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无痕,无痕……”入夜,我最近睡得不好,正躺在榻上,眼睁睁地等待天亮,却见莲若急急忙忙地闯进花锦宫。有宫女起身点灯,摇曳的橘色烛火中,只见莲若乌黑双眸熠熠如星子。“文希聪明绝顶,欠缺的,一直只是一贯机会,如今他以专揽大权,城晚也再无利用价值……恐怕……” “你的意思是, 文希要除掉城晚?”我急切问道,事关城晚安危,心中竟有什么一瞬间悬了起来。 “我亲眼可能见他命人准备鸩酒……正往御书房送去呢。”莲若蹙着眉,似是真心为城晚担心。 “……莲若姐姐,你可曾听过人间的一句话?”我却忽然冷静了些,“——来说是非事,便是是非人。文希心思紧密,怎会轻易让你洞悉先机?而你,又如何肯来告诉我?” 朱墙里的风霜侵袭砺原来这样磨砺人心,竟比我在人间那百年道行来得更加深刻。然而秋风萧瑟,百花方才落尽。可是天气再寒再冷,又怎抵得上人心的反复无常?其实我对莲若,也并非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当初是她带莫风来见我,告诉我莫风就是文希,而如今,她又怎会如此轻易地出卖他? “无痕,是我对不起你。我并非有意骗你,只是不愿你惊世美貌埋没在荒野山林之中。”莲若忽然跪下,我猝不及防,慌忙俯身扶起她。“文希不是莫风……也不是个寻常人。他本是前朝皇宫里的一枚玉石纸镇,久在宫中吸取地龙之气,偶然机缘流落宫外,渐渐幻化成人形,——他与我们一样是妖,而且更有野心。” “所以……他才神机妙算,知道那么多前朝的秘密?”此刻我却没有太多因为被欺骗而愤怒的感觉,只是整颗心都悬起来,愈加担心城晚的安危。“那城晚怎么办?文希本就工于心计,又会法术……”我不由得恐慌起来。 “无痕,你听我说。”莲若双手按住我的肩膀,眼中是近乎无情的冷静,“你此时如果激怒文希,受苦的只会是城晚。我们是狐妖,鸩酒伤不到我们。——你将那杯毒酒饮尽,文希念在你相助一场,或许也会放过城晚。”
思虑片刻,也似乎的确别无他法。仔细想来,除了城晚,好像也再无人让我这般,每日十几遍的记挂在心。少年的莫风,于我,只是个渺茫的思念,因为在懵懂时刻印入我心,随着岁月迁徙,他的名字根深蒂固,可是那种感觉,却终归是日渐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