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上了年纪,就很关注于这种事上头。
才坐在哥尔夫球会向草坪的那个半露天式的咖啡座上,想到了曹操,曹操就到。
遥见宋卓鸣跟唐逸走过来,神情轻松,有说有笑。
洪倩均回头想告诉丈夫,他的对手来了,唐世同又不知跑到那儿去,不知是不是已急不及待的下战场。
就在这一转面的空隙,唐逸看到了母亲,她脸上刹地飘过了一层尴尬的红云,随即控制情绪,当洪倩均面对女儿时,一切已回复正常。
唐逸之所以来,固然是宋卓鸣怂恿,也因为她自己心急,很想知道战果。反正让唐世同碰见面不相干,商场上陪着客人吃顿早餐,有什么大不了。
经历过昨天携手出席了大场面,更觉跟宋卓鸣走在一起是属于顺理成章的事。
唐逸且先发制人,说:“妈,你怎么也来了?”
洪倩均还要向女儿解释,免得她以为自己是猴急要那千万元巨奖。于是说:“你爸爸大概紧张,很早醒过来,连我都被吵醒了,反正吃早餐,那就来这儿吃了。”
宋卓鸣很和蔼地跟唐洪倩均打过招呼后,迳自去寻他今天的对手去。
唐才坐下来,要了一杯咖啡。
洪倩均从侧面看了女儿一眼,发觉她是漂亮了,以前秀美清丽的轮廓,像稍稍添了一层光泽和云彩,益发觉着她的丽质天生。
洪倩均没由来的微微一愕,心上连连牵动。
那种心上的牵动,是真有点肉跳心惊的模样。
洪倩均脑海里突然的联想到什么似。
她立即反问女儿:“怎么你也这么早来哥尔夫球会?”
“宋先生请我来吃早餐,昨儿个晚上,他向我提起了有关今早跟爸爸的赛事,我也紧张,他便邀我一道来了!”
唐逸说这话时十分的轻松,于是把洪倩均的疑虑降低了。
可是,洪倩均为求自己心安理得,还没有放过,继续穷追猛打,问多一句:“怎么你跟他一道同来的?”
这句话问得太露骨,且唐逸心内有鬼,脸色忍不住一变,才答:“他来我家接我嘛!”
洪倩均是看惯眉头眼额的人,看到女儿答话的神情,猜到九成。
她浑身打震,像什么人使劲地把自己推至冰窖去。
不,不,不,她在心内狂喊。
多少年前,那大屿山岭上慧智师太的一席话,突然铿锵有声,再次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她,唐洪倩均三代的女儿都是侧室的命。
在世俗人的眼光之中,是三代狐狸精,迷惑众生。
她吓得把身子的重心往椅背一靠。
也不经思考,再追问:“那位宋先生,是结了婚的?”
真是变本加厉,如此问法,也很见意图了。
唐逸完全招架不住,讪讪地更露了窘态,才答:“太太不常在港。”
老天,答案更露尽马脚。
唐洪倩均并没有要求唐逸如此跳了一步的向她解释,她既是画蛇添足,也就等于图穷匕现。
洪倩均哀伤欲绝,连连喝了好几口咖啡,才开口说话:“你想清楚很多事了吗?”
唐逸摇头,猛地摇头。
她就是没有想清楚很多前因与后果。
有一句话,她屡屡想在跟唐悦见面时相问,只是问不出口。如今对住母亲,她决意把一切豁出去,因而问:“有些事的发生论不到自己瞻前顾后,那是不是很不对了?”
洪倩均正色道:“没有想清楚后果就实行的事,吃亏的必是自己。然,知错能改。尤其是现今这个世界,没有所谓太迟了的这回事。”
洪倩均摆明车马,她宁可鼓励女儿实行逢场作戏,也不赞成唐逸认定米已成炊。
唐逸不能再说些什么,根本无从反驳。
母女俩各怀心事,脸色阴晴不定,却极不好看。
“这姓宋的,究竟打什么主意?”洪倩均忍不住问。
唐逸来不及整理答复,洪倩均就把她所能思考的疑虑,全部说出来:“是打算跟你鬼混一段日子,然后赠以厚酬,抑或只当一单业务上头的交换条件……”
“妈,”唐逸惊叫,满眶含泪:“请别这样子侮辱人!”
“我但望我错!”洪倩均说:“他有想过离婚吗?”
唐逸哑掉了,她无法有藉口替他分辩,除非自己撒谎。
为什么有些人,包括自己母亲在内,把这些复杂的男女感情,看得这般简单,老是觉得拍拖之后是结婚、离得成婚之后又是结婚,总之,终于一定是结婚,别的形式必是错误的、备受齿冷的、遭人嫌弃的。
当然,发展至这个阶段,唐逸的心理反应,已经渐渐的偏向于宋卓鸣的意愿而不自知了。
“有没有想过离婚是一回事,请别把我们之间的事牵涉到公事上头去!这不公平。”唐逸很老羞成怒。
“世界上多的是不公平之事。”洪倩均凄苦地笑。
“最低限度压力不应来自我的母亲!”
“我只不过是预早代一些人发言,提醒你知所警惕而已。从来忠言都是逆耳。”
“既如是,就不说也罢!”
洪倩均被女儿如此抢白,再加发现了这个令她十分十分刺心伤心的关系,情绪激动。
她干脆站起身来,走离咖啡室,嘱司机先把她送回家去,再回头来接唐世同。
唐逸呆坐在咖啡室良久。
忽然也觉得太无趣了,忍住了一腔热泪,站起来就回家去。
当唐世同与宋卓鸣的球赛完毕之后,发觉两位自己携来的女士都不见踪影时,宋卓鸣的担挂是要比唐世同来得重的。
一则唐世同赢了赛事,满心欢喜。二则他只以为洪倩均不耐烦等他,故而迳自回家去,他根本不知道唐逸也曾出现。
宋卓鸣赶回唐逸的寓所时,正巧她已整装打算上班。
宋卓鸣拦着她急问:“为什么独个儿回来了?”
唐逸无精打采,冷冷地答:“我要赶上班!”
“唐逸……”
“请让我走!”
“有什么事发生了吗?”
唐逸回转身来,把公事包抛到梳化上去,交叉着手,没有作声。
“你母亲知道我们的关系?”
“宋卓鸣,我完全不明白你究竟打算怎么样?是希望我的家人知道真相,抑或要刻意隐瞒他们?如果是前者,你打算怎么样交代?后者呢,你又是不是准备瞒他们过世?”
唐逸是问得够直截,故而宋卓鸣一时语塞。
过了一阵子,他才晓得答:“我并无刻意要隐瞒我们相爱的事实,这不是见不得光的事,有其是你至亲的父母,然,对于其他人的反应,我们有需要从详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