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画舫缤纷的光与秦淮河边荡漾的水声，是金陵留给我最大的印象。除了这些，就只剩幼时母亲的叹气声与父亲嫌恶的苛责声，这些声音交织缠绵，久久不散，是我对沈府，无法磨灭的情感，说不清，道不明。】
是啊，很远很远，远得我无法回去，因为我没记住来时的路。
【如果可以，我并不愿来。这儿没有我所谓的亲朋故友，也没有我熟悉的路与声音，当真让我害怕。但沈府太小，容不下我。】
父亲说长安城有顶好的大夫，让我来治眼……而且我这样没用，留在沈家也是累赘。I

-
（我坚信，支离破碎的过往都有缠绕梦魇的源头。被离弃，在江南道烟水路间，你看着眼前岔路，抬步走，却发现每一步，都是错的。会不会怨恨上天薄待，给了显赫荣耀，又要徐徐抽离。青丝仅以素白绸缎系在发尾，随手解开，将素缎塞进她手里，毫不客气揭穿。）
他们都是骗人的。
（你所熟知的，不一定就会坚如磐石，你以为故土安然，可故土早已忘记了，沈家有个眼睛不好的小娘子，在秦淮岸听风雨、数渡船。）
头发乱了。（兴许来时风紧，又或路途艰难，我不知你从长安的那一隅跌撞而至，我只是抱歉…我不能给你，哪怕一盏茶的安慰。）I

【一刹那的错愕，从她口中听见毫无犹豫的否定，就好像快要痊愈的伤疤，忽然被揭开。但是，我并不怨她破了我沉浸其中的梦，不怨她将假象揭穿——这是我给我自己的桎梏，其实我不该逃避的。】
……是呀，诚如你所言。我这样的人，到哪儿都会添麻烦的，自己住，倒也不错——最起码，不必受人脸色。
【轻轻一笑，细长的眉弯作月牙。大夫说我不能哭泣，因为会给眼睛更大的负担。那么只要我难受了，就笑吧。】
【手中握着她递来的帕子，又有些摸不着头脑。她说头发乱了，是说我的头发，还是她的？看不见，只能抬手摸摸发丝——这动作真傻。】I

-
（目光随她素手动作缓缓移动，我喜欢看人不受拘束的行走，哪怕是三千青丝也要灵动自然。终究是不重合的，我与她的思路。）
（蔷花微绽，转角芳菲，因为不起眼所以连明眼人都懒怠眷顾，待香消花谢才记起要关怀花期，错过了，便对着空枝空叹不及，跟瞎子又有什么两样。）
（就当是没听见她话中的自嘲，累赘如何，异样如何，门庭纷扰难解，凭的这世俗，大不了就颠覆了去。清冷逸一层笑声，像是听见了好玩的事情，开口便尖锐。）
你向来这样自轻自贱？I

【自轻自贱？是啊，司命星君没有给我安排一路顺风的命数，我只能低着头走，以避开刺耳的嘲讽声。人各有异，我优柔寡断避重就轻的性子不会造就我高傲如她的风骨，所以我叫“容”，是谓容忍。】
非我也，命也。我逆不了命，又能怎么办呢？
【面上仍镀一层柔光，与飘渺的笑意一齐，昭彰着我的软弱。】I

-
（命理是什么，凭什么掌控黑白死生，说到底，你的命，在你的手里。没有兴致去纠正她的悲戚，软弱的究竟是天地，还是你。清风徐来，一门之隔外杨花蒲柳，不都是风姿琳琅的模样。）
你若认命，命必欺你。（像是冷硬的石头，因为被风雨凄霜一次又一次敲打，慢慢棱角失了，带着残破一身仍守原地，那才不是坚忍，那是无能。）
（渐渐意识到话说的有些太多，戚凉踏出暗阁便不做生意，人间冷暖，且都自己尝着去，跟我，有什么关系。微不可见眉梢含倦，素指拨了额前碎发，懒怏怏道。）
戚暖上午回不来，你要等便等吧。
（言罢拂袖起身，头也不回施施然转进柜台站着，只当她不在了。）
I

你若认命，命必欺你……
【将她的话低声喃喃，心头有莫名的感怀，却不知从何理起。一时半会儿并不能想的透彻，但我不急，我还要活很久。搭着红舜五指徐徐起身，作了个礼儿谢过她】
叨扰许久，谢谢娘子。烦娘子同戚暖娘子带一句话，我下回再来寻她一块儿去梅林，这会子天色晚了，就先去了。
【话已递去，心感念她的好，也不多言，去了。】I

10-31 存戏】
-
（茶半温，从戚凉的书架上随手取了本书坐着柜前闲闲的看。袅袅升起的水雾带起点点暖意，大约是天气太冷了，如人饮水的生意也淡了不少。拨弄着火炉让火烧的更旺一些，戚凉说的没错，我果然是，畏寒啊。）

【不久前才看过一位姓宋的大夫，听他的吩咐是不能成日闷在屋内，要多些外出，多些看物，否则不常用眼，眼睛才会愈发朦胧。】
【谨遵医嘱，特择一日不算太冷的天气外出，没曾想出来了才发觉到底还是比金陵冷的多。果然京城同金陵不同，这样想着，让红舜挑了一处歇脚地儿暖暖身子。】

-
（本以为今日大抵是看着闲书浑浑噩噩的过去了，却不想还有客人来。两位娇俏的小娘子小脸冻的红扑扑的想来是冷着了，赶紧将其迎了进来奉上热茶。） 刚泡的白露，也不知娘子喜不喜欢。
（一边说着，一边将烧红的炭火匀了些出来另起一炉。因着常年跟戚凉呆一间房，我虽然怕冷，房内炭火也烧的不多。但那毕竟是我，可不能让客人冷着呀。）

【室内不及外头光，一下子进来了没适应，反倒更看得不清了。红舜知我有异，忙来扶我，由得她引路入了座。接过那娘子奉的茶，也记下了她的嗓音，笑答】
我不挑这个，都喜欢，谢谢。
【这半天还不曾知这一处是个什么铺子呢，着红舜去瞧瞧匾，回来只说叫“如人饮水”，不免喃喃】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
（看着这主仆二人的行为略感疑惑，不动声色立在一旁没有说话，多年的习惯让我没那么多好奇。听得她问话方才笑答。） 是啊，如人饮水一冷一暖。就是看客人是为何而来。
（言罢不由的一笑，这套说辞说久了，脱口也成了习惯。怎么看，这位娘子也不像是知道了才才入的店门。转眸打量她一眼，也没说话，继而自顾的在柜台里翻找。） 娘子是第一次来吧。
（我喜欢给别人泡茶，喜欢尽力泡些适合的茶给他们。）

【我为何而来？我也不知道。若说歇脚，倒不如说或许是缘分所致，要让我结识更多各种各样的人。这也不错，比闷在家里头要舒服的多了。】
是呀——我才来京城不久，这边的路都还没走熟呢。
【我眼睛不好，只能靠后天养成的习惯去感知身边一草一木，就好像我分辨不同的人，可以从她们的声音里听出来。我只能用
不同的感官去弥补我的双眼，尽量让自己没那么可怜。】

-
（将茶叶散在杯中，又着手烧了一壶水。天凉，茶也冷得快，这种天气，自然还是喝热茶更好。招呼那规矩立在一旁的丫鬟也喝杯茶，一边漫不经心搭话。） 戚暖和家姐也是前些日子才来京城，不然倒是可以给娘子介绍一翻。
（水壶在炉上吱吱作响，倾泻下来的水在杯中氲开淡淡红色。抓起刚刚翻箱倒柜找出来的东西扔了两粒下去，为她换置新茶。） 烫，娘子慢些饮。
（添的是枸杞，明目的。）

【原来她不是一个人。真好，即便是两人相互帮衬，也总比我孑然一身好的多了。不禁起了羡慕之心，虚阖了眼】
好啊，劳烦娘子。
【我也想从不同的人嘴里听听这个京城究竟有多美，与金陵究竟有多不同。伸手去接茶，杯身暖意渐驱周身寒气，好一会儿才垂首饮下一口。有枸杞的味道，我再熟悉不过了。】
娘子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