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滚去医院，别滴到满地都是血。脏死了。”利威尔不耐烦地说。
起了变化的不只是利威尔的表情，还有声音。颤动，埃尔温的状况早已打乱了他的思绪。
他粗暴地命令埃尔温赶快离开他的视线范围，若不，利威尔会忍不住。
这，一切，都超越了自己的极限和想象空间。
心，原来是真的会痛的。
利威尔真的从来也没有想像过这刻的来临。
每年有新兵加入调查兵团时，他都见证著埃尔温作出献出心脏的敬礼。对於生与死，在地下街出身的自己早已看透了；加入兵团以后他早已知道某一天埃尔文、自己或是其他同伴都会突然死去，并且死况可能会很糟糕。
利威尔见证过不少同伴的死去，心里当然是会痛，但久而久之自己发觉已开始习惯这种生活。
虽然在不久之前，他那几个跟班在自己面前被女巨人下了毒手，那时心的确有被捏碎般的痛。
他记得回城内之后的那一夜，他睡不著。埃尔温好像早已猜透自己会失眠，半夜来到他的房间抱著自己，亲吻自己的额。他在埃尔温的怀里没多久便睡著了，入睡前一刻他记得在他温度里感到安心。
看著面前的埃尔温，他仍活著，可是动魄惊心的场景在面前出现却更令人窒息。
自己不是说过要保护埃尔温的吗？
不是为了保护埃尔温才决定要当他的忠犬吗？
从地下街被埃尔温带回来他便觉得对方很特别，那时候的利威尔还未懂得怎样去理解这种感觉，后来他明白这是什麼的一回事。
明明是个男人，却偏偏爱上同一性别的埃尔温；曾经觉得这样的自己十分可笑，做著令人觉得羞耻的行为，身心却极为享受。
利威尔爱他的温度、他的触感、他的味道以及他的温柔。
除了爱，后来他用天使来形容埃尔温；天使这个字是从佩特拉那里学回来，一个头上有光环的使者。
其实利威尔真的觉得头发稀少的埃尔温头顶真的快将发光，当埃尔温首次听到利威尔这样形容自己时，他捧腹大笑。
利威尔喜欢看到埃尔温这样的笑容，他常常看见埃尔温因为自己的说话而开朗地笑从而觉得高兴。他不懂怎样表达高兴的心情，因为在地下街长大的自己不擅长将情感放在脸上，这是被磨练出来的技能之一，早已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最终自己还是保护了不心爱的人。
看著右手空洞的位置，心里难受。
原来自己最后还是什麼都做不了，如同当年在地下街的自己一样——
——垃圾。
“利威尔。”埃尔温心里漏了一拍，他心痛著利威尔。尽管在利威尔的脸上没什麼变化，可是埃尔温就是明白。
阿尔敏觉得团长和兵长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劲，他悄悄地移动脚步往艾伦那边靠过去。与让交换了个眼神，他们之间有了共识——不要说话，不要介入团长和兵长之间的事，千万不要说话。
这时候的让向阿尔敏使了个眼神叫他看好艾伦，以免他突然又再道歉或是乱讲话。
这样的情形对峙了好一会，韩吉沉默地在旁边看著二人。
利威尔深呼吸，调整过来回到平常的模式。
“滚！”
不过深呼吸原来是没有用，利威尔心里咒骂那个教他这样方式的人。
韩吉斜眼看看埃尔温，可是他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欲。他眼神是受伤，不是肉体上而是心灵上的痛。
埃尔温没想过利威尔会为自己的伤而起了变化，他一直以为利威尔早已有了心理准备总有一天自己会在战斗里牺牲或是才了一两根胳臂。
埃尔温想靠近利威尔，他想抱著他说没事的。
指尖陷入掌心里，拳头捏得太紧而指节发白。利威尔低下头，向埃尔温吼出最后一次。
“滚！现在！”
现在的利威尔没办法思考，脑里空白了。
“韩吉，我们走吧！”他看看旁边的人，然后与利威尔的距离愈来愈。
韩吉带著赫里斯塔跟著埃尔温的脚步。
他们擦过对方的身边。
当埃尔温经过利威尔身旁时不禁怜悯地低头看了他一眼，他好想大声告诉他「别责怪自己」。
埃尔温断臂的伤口正好好与利威尔的高度一样，瞳孔收缩继而扩张，看白色的绷带早已被染上血色时，利威尔想抱著他。
沉默。
木板发出刺耳的声音。
埃尔温停在门口却没有回头，其余的人屏著气息。
发白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麻，利威尔还是想告诉埃尔温自己的意思。
“埃尔温。”
这是利威尔在见面后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名字的主人以为自己幻听，可是那的确是利威尔的声音。他最爱的利威尔在读著自己的名字，埃尔温顿时觉得世界变美好了。
拳头落在胸脯上的重击。
“让我成为你的右手。”
窗外有风声呼啸而过。
埃尔温缓缓地回头，若不是手臂传来的疼痛感他会以为自己在梦里，利威尔从来没在自己面前说过这麼煽情的话，更不用说在大家面前会说这样的话。
他看著他，他看著他的眸里，他在阅读他的灵魂。
利威尔在做出献出心脏的敬礼。
强而有力的敬礼。
他不是向埃尔温索取许可，他是在宣告自己要成为埃尔温的右手，成为他身体的一部份。
韩吉呆若木鸡地看著利威尔的动作，心里的兴奋感像星火般慢慢燃起，若果可以韩吉想拍手。
埃尔温走回来，站在利威尔的面前看著他的敬礼。
笑了，这是利威尔喜欢的笑容。
“我的心脏只会为埃尔温献出。”
利威尔直白的句子令周围的后辈不知视线该如何处理，他们惊讶利威尔会说出对贵族和国家不敬的话，可是这才是真正利威尔兵长。
看著利威尔的嘴唇开开合合，埃尔温真的想迎上去给他一个深吻。
带著点点乾涸了的血迹的手放在利威尔的脸颊上，眼里是爱意、是宠坏、是感动。
“你就是我的右手。”拇指配合地轻捏著利威尔瘦削的脸。
利威尔附和住埃尔温的举动，抬手握著埃尔温剩下来的那只大掌，用力地握紧将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将他掌上残余的温度传递给自己。
韩吉生硬地乾咳两声，暂时打破二人的浪漫。“埃尔温，你再不跟我来你就给我死在这里吧！”
利威尔放开大掌，眼神闪过一丝狡滑。“秃头已是你的一大缺点，现在还断臂了；埃尔温，下次你要不要试试成为别的残障？”
秃头？104期的孩子们听到利威尔这麼吓人的称呼，吓得腰板都直了。
听到利威尔这样的语气埃尔温才真正的安心。“没所谓，反正我缺了什麼你便会成为我的一部份。”他被韩吉边拉走边说“若我断脚了，你成为我的腿后我不就是成为同你一样的高度吗？”
嗯……这个玩笑好像开得有点过火。
104期的孩子瞪大双眼看著利威尔的反应，身高是个不能提及的事实。
“嗯？”利威尔抬高了半边眉，瞪著埃尔温看。“埃尔温。”
身高这个问题，只有埃尔温一个会拿来开玩笑而利威尔是不会发怒。
“什麼事？”埃尔温半个人被推了出门口。
“你去死吧！”利威尔冷冷地说。
“呵呵…”埃尔温探回头来看著利威尔说“你知道毒舌的坏孩子下场是怎样吗？”他被韩吉重重的在头上敲了一下，然后被强行带走。
“啧…”利威尔闷哼。
104期的等人看著利威尔好像没打算要生气的模样，可是他们还是一动不动。
“艾伦。”利威尔盯著他看。
气压很低，他们还是快点离开比较安全。
“兵长，我们先行退下。”三笠抬起艾伦然后带著阿尔敏等人夺门而出，让和康尼争先恐后地逃出房间。
抬起右手抚摸著自己的脸，上面好像还有埃尔温的体温和味道。
深呼吸，不过还是没有用，心脏还是「怦怦」急促地跳动著。
这都是埃尔温的错，坏孩子什麼的在脑海中徘徊挥之不去。
利威尔看地板上的血迹。
“脏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