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她不懂，所以做了，本以为做过之后便会懂，却是无尽的痛苦。
　　天空的月牙，被乌云遮挡中，小雨无声而落。微风将平静的海面，吹起层层起伏涟漪，雨落海面，荡漾起圆圆圈圈，扩散消失后，便又有新的圆圈代替。
　　若问相思何处尽，侧眸请看无声雨！
　　一圈零碎情又圆，三千青丝皆是恨！
　　黑纱紫霞突然翘首望天，飘飘轻纱如风，随风舞动，黑色魔气弥漫开来，笼罩整个天地间，狰狞起伏，犹似她心：“情意绵绵分是苦，生逝茫茫两不见！情也，爱也，情为何物爱在何处？最不屑那一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黑暗中没有了光，依旧是黑暗；黑暗中魔气滔天，却被误以为是风浪。在这个风浪卷天的苦海中，岸在何处？
　　孙悟空叹息，金色光芒笼罩，黑暗中有了微弱的光芒：“一念地狱，一念天堂，恨是爱的原由，放下情爱，万物皆是空。”
　　“哈哈。”
　　她痛苦摇头而笑，蹙眉闭眼，发丝凌乱，魔气再次滚滚而出：“我被爱所伤，因爱生恨，唯有恨才活到现在，如今你让我放下爱，岂不是让我去死？”

“轰隆！”
　　大船在风浪中而碎，天空中的雨，化作细剑，点点滴滴落下，划过孙悟空的肩膀，血液弥漫蔓延衣衫，双手合十，手背上龟裂伤口清晰可见白森森骨头。
　　黑暗风中，佛光依旧如脆弱烛火，摇摇玉坠。
　　紫霞仙子想去阻拦，可不知为何，她怎么也无法伸出手。感觉到心里头很悲伤，悲伤的双眸，眼泪滚动流出，如玉脸颊湿了一层。衣裙飘飘，天涯海角，她到底在何处呢？

“空即是色，色即是空，放下红尘种种恩怨，正是人间大道。清忘世间一切发闹，爱恨，怨恨，风声，雨声，一世的相思，一世的痛苦，瞬间涅盘，瞬间顿悟，方知我是我。”
　　孙悟空低声呢喃着，脚底下狰狞海面开始平静起来，碧绿青光如烟雾荡漾而起，托浮起三者的轻柔身躯。面对无穷无尽的黑暗，像是泡沫，融入大海中，却依旧有着自己的方向，漂泊。
　　清风徐来，墨月的脸颊越发嫩白透明，长发及腰，随着摇摆的身躯而舞动。空中细雨如剑，从她的身体中穿过，没落海水中，仿佛她就是一团烟雾，虽无力抵挡暴雨，却也不会被暴雨伤到丝毫。
　　黑纱紫霞看到这一幕后，却笑了，苍凉而笑，在空中跳起优美舞蹈，手臂是柔的，每一次的伸展弯曲，都带着凄美：“我欢喜而笑，我悲伤而泣，我曾醉酒当歌与君相濡以沫，我曾甘入冥海被君相忘天地间。冷眼旁观多少成双成对，为何我便要孤苦伶仃？”
　　撕心裂肺、歇斯底里的声音，引起天雷。巨大的闪电，夹带着蓝色龟裂电丝，漫天而下。这里是冥海，是她的天地，在她的天地间，是毁灭地狱，还是美好天堂，全随她心动。
　　在地狱中，再挣扎，又怎么能挣扎到重生呢？

　细雨如剑，凌厉无比，穿透墨月轻盈烟雾的身躯时，带着血液融入大海中。她身体中爆发出璀璨的金光，瞬间被大雨淹没，她想痛哭嘶喊，喉咙似被切断，怎么都喊不出声音，只能在刺痛中煎熬着。
　　紫霞仙子依旧迷茫，双眸如大雾朦胧，她感觉到自己身体中的力量在流逝，生命在流逝，灵魂在流逝……这片冥海，似乎在很久之前，便就成了她的墓地。
　　她只是要回家了吧？
　　孙悟空突然伸开双臂，佛火在风雨中瞬间熄灭，黑暗中平静微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心若是有光，地狱何尝不是温暖？”

第二十三章
　　有水的地方，就会形成大海，在海中含冤不肯下地狱的灵魂，便就形成了冥海。
　　冥海是平静的，平静的只会随风而动；冥海是愤怒的，愤怒的会随着风形成滔天巨浪。如今她心中所有怨恨的根源就在她面前，她突然垂下手：“这天气好怪异，刚才还是细雨如剑，转眼间变得柔和起来。”
　　雨，真的柔和起来，本来就是毛毛细雨，在微风中倾斜飘落。
　　孙悟空喘了一口气，终于从死亡地狱逃了出来，转身看去，打出一道碧绿光芒，轻柔笼罩下，血液渐渐消失，肌肤沐浴在细雨中，更是晶莹雪白。
　　“这是哪里？”紫霞仙子突然迷茫问道。
　　孙悟空的心，再次疼痛了下，仿佛他们的心是连在一起的，拉起她的小手：“这里是天涯。”
　　“天涯就是这样冰冷的吗？”她的手，在他手心因冰冷而颤抖。
　　孙悟空双手搓着那一只玉手，温暖：“是，天涯曾经是冰冷的，但现在有你、我，就会变得温暖。”

紫霞迷茫双眸重新聚集光芒，温柔：“可这里不是天涯。”
　　“这里的确不是天涯。”孙悟空。
　　“那你为何骗我说，这里是天涯？”
　　“但是我知道天涯”
　　“天涯到底在哪里？”
　　“天涯，就在这里。”
　　孙悟空伸出手指，指着她微微起伏的胸口，哪里因心跳加快，变得更美丽：“曾经你说，我到不了地方，就是你这里。”
　　白衣翩翩，她突然微笑了，绝色脸颊上渗出羞红，陶醉在幸福中，身躯都柔了，无力的靠在他的胸膛“笨蛋，你已经走了进来。”
　　孙悟空只是笑了下，什么都没有说，或许曾经走进过，可是他已经不记得。怀中的女子，发出淡淡醉人的清香，那是足以令心魂都醉的清香。
　　墨月向后倒退一步，走出那柔和仙气包围中，倾盆大雨瞬间淋过她全身，是冰凉，天气好极端！

她内心的感觉，就是自己的感觉。
　　黑纱紫霞冰冷双眸，开始变得柔和，雨滴滴答在她常常睫毛上，荡漾起一层水雾，心里有了丝毫的温柔，是从那幸福女子心中传递过来的。可是，她依靠的身影，是那么熟悉，熟悉的就像心中冻结的寒冰。
　　“咯咯。”
　　风雨中，她弯腰清脆而笑，身躯轻柔秀发散落：“猴子，刚才口口声声劝我不要陷入男女红尘中，此时你对她说的那些甜言蜜语，怎么有信服力呢？”
　　孙悟空沉默不语，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正如佛曰：不可说，不可说，一说便就是错！怎么说？如何说？若是曾经的记忆依旧在，也许会毫不思索的说出来。
　　“我信！”
　　紫霞仙子突然仰起头，迎着风雨，一脸坚定。雨水中，清晰的脸颊，绽放出耀眼的色彩，仿佛黑暗中的月牙。
　　沉默了，沉默的风雨。
　　黑纱紫霞嗤之以鼻，笑中的嘲讽，不知是嘲讽对方，还是嘲讽自己：“你本是我，我亦是你，为何你对他充满信任和爱，而我对他充满仇恨和怨呢？”
　　“因为我相信我的心。”紫霞道。
　　“可我心中就是错的吗？”反问。

紫霞仙子心犹豫了下，抿唇微笑：“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本来你我心中的感觉应该是一样的，可既然背道而驰，我只能坚持我心中所想。若是你依旧坚持你心中的恨，那么我们只好同归于尽了。”
　　黑纱紫霞眼中闪过一抹震惊，不敢相信看着她。她们本来就是一体，对方的力量，就是自己的力量，若是真的打起来，那么只有鱼死网破。
　　孙悟空却走了出来，挡在紫霞仙子之前：“你说我负你，我到底负了你什么？若是你拿得出曾经我负你的画面回忆，不用你动手，我便将性命还给你。”
　　墨月的心，再次冰冷，环视四周，都是黑暗，阴冷的黑暗，就像无底深渊。风雨依旧，淅淅沥沥，无穷无尽，可怎么能填满这浩瀚匡阔的大海呢？
　　“好，就如你所愿！”
　　黑纱紫霞冷冽而道，风雨交加中，随着青葱玉指一划，黑暗中有了光，无数零星光芒如萤火虫聚集到了一起，回放着曾经刻骨铭心的伤害。

一千五百年前。冥海之上。
　　“猴子，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紫霞挽着他的手臂，甜蜜微笑问道，雪白衣裙，迎风飘展。
　　孙悟空侧过头，温情道：“因为这里是最美的地方。”
　　紫霞环视四周，抿嘴一笑：“美？哪里美？海是冰冷的，天是无情的，即便真的有美的绽放，也会萧瑟凋零。”
　　“你的心是最美的。”孙悟空说时，嘴角的弧线，有些苦涩。
　　紫霞皱了下鼻尖，突然闭上了眼睛：“猴子，谢谢你陪伴我走过这么一段路，我死亦无憾。”
　　孙悟空手抖动下，弑神匕首流露出来，在昏暗中闪烁着无情光芒：“你知道我是骗你来的？”
　　“嗯。”
　　紫霞吸了一口气，神情放松下来：“因为你是一只妖猴，可你希望自己成佛、成仙，成为天地间最强者，让世人生生世世敬仰。而我却是这天地间最大的祸害者，除掉我之后，你就会成为独一无二的大英雄。”
　　匕首就在她的面前，颤抖着，她每一次呼吸，酥胸岂不也是在颤抖吗？

“我不想做什么大英雄，可是我必须杀死你，否则，我会痛不欲生。”孙悟空低下头，痛苦艰涩道。
　　“那你动手吧。”紫霞仰起雪白透明脸颊，眼泪划过。
　　孙悟空手中的匕首，与她胸前肌肤只隔着雪白如纱般的衣襟，犹豫无法扎下去：“其实，你完全可以杀死我，这样我可以解脱，你也可以像曾经那样，每天充满愉悦、幸福快乐。”
　　“哎。”紫霞翘首叹息，娇柔身躯风中温柔：“自古以来，解脱只有两种，一种是彻底死亡，魂飞湮灭，另外一种便就是心中所有抱负成功，站在巅峰。”
　　“如果是孙悟空的话，他肯定会选择死亡，魂飞湮灭。”孙悟空苦笑，尽是无奈。
　　紫霞猛地抬起头来，诧异欢喜看向他，却在同时，胸口传来一阵刺痛，疼痛令她无法呼吸，张开口想说什么，便再也说不出来。
　　匕首已经扎在她的心脏中，强大的毁灭力，瞬间将她的心撕碎，千万块！
　　“如果你要恨，就恨我，不要恨孙悟空……”
　　他松开了手，她娇柔身躯坠向波涛汹涌的大海，已碎了心，开始变得冰凉，她尽量保持最后一抹灿烂微笑，在他的视线中坠落，坠落到无情的大海，坠落到苦海无边中。

第二十四章
　是谁悲伤的目光，掉落在你面前？
　　是谁的胸前流出痛苦的血液，曲折蜿蜒，在雪白的纱裙上绽放最后的唯美？
　　那天，我明明知道，你牵着我的手，走进血色般的地狱中。
　　天空中的闪电，毒蛇般的撕裂头顶上的乌云，海中的血鱼，等待啃嗜谁的白骨……
　　我却伸开双臂，对着黑暗苍穹，桀骜不驯的高呼道：谢谢你，带我来到天涯海角。
　　佛晓的天际，血色弥漫开来。
　　乌鸦啄腐谁的身躯，血鱼啃嗜谁的血肉，谁躺在冰凉海水中，默默微笑看着你？
　　洁白衣襟前，血雕刻着玫瑰花，鲜艳绽放，写下我最后冥文：
　　若是你能脱离苦海，我宁愿永坠血色地狱，与黑暗为舞！
　　——世人谁记，紫霞仙子？
　　黑纱紫霞别过头，视线由清晰变成模糊，模糊再变成清晰，泪珠的滑落，是告别曾经伤心回忆，玉臂一摆，绝情光芒将画面击碎，雨飘落，一切回归黑暗的安静。
　　“孙悟空，现在你死而无憾了吧？”当她重新转过头的时候，眼中的光芒凌厉起来，仿佛像两把剑，刺出去。
　　孙悟空挑眉：“我觉得有些不对劲。”

“咯咯。”
　　她清脆而笑，花枝招展，卷起耳边秀发，瞟了一眼，讥讽道：“魔做错事，仙会惩罚，仙做错佛，佛会宣布，如今佛做错事，没有敢指责的，干脆就自己辩解起来？”
　　孙悟空摇头，眼神也凛冽起来：“我没有想辩解，只是觉得有些不对劲。虽然我过去有关紫霞仙子的画面，都被无辜封印，可每次紫霞仙子回放出的过去画面，我都会有感觉。唯独你刚才放映的回忆，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哼。”
　　黑纱紫霞嗤之以鼻，卷起秀发到樱桃红唇边，轻轻一吹：“难道这就是你们佛中所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吗？将曾经做过的恶事给忘记，那么就不需要被惩罚吗？”
　　孙悟空叹息，不知道如何解释，该从哪里解释。自己的过去，都需要从别人回忆中才能找到，他还有什么资格去解释？
　　她脸上的微笑，绝色妩媚，亦同样冰冷无情，眼珠流转，落在白衣翩翩的仙子身上：“你觉得，现在的她，还值得辩护吗？”
　　紫霞仙子再次迷茫了，漂浮在海面，随浪花而动，她又何尝不是一片浪花？
　　墨月突然抬起头，咬着嘴唇，双眸变得清澈起来：“你确定刚才回忆中，就是这只猴子吗？”
　　女性是个很奇怪的动物，刚才她看到孙悟空抱着紫霞仙子时，还伤心欲绝，落落寡欢，可现在看到孙悟空有危险时，却又迫不及待想去保护他。

　“小狐狸，你胡说什么？”她语气转冷，嗔怒道。
　　这片冥海，便就是她的天地，身在这片天地中的墨月，瞬间感觉到四周传来强大压迫感，令她呼吸急促，脸颊上出现一片红潮，销魂迷人。
　　孙悟空皱眉，身影已经挡在墨月的面前，金色、青色光芒迸爆而出，在黑暗中有了光芒。
　　墨月大喘了一口气，鼻尖上渗出晶莹汗珠：“刚才画面中那个猴子，虽然很像孙悟空，可却充满矛盾，说让你恨他，却不要恨孙悟空，你不觉得奇怪？”
　　“呸。”
　　她啐了一口：“这只猴子那么说，只不过是为他自己开脱罢了。他从最初，就想让世人都记住孙悟空这个名字，而不是一只猴子。”
　　“可，可是燃灯古佛不是这么说的。”墨月慌忙道。
　　“燃灯古佛？”
　　她的情绪平静下来，神情变得低沉：“他是怎么说？”
　　“古佛说， 天地人三界之间，魔有情却滥情，身边妖女无数，见异思迁，除却巫山尽是云；仙有情却薄情，游戏神州红花，不摘半朵，情到浓时转无情；佛有情却忘情，一身名利在心，任情独殇，普度众生情皆抛。唯有花果山那一只妖猴，为了份感情闹得天翻地覆，鸡犬不宁。”墨月回忆思索道。

“小狐狸，你在撒谎！”黑纱紫霞突然道，娇柔身躯颤抖，苦苦支撑。
　　“我没有，燃灯古佛就是这么说的。”墨月向前站一步，神色坚定道。
　　紫霞仙子听后，脸上迷茫消失，白衣在风雨中粼粼作响；黑纱紫霞疑惑，陷入回忆，回忆中只有欺骗，只有恨意，却无半点任何有关温暖的回忆。
　　孙悟空思索几分：“你和紫霞仙子本属同一体，因爱和恨硬生生分离，所以你们各自的回忆画面也不是全部的，为何你们不融合到一起，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事情呢？”
　　“不行，她心中充满恨意，我岂能让仇恨落在我心中呢？”紫霞仙子冷声道。
　　“哼。事情还没有查清楚前，我怎么能和她融为一体？”黑纱紫霞嗤之以鼻。
　　墨月眼睛转了个圈，突然想到什么：“燃灯古佛还说，天地之间不允许有感情，可惜了紫霞仙子一身分两魂，若想重回一体，唯找到蓬莱仙岛。”
　　“蓬莱仙岛？”紫霞仙子诧异，清澈双眸变得深邃起来，最初来东海的目的，只不过是个幌子，骗骗铁拐李，可现在又扯到蓬莱仙岛上。
　　“蓬莱仙岛有什么？”黑纱紫霞犹如一道闪电，落下严肃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