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重要的是,秀珍给仁秀的生活涂上了一层亮丽的黄色,只要秀珍在,无论什么情况,所有的感觉似乎都会变成黄色,新鲜而亮丽。真是个奇妙的女人。
直觉告诉仁秀,在失去秀珍的那一瞬间,生活的亮度,色度和浓度都将迎来剧烈的变化,希望她能挺过这次难关。抽了两支烟,仁秀离开了屋顶,那个女人不见了,仁秀看了看四周,朝着重症监护室走去了。

快走到病房的时候,仁秀发现那个女人正站在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外,双手插在深褐色毛衣的衣兜里,额头靠在玻璃窗上,茫然地看着里面。透过巴掌大的窗户,只能看到房间里面病床的栏杆和患者缠着绷带的额头,即便如此,能这样看着总会感觉安心得多。除了徘徊在重症监护室周围,仁秀也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仁秀坐在重症监护室前的椅子上,给光一拨了个电话。虽说没有不重要的演出,但这一次绝对是特别重要的。演出在一所大学的体育馆里进行,舞台足有50米宽,纵深也有30米。灯光要能够覆盖整个舞台,因此舞台越大,灯光的设计就越细致。另外,台下一部分座位是和舞台的左右两边平行排列的,这就对灯光的要求非常高,需要制造出能吸引整个现场各个位置的观众视线注意的灯光,还要完成在各个角落都感觉不到灯光死角的周密设计方案。最重要的是,光线要有力度,要丰富饱满。
光一说,刚刚结束昨天的灯光检测工作,中午准备进行技术彩排。
“你自己没问题吧?”
“是的……”光一的回答显得有些软弱无力,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会尽全力的。”
仁秀跟他在一起工作了很久,对他的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再说,年轻人只不过在技术方面还缺少点经验罢了,在对音乐的把握和感受力方面反而更加出色,他们可以用全部的身心去体会音乐,任何情况下都可以发挥机敏的爆发力,仁秀在那个年龄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你会做得很好。”
仁秀的话中充满了对光一的信任,而且这次灯光设计两人一开始就是在一起工作的,所以对光一来说这点工作不会太勉强,但在演出当天自己还是要过去的,就算照明机械都已完美地设置好,控制台的程序也准确无误地输入完毕,但操作还是需要由人来完成。歌手在舞台上的演出方式经常会与唱片不一致,灯光也是一样的,演出一旦开始,就会有很多变数,这时灯光也要适时调整,创造出新的变化。实际工作中的应变能力和灵活性是年轻人所欠缺的,这也正是前辈们的优势所在。
“金代表那边,我会再打电话的。”仁秀刚要挂断电话,光一问到了秀珍的情况,仁秀简单地回答说:“伤到了一点儿。”光一似乎还想继续询问,仁秀说了句“辛苦了”就匆忙结束了通话。
刚才站在重症监护室窗边的女人这时正坐在仁秀对面的椅子上,一只胳膊支在椅背上,手托着头部,斜靠着坐在那里,这个姿势看起来比刚才舒服得多。透过窗子,深深投射进来的冬日阳光落在她深褐色的毛衣上,像是在抚慰着她。
这时,仁秀才觉得有点奇怪,从昨晚到现在,一直不停地遇见她,重症室、屋顶台阶、就连这走廊里……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她的庐山真面目到底是什么?仁秀开始注意起这个女人,深褐色的毛衣看起来不太吉利,褐色使人显得憔悴,似乎会带走人们身体和心里的力量……

仁秀从那女人身上收回视线,拨通了秀珍公司的电话,他得告诉她的公司,秀珍出事了,最近一段时间不能上班。接电话的是个女的,“我是姜秀珍的丈夫。”仁秀首先说明了自己的身份。
“我妻子在昨天出差的路上遇到了车祸,刚做完急诊手术,现在躺在重症监护室,意识还没有恢复,所以……”如果当时接电话的女人没有打断他,仁秀是准备这样说的。但是听到她机械般做出的那句回答,仁秀忘记了所有要说的话。
“姜秀珍现在正在休假,您有什么事?”发报机一样的声音从耳朵进入脑海,扰乱了他的思绪。仁秀像是没听懂女职员的话,反问了一句:“噢?您刚才说……”
女职员又打断了他:“从昨天开始休假4天,如果您有急事,要不要告诉您她的手机号?
“噢,不用了。”
竟然在休假……仁秀挂掉电话,好像不懂休假的意思,嘴里不停地叨咕着这个单词。竟然在休假,他觉得手里的电话越来越烫,头也发起了低烧,抬起头望去,医院的走廊似乎无限地变长……窗外的冬日阳光落在白色的墙壁上,开始向四处反射,然后很快升腾。在不断伸长的空间和破碎的光线中,仁秀眼前开始慢慢变暗,他感到一阵眩晕,好像过度疲劳和睡眠不足的影响一下子涌了上来,他努力睁大眼睛,凝视周围的事物,却看到了坐在对面的那个女人,她的额头埋在手臂里,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