀呀,真是失策。清和懊恼不已。
“贫道这里倒是带了一些茶叶。”尴尬之时,紫胤开口解了围。
只见紫胤果真从袖中掏出一小包茶叶,息妙华接过一看,顿时惊奇不已:“竟是上好的雪顶寒翠?紫胤也是好茶之人吗?”
紫胤摇头道:“好茶是不假,只是茶道之事可谓门外之人了。我只是喜欢喝茶罢了。”
“原来如此。”息妙华点头,这边清和见到总算齐备,便笑着催促道:“该一展身手了吧。”
“忙什么,只是有了茶具茶叶,没有水可是没办法泡茶的。”息妙华一指清和:“劳烦清和去取些水来吧。”
“水?好说,这山上到处都是雪水,我这便取来。”清和说着就打算离开。
“等等。”息妙华叫住清和:“我要的水,可不能是普通的雪水,而是梅花雪水。”
“梅花雪水?这是要我下山去寻了。”清和一愣。
“不错,而且这雪还必须只能是梅花中央花蕊之上的那一点雪水。”息妙华一本正经道,只是眼中却藏了些调皮。
“这……”
“清和方才输了酒令,还未曾罚过,而现在紫胤拿了茶叶,我来给你们泡茶,清和却是连水都不肯取来吗?”
“……好吧,我去就是了。”清和认栽,御剑去了山脚。
清和刚一离开,息妙华便忍不住笑了出来。紫胤也是笑意盈盈:“鲜少看到清和吃瘪,妙华当真是不可小觑。”
息妙华道:“我生平最讨厌酒鬼,这酒嘛,少喝一点可以通筋活血,但是多喝难免失德。这个清和可是撞到我的忌讳上了。却还说什么酒可忘忧,哪有这样的美事。”
紫胤道:“喝醉之时确实可以让人暂时忘却一切烦恼,只是酒醒之后还要面对现实。”
息妙华奇道:“难道真的会有让人忘却一切的东西吗?”
紫胤点头:“不错。”
“是什么?”
“忘川水。”
看着息妙华好奇的神情,紫胤解释道:“忘川水乃是鬼界酆都的河水,所有往生魂魄,在魂魄散去之时都会入忘川中洗去一切记忆,之后方可转世投胎。”
“竟然真的有如此神奇之物。”息妙华一脸沉思:“若是能以此水入药……”
“妙华真是痴迷医术。”紫胤笑道:“即是如此,我这里刚好有一小瓶忘川水,便与你研究吧,只是须得谨记,不可乱用。”
“多谢紫胤了。”接过紫胤递来的小瓷瓶,息妙华心中雀跃不已。
“既然忘川水如此神奇,可有解药?”息妙华突然想到。
“世上万物相生相克,忘川水自然也有解药。而且这解药就生长在忘川河边,名沙罗曼托,又称彼岸花。”紫胤淡淡道。
“彼岸花……真的是好神奇呀。”息妙华连连惊叹。
两人又聊了些别的,过了好一会才见到清和归来。
“你们把我支走辛苦忙活,自己却在这里聊得火热,真是伤心啊。”清和将手中器皿交给息妙华:“梅花花蕊上的雪,绝对保质保量!”
息妙华接了雪水,以灵火煮茶,不一会便已煮好。
执起茶壶,息妙华手腕轻轻一压,将水倒入,那茶杯中竟现出一幅山水图来。
清和见到,啧啧称奇:“好手艺!当真妙不可言!”
息妙华放下茶壶:“过奖了。”便将那杯茶奉到紫胤身前。
紫胤伸手接了,尝了一口,只觉口齿留香,回味悠长,赞道:“好茶。”
清和见此心急道:“怎的先给了紫胤?”
息妙华笑道:“自有我的道理,先前多谢紫胤赠我药材,这便借花献佛了。”
清和奇道:“我不在的时候你们究竟生了什么事?”
息妙华和紫胤对视一眼:“天机不可泄露。”
清和顿时一脸委屈。
息妙华见他如此忙提了茶壶:“好了好了,这杯给你。”手起杯落,做了一幅寒梅图。
清和拿起茶杯,深深嗅了一口:“真是好香啊。”
息妙华见他如此,问道:“满意了?”
“满意了。”清和连连点头。
“原是想给你做一幅水仙未绽图的。”息妙华掩嘴笑着。
紫胤在旁也不由笑了出声。
徒留清和坐在原地苦着一张脸。
圆月当空,三人在松柏寒梅争相辉映的雪景中烹茶作乐,好不快活。直至初晨破晓,依然有些意犹未尽的意味。
息妙华与清和辞别紫胤刚刚回到客栈便见到一个女子正坐在大厅剥着一盘花生吃的不亦乐乎。
息妙华只觉那女子有些眼熟,小声唤道:“文琪师姐?”
那女子听到息妙华声音顿了一下,随即转过身把手中花生一扬就朝着息妙华冲了过来。
“妙华师妹我可终于找到你了!我可爱的小徒弟你可爱的小徒侄小君君被我那个可恶的师叔你的师傅欺负折磨的好惨啊啊啊啊啊!!!!!”女子紧紧抱着息妙华开始哭诉起来。
清和因为的离得太近没有反应过来,只觉眼前一花便看见一堆花生壳飘飘扬扬的落在了自己的肩膀上,然后就是那女子连珠炮般的话语轰炸着他的耳膜。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清和的脑子尚未恢复过来又被这莫名其妙的关系弄得一头雾水。
息妙华倒是十分镇定,她扶起抱着自己不断扭动乱蹭的师姐,淡定的问道:“你是说小君被我师尊欺负了?”
高人!清和立刻对息妙华刮目相看,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处变不惊的分析事情并且一语道破关键,看来自己的定力还有的磨练……
“是啊是啊。”文琪点头如同小鸡啄米般:“师叔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又把炼丹炉给炸了,之后却把一切都赖在小君头上,说是他没给扇好风……我就不明白了,没扇好风和炼丹炉炸了有个毛线关系啊!!!现在把小君关在了小黑屋罚他用浆糊把炼丹炉拼回去呢!”
众人:“……”
“师妹啊!我在收到消息之后就立刻马不停蹄心急如焚风风火火的跑过来找你了,这一路上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香就想着赶快找到你去解救我那可怜的小徒儿于危难水火中啊啊啊啊!!!”
清和只是看着大厅中央桌子上堆成小山的花生壳,默了。
息妙华叹了口气:“好吧,我这随你回去。”说完对着清和歉意一笑:“只好在此告辞了。”
清和微笑表示并不介意,他琢磨着这次的事情没准是白云先生想念自家弟子又不好弟子刚离开不久就叫她回来,所以故意生了些事端让她回山。不过却也不好说出来,只能感叹一声。
于是息妙华辞别清和,与文琪一同回了天台山。
看着息妙华远去的背影,清和忽然觉得,息妙华虽然有时会毫无预兆的愣神,但是这天台山的弟子中,也算是难得的正常人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息妙华在天台山上……应该也算个奇葩了吧?
能在那里长这么大,还能拥有这般沉静如水的性格……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