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lence,接下来咱们上哪儿……”当飞机终于降落在伦敦的地面上,根本没有什么行李的两个人停下来思考下一步动向。不过说真的,Carlos可没什么好思考的,他只知道这一趟是Hierro给他们策划的必定是有话要说,岂料下了飞机也没人接站,这不是开国际玩笑么,“我真是一点都不会想到那家伙不来接站呐,我以为他有话要跟咱们说……”
“大概是事情没有办妥吧……”Redondo看着机场穿梭的行人,若有所思,“我们完全有可能被跟踪的,如果是这样,他是不会出来的。”
“他在我们附近么?”
“应该是,到吵一点的地方去吧……”Redondo侧着头向后瞟一眼,轻声说,“中心车站。”
Hierro远远地坐在机场的咖啡吧里,他看得见Redondo和Carlos,两个身影开始移动的那一刻,他也拍拍衣服,站了起来。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那个人的脸他有印象,No.9 Shield,“身背十字重剑的圣殿骑士”Salgado,光看他托运的行头就知道……Hierro笑笑,戴上墨镜,跟着Redondo他们的方向走出去。
与机场相连的车站在13点13分发出了一班开往城里的车,第三节车厢坐着Redondo和Carlos,第五节是Hierro,而Salgado因为一些原因似乎并没有在车上……于是Hierro缓缓地在车厢里移动着,车窗外是一帧一帧闪过的壁上广告,车上人不多,却也够叫人感到阻碍了。Hierro在两站后的中转车站跟Redondo他们一起下了车,他加快脚步跟上两人,三个人一起从地上城铁车下到地下,人渐渐多起来,随着嘈杂的广播一遍一遍播报这列车出发的时间,人流来回的涌动着。Hierro在寻找时机,下一个拐角,他抢上两步,从身后拽住Redondo的手:“Fernando,Roberto,是我……”
“我的老天!”Carlos闻声转身,一个拥抱迎上去,“兄弟,你这是怎么回事啊!”
“Hierro,我嗅到坏消息的味道了。”
“没错你说对了,我本来是想要找到Arrow然后我们一起寻求解决的办法……”
“别傻了Hierro,我都知道的道理,已经不可能翻盘了!”Carlos抢过话来,“你知道么Hierro,当你告诉我那件事情的时候我就觉得总有一天我们不是被追杀,就是背上弑父的罪名,解决的办法无外乎就是杀回去,或者躲起来——你不会也不能选择杀回去的,因为你没有任何仇恨,对么……”
“Roberto……”Redondo扶了一下Carlos的肩膀,后者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将一只手放在额头上,另一只手摆了摆,将脸蹩向一边,“Hierro,我们其实……”
“快走!”这个时候,Hierro回首之际将面前的二位一推,想要钻到车上——没错,他看到了跟来的人,Salgado,他来了!
“我留下来拖住他,你们赶紧走吧!”Carlos压低着声音,又从列车上走了下来,迎着背着箱子的那一位,头也没回一下……
“哦,Hi,伙计,你也有任务么?”他热情地给了Salgado一个拥抱,并用这个动作紧紧地封住了对方的视线。
“呃……你不是也有?伙计,怎么就你一个了?”Salgado怔了一下,有点惊讶对方发现了他,但却又不急着追寻真齤相,“我说,你抱这么紧干吗,想让人觉得咱们是Gay么!”
“哦,对噢~”Carlos乐呵呵的放开手,“你到底来干吗的呀~”
“Roberto,跟我说实话吧,Silence上哪儿去了?”Salgado根本不回答问题,但从他的口气去听不出他迫切地想要答齤案,不紧不慢反倒像是根本没兴趣。
“我不知道啊。”Carlos耸耸肩膀,看着对方极度无奈的表情,他倒是渐渐地在摸索一些蛛丝马迹,“我确实不知道,他们把我丢下了。”
“他们叫我来监视你们,就是这样。”Salgado叹了口气,声音有点不爽,“我真想跟他们说,有什么好监视的,我们就是这样死了多少好兄弟——Roberto,你说,父亲大人在想什么啊!!没完没了永无休止的这个该死的叛变,我就不明白,有人叛变了就等着消灭那个人就行了,干嘛自己还要找自己麻烦!以前我们所向披靡,现在就这么不堪一击……”
“我说,你是怎么了?”
“我他妈的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们为什么老跟自己的兄弟挥剑啊!!”
“我会放你走的。”在列车上沉默许久,这是Redondo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Hierro低声地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列车上出奇的嘈杂,却让他的声音在Redondo耳中显得那么清晰,“本来这话应该我说的,不是么……”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不打算把一切都告诉我么?”Redondo心里感到了一瞬间的酸楚,但以他的性格,一切似乎都甚至没能在脸上停留一瞬,他默默地注视着车窗,就快到中央车站了。
他不担心时间。
“父亲大人名字的首字母,F,这就是我看到的。”Hierro苦笑了一下,“全部的全部,我曾经向父亲大人提出过质疑,但他岔开了话题,从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信任我了——不,之前他就不信任我了。这些日子我一直试图找到他信任的那个人,David、Jose、Raul、Mori……我试探不出,一切结束了,最后对方还是先我一步,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找Arrow,希望他能通过直属父亲大人的关系,将这一切搞清楚,然后是去是留,又或者要杀要剐我真的就已经无所谓了,因为你知道,掌握了组织资料的人如果不为人所用,只有死路一条。我希望的,只是能帮你……”
“Hierro,你干吗总是把我当小孩子……”车门打开,小股的人流向外涌,Redondo和Hierro也走了下去,挑选最安静的角落,他们坐在长椅上,好像没有追杀和被追杀的紧张,没有逃往和反逃亡的惊惶,“我跟Roberto已经达成共识,这趟任务反正要‘失败’,回去就把这事情终结。”
“你是指……”Hierro转过身来,苦笑凝集成苦涩,“那毕竟是……父亲啊……”
“呵呵……也只有你会这么说吧,所以我们决定让你走,你与这些事再也没关系,这是给你的……”Redondo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信封上的条目都已经填好,“从前据说是咱们最小的兄弟的Kid给我写过信,那时候我没好好回人家,现在叫他帮忙也许会有点唐突吧……”
“你……”Hierro像是被这一连串的安排震得无话可说,“呵呵……这一次竟是我成了累赘……”
“不管发生什么,你是我们找到找到其他那些人唯一的线索,所以,你还是活着的好。”Redondo站起身来,站在月台上,天空飘来大股大股的灰色,他不知道望着那里,也不管身后的人是什么样的神情,“你还记得当时为什么让Rui全身而退么?”
“记得,不只是基于兄弟情谊,还有,如果David出了事……这么说,从那个时候开始David也应该算是我们的一员吧——不安定因素……”
“我要说的就是,不只是基于兄弟情谊,你还要保留着那些宝贵的资料,不是么?”Redondo转过身来,扯开一个算不上美好却非常温柔的笑容,那里包含了太多,Hierro能感觉到,那是诀别,“所以,你就乖乖的走吧。”
他真的感觉这一瞬间,周围的空气轻轻的拂动,他这些天总是挤着眼睛看着的世界一下子变得莫名的开朗,他这些天总是屏住呼吸来面对的人群一下子变得像从前一样亲切无忧,他这些天总是担心的一切,随着缓缓倾斜的雨水,淡漠在模糊的视野中……
是啊,都不是小孩子了,不是么?即使心里有那么多不舍、不甘……离别的一刻总是无法逃避不是么——早早买好的机票,不就是为了最后一次相见么……相见,然后再诀别。
这不就是人么——明明知道会痛苦,却还是要走到伤痕面前将那未长好的硬痂生生揭开,血流不止,与其说是在忍受痛苦,不如说在品味……
“……好吧,我乖乖的走,不过以后你们要‘乖乖’的来看我,别让我再失去任何一个。”Hierro也站起来,走到Redondo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忘了带上Jose那个小孩,有他在,我就不怎么担心你不顾一切的玩命了。”说着他笑了出来,眼见着Redondo脸上那张方板Q浮现出来,心里莫名的满足了许多。
记得那是十分钟之后,Redondo站在雨中跟Hierro做了最后的告别,伦敦之行的全部意义所在,他有点分不清楚拥抱彼此之后Hierro脸上的那些水的来源,也有点分不清楚自己脸上那些冷冷热热的液体——痛哭流涕不适合他,不是么?
只是下雨了吧……下的可真大啊……
Redondo缓缓走回车站,手机响起来……
“喂,Jose?”
“你在哪儿啊Fernando?”
“外面。”
“……废话……我找不到Hierro大叔了,他出‘公差’了么?”
“……”
“喂?你在听么?”
“嗯,在……”
“那你知道他在哪儿么?”
“……不知道……”
“这样……”
“你找他有事?”
“呃……没……”
“那么……Jose,你有事找我么?”
“嗯……没有……”
“那我挂电话了……”
“不不不是!我有事跟你说!是关于David……”
“那么兄弟,回去以后我和Silence会跟你联系,咱们要结束这一切,是吧?”Carlos攀着Salgado的肩膀,得知Salgado的立场让他实在轻松了许多,“你赶紧该怎么着怎么着,不然他们会怀疑,我们大致是想回去直接跟父亲大人摊牌,翻脸就翻脸,当然,也很高兴能听听你的计划伙计。”
“我想我会配合吧……Roberto,我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总觉得内幕比我们想象中要复杂……总之,回去再说吧……”
目送着Salgado离开,Carlos突然觉得有一个灵感在脑海中闪过,于是他拨了Redondo的号码,可惜占线:“该死……”他轻轻地骂了一声,不死心的重复拨电话。那个灵感让他担忧,他不知道该算是自己的突发奇想,天方夜谭,还是令人恐惧的最坏估计——当然他不愿意相信是最后一种,毕竟那只是一时间想出来的东西……于是他只想和Redondo商量商量,可惜电话仍旧占线,他毫无办法,只好无奈的叹着气,按下重拨键。
不知过了多久,车站里的人似乎没有刚刚那么多,空隙中可以透过丝丝凉气,Carlos打了个寒颤,心想伦敦该死的五月份,竟然阴阴冷冷地下起雨来……没错,雨声像是穿过天花板,咚咚地落在Carlos的鼓膜,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很古怪,稀稀落落的人群,就像完全是过往景象,根本不与他有任何交集来着,可突然,却让他潜意识里有种危机感……
是的,他听到了那来者不善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