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金振宇从咖啡店走出来的那一刻,心情其实是无法言喻的。
他抬了头,从透明的窗外,望了眼还坐在咖啡店的两人背影,他的内心瞬间狠狠地被抽紧。
在刚才的咖啡店里,当他听到了男孩的那番话后,令他的脑海里停止不了最不可能的猜想,虽然男孩没有直接把事实给戳破,不过暗示性的意味却让金振宇还是明白了一些事。
他看着低头不语的金振焕,以及眼角处突然扫射到桌子底下正互相紧握的双手,让他有些吃惊,眼神也立刻回避,神情极为不自然地当作任何事都没看到过。
双手互相紧握的画面,却走马灯似的回闪在他脑海里,令他不敢不多想。
理智却不断地游说他,让他不敢再想太多。
他不敢再多听下去,也无法听下去。他害怕,如果他继续听下去,金振焕或许就会对自己坦白任何有关他与男孩的一切。
他只能以要去做义工为由,对金振焕说了句再见后,懦弱地选择了匆匆离去。
刚才的男孩,名字叫做金韩彬。
他是现在自己所任职的幼稚园的园长儿子。
起初,他会得到这份工作,其实也全都仰赖金韩彬。
要不是金振焕的介绍,或许他还是五年前,那个害怕大海,却生活在与海为生的小渔村里,过着整日因为海浪声而惶恐不安的颓废男人。
倏然,他的脑海里重返了五年前的海岸线。
一群人的惨叫,仓皇的逃跑,最后被海浪给吞噬淹没,这是对于五年前那场意外留下的悻存者来说,他所属的唯一记忆。
爸妈临终时的挣扎呼救,海浪顶没他们头顶的瞬间,他在大海的另一端,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消失在海平面上,心碎了的呐喊,束手无策的无助,望着被大海吞没了的一切,回想的瞬间都让他存有心悸。
他继续在大海上漂浮着,用力地撑到了最后一刻。当他留下最后一口气时,他终于获救了。
在抛下了父母的那一刻。
当他张开眼时,就只听见海浪声,还有陌生的声音,而剩下的都消失在他面前了。
天旋地转。
留下一人的孤寂,终于淹没了他。
小时候,他藏着对于海岸线另一端的幻想,原来只是刻着死亡的来临。
在那时候,他就特别抗拒大海。
每每的噩梦,只要晚上听到济州岛上传来的海浪声,他都会立刻惊醒,惶恐不安地又浮现最亲的他们临死之前,看着他的绝望眼神。
就这样,他昏昏噩噩地度过了行尸走肉的四年。
直到一年前,金振焕把萎靡不振,像鬼不像人的他带到了光州,安排了这份幼稚园教师的工作给他,让他得以谋生,重新回归成人。
一连串的翻箱倒柜的回想,让他又不知觉地走到了在一年前已经开发完成的新高级住宅区。
他突然停在了某一处。
他抬头看了眼太阳,阳光似乎越发猛烈,把他的眼晴带出了朦胧。他蹲下,摸了摸地上刚铺好的砾石,眼角露出了稍许悲伤,一言不发地蹲在地上发着呆。
因为,那个某一处,是已故的他的老家。
而已故的他,是胜贤哥。
那是,胜贤哥的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