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在中心中钝痛,面对此刻咄咄逼人的韩庚,他才有了点与过去重逢的感觉。是啊,韩庚只是失忆了,没有过去的负担他变得开朗了,但本质上讲,一旦遇到事情,他的脾气性格还是没有变,甚至他的理智不留情也没有变。
既然如此,没有必要再扮演什么,撕破那层纸。
“可是,你爱他吗?”
“不要跟我说爱!”他突然激动地站了起来。
金在中也站了起来,“为什么不?你在自欺欺人,这对谁都不公平!”
韩庚笑:“那我问你,曾经的你爱过我吗?”
金在中全身紧绷,“当然!”
“可你还不是照样结婚生子去了。那你现在还来跟我说什么爱!我们之间已经是过去式了,大家都是成年人,该放下过去往前看!”他面红耳赤,激动地转身就走。
金在中拉住他,额上青筋暴露,两眼赤红,“当年的事根本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我有多痛苦你也根本不知道!崔始源到底在你面前瞎编乱造了些什么?你只是失忆了,不是失去智商了,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他从来就不安好心!”
韩庚甩开他的手:“你闭嘴!谁让你这么说始源的!”
已经有人在旁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金在中拿起桌上的帽子往韩庚头上一扣,不由分说地就把他往外拽,又不由分说地把他塞进车里。
韩庚扔了帽子,伸手就解安全带,“你个疯子你要把我带哪儿去,我下午还有通告!”
金在中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朝他吼:“你给我把安全带系上!”
车子性能良好,低沉的引擎咆哮声中瞬间就急速漂移起来,仪表盘上的各色指针都倒向最高数值。
韩庚开始慌了,看着眼前疯狂倒退的车流街道,渐渐吓得脸色发白,却还是逞强着不肯系安全带。
车子一到目的地刚停稳,他就摁着胃部推开车门跳下车。
头晕目眩,胃里难受,恶心地想吐,咳嗽了半天却只干呕,还没回过神来就被拎着后颈衣领往里拽,进了公寓的电梯。
“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吗?”
韩庚靠在电梯壁上,惊恐地看着眼前人:“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叮的一声门打开,金在中拉着他往外走,停在一扇门前,一边啪啪地输入密码一边说:“你仔细看看当年你亲自设的密码,你不记得了吗!”
韩庚茫然地摇头。
被拽着往里走,是一处很普通的公寓,装修很有后现代的风格,简单时尚的模样,只是,好像很久没住人了。
金在中像疯了一般踉跄着往里走,抓起沙发上的抱枕扔到韩庚身上:“这是你选的H家的样式和颜色,你不记得了吗?”
他打开电视机又将遥控器砸在地上,抬起头来双目通红,歇斯底里地质问:“这是你认为看电影画质最好的机子,你忘记了吗!”
跑到厨房,指着烤箱:“我每天用它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甜点,你撑得肚子圆鼓鼓说最喜欢我了,你忘记了吗?”
他全身颤抖地往卧室里走,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一沓照片,乱七八糟地捧在手上,跌跌撞撞地跑到韩庚跟前:“你看看,你看看,我们的过去!你看这张,你笑得有多甜,多幸福!还有,你看看这张•••”
韩庚抬手抹了把眼睛:“在中•••”
照片太多了,手根本抓不住,一张张雪花片般地往下掉。
他突然跪了下来,捡起一张,如获至宝:“你看看这张,我们,我们在文莱照得,你看当时阳光多好,后面的文莱河水多清澈,你当时说,你说•••”
韩庚慢慢蹲了下来,抽走他手上的照片,抱住他的头,“在中•••”
金在中一怔,先是身体僵硬,继而突然失了力一般瘫坐下来,身体前倾埋在他的怀里,肩膀微微地颤抖,最后,发出嘶哑的低吼声,呜咽声。
所有照片撒了一地。
韩庚抱着他,安抚着他,一只手轻拍他的后背,“对不起,对不起•••”
金在中抬起头来,抓着他的肩,“不,应该是我说对不起,你生病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你吃苦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你命悬一线的时候,我,我•••,我在结婚,我是个混蛋,我该死,我该死•••”,他双手拍打自己的头部,用尽了力气,毫不留情。
一切生命,看似盛宴,却布满陷阱。你不知缘由,到头来只能把过错认到自己身上,于是,有了痛苦的来源。
爱没有根须,在两人身体里蔓延。
在灵魂的凹陷处,一半是水,一半是火。
会翻滚,会痛苦,会嘶吼,这场多年的痛,融进了血液里。
“在中!在中!”韩庚热泪翻滚出眼眶,伸手制止住他,“够了,够了,不要这样!”
他颤抖的手撩起了自己的衣服下摆,露出后侧腰。“你看看这是什么?”他原本自己也不知道,甚至还受了崔始源的误导,可现在,此时此刻,看到这样一间充满二人生活痕迹的屋子,看到那么对美好往昔的证明,他没有理由不相信,只有这样深厚的感情基础,才值得用肌肤铭记。
金在中抬起头来,实现透过凌乱的额发,看到那个熟悉的纹身。在“I”和“KJJ”之间有颗红心,就在他的腰上。
韩庚捧住他的脸,喉头哽咽:“你看看•••,即使我的脑袋忘记了你,可我的身体还记得你,你看看,我身上有你的纹身,还有,还有,你吻我的时候,我还有感觉!”
一种柔软和坚硬,在他的身体里,以独特的姿态面对曲折的世事,病痛折磨不倒的意志也不会屈从于上帝玩笑般的失忆。爱是什么,爱早已衍生在他摊开的肉身和埋在皮肤下的韧骨。
人潮涌动,分分合合,受尽折磨,这感情的线,涣散得看不清来路与归途,可人还是那两个人,还是那两个江边长大的少年,还是那个注定的韩庚,和那个注定的金在中。
中间哪怕出现再多的人,也都只是过客。
天渐渐暗了,一抹斜阳透过玻璃窗。
暖金色的光洒在房间的地毯上,落在相拥的两个人身上。
“不要走,不要走•••”,金在中紧紧地搂着他的肩头,抓着他的一只手。
最后一抹光线被黑暗吞噬,两个人变成了一个人。
指尖还有残留的温度,耳边还有他留下的一句:“相信我,等我•••”
一根香烟静静地点燃,在咳嗽声中发着微弱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