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也懒得再搭理黑瞎子,径直放了大兜小袋儿的东西拿出病房柜子里给配的电磁炉开始给病号弄午饭。黑瞎子枕在床上看着解雨臣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臂,在小平底锅倒了牛奶后拆开一袋麦片撒进去,拿着筷子熟练地搅匀。牛奶和麦片的甜香味儿很快充斥了整间病房,黑瞎子咂咂嘴,突然特别期待这种老头儿食物。
转头瞅见床头柜上放着写着解雨臣名字的病历和档案袋,黑瞎子忍不住拿过来翻着看。从身子到胎相一切都正常,黑瞎子松了口气,拿着张报告露出了笑。解雨臣煮好牛奶麦片回头就看到黑瞎子靠床头上拿着张超声波报告满脸傻笑,边把炉子关了边嫌弃地说:
“瞅你那德行,看得懂么就笑……”
“怎么会看不懂,”黑瞎子笑得颇开心“能给媳妇儿讲解报告单上自己孩子的成长情况,这可是理科生才有的浪漫。”
“你还念过高中?”解雨臣用毛巾包着碗端过来放到床头柜上“我以为你初中毕业就来当兵了……”
解雨臣提到这茬儿,黑瞎子脸色变了变像是在纠结什么。半晌了他才张口接道:
“花儿,你先搬凳子坐下歇会儿,我有事和你说。”
解雨臣见他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疑惑地放下手里的东西搬凳子照做了。黑瞎子又叫他挪近点儿,然后伸出自己绑着绷带的手拉住解雨臣的手。
“其实我是被家里押着去结婚才来当兵的……哎哎别生气呀,”感觉到解雨臣想把手往回抽,黑瞎子连忙握紧了不让他动“这个说来就话长了,愿意听我解释吗?”
本来他是想挑个机会好好问问黑瞎子这个历史遗留问题的,不过现在黑瞎子愿意主动坦白交待了显然更好,主动开口问反而显得他心眼儿小。解雨臣缷了手上的力气任黑瞎子拉着,然后点点头。黑瞎子见解雨臣没什么过激反应,终于松了口气。
黑瞎子的齐姓,是由前清正红旗贵族齐佳氏简化来的。他家是旗人,在四九城里也算是说一不二的大家族了。又因为不跟正黄白旗和宗室似的那么显眼,家里几代主事的人也非常精明,所以家族势力都被很好地保留了下来。
这在前清遗贵中非常少见。更少见的是,黑瞎子家的人对他们的旗人血统尤其在意,即使王朝覆灭历史前推,也从未放弃过对所谓正统二字的执着。黑瞎子从小就让他爹给订了门娃娃亲,对象是同为满清的旗人,正蓝旗遗存某家族的大小姐。那家本姓是伊尔根觉罗,后来也作了简化改成尹姓。
不过讽刺的是黑瞎子其实并不是嫡子。他们齐家两个少爷虽都是Alpha,不过没有一个是家中主事的满族正室生的。黑瞎子他妈妈是个普通的Omega,也不教他什么额娘阿玛之类的礼仪,而是希望两个孩子能像普通人家那样做自个儿喜欢的事,走自己喜欢的路。
当时的齐老爷子肯定是不乐意了。他老齐家好不容易有了个Alpha长孙,哪儿能任着一介平民女子像这样教育?等到黑瞎子念起初中,他爷爷就一不做而不休把他塞上飞机,送到大德意志喝洋墨水去了。黑瞎子在德国也没怎么不适应,反正一个人待着也是待着,后来干脆潜心当学霸,没几年就跳级升学修得双学位都有了。
就在黑瞎子拿了学位那年,他爷爷找慈禧老太太喝茶去了。老爷子咽气之前最后一句话就是要黑瞎子回国,尽快跟尹家那位Omega成婚。黑瞎子一听电话就毛了。他本来就不是个服软的主儿,这几年独自在外求学更是放得野到收不回来。都改革开放了还跟爷来这套,你他#妈是在逗我?包办婚姻啥的趁早歇菜吧。
跑,绝对要跑。北边儿是回不了了,他黑瞎子又不傻,自然不会往枪口上去撞。回国途中黑瞎子换了航班,选了个南方的海滨城市落脚。正在考虑着下一步怎么办的时候,偶然看到了某个社区布告栏上贴着的征兵广告。
这儿离北方很远,家里的势力不一定触及得到。而且一旦进了部队有了军籍,齐家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把他弄回去结婚的了。黑瞎子打定主意,当晚就收拾东西整理好证件,第二天就应征入伍了。后来他在新兵营结识了张起灵,再后来两个人因为过硬的军事素质一起被张启山挑到了九队上。
黑瞎子每说一句,都会注意看解雨臣的表情,看着解雨臣没有体现出什么大的波动才继续往下说。殊不知解大花心里早就是千万只法克鱿潜行百亿头草泥马奔腾。黑瞎子这货的人生经历也忒丰富了些,丫不去写本苦情小说简直对不起观众嘛。
“家里的生意现在全靠我弟弟打理着,我也就偶尔休假回去几天,躲着老头子。”黑瞎子看着解雨臣“等这次伤好了,我带你回去看看。”
“这事儿不忙,中队上一堆事情都等着你回去。”解雨臣摇摇头“你妈妈还好吗?”
“我妈?”这次轮到黑瞎子愣了。要不怎么说解雨臣心细呢,不气他瞒着那么多事儿倒忙着关心他老妈“她早就从老宅搬出来了,我弟给她在外面办了个小院子,挺自得其乐的。”
黑瞎子还不知道解雨臣的妈妈走得早,听到别人家的妈妈疼儿子总会觉得有点别扭。像黑瞎子这样有妈妈却被扭着送出国的,作为母亲心里一定好过不了。解雨臣觉得黑瞎子家的人真是矫情,莫名地张口问:
“照你这说法,要是你有了小孩,是不是也得从小就……”
“当然不可能了。”黑瞎子果断地打断了解雨臣的话“我自己的小孩儿,我想怎么养我就怎么养。当然,大方向听领导的,工资存折也是领导的。”
“齐队长还是省省吧,”解雨臣让他给逗笑了“我解家帐面上还不差您那几个子儿。”
“这位土豪,求包养啊~”
“老齐头,这碗牛奶麦片爷赏你的,麻溜儿喝了。”
“得令!”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