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月是故乡明
到达G城时已至深夜,万家灯火尽数熄灭,只剩下零星的豆光,在黑暗中为旅人指引着方向。庞大的机体宛如一只巨兽,裹着巨大的风压咆哮着降临。
杯中的咖啡早在着陆前便已冷透,温度透过塑料杯壁传向了掌心。仰头将剩下的一饮而尽,吞佛童子慢慢把视线转向了窗外。兜里的手机自飞机起飞后便再无动静,这似乎让红发男子有些烦躁——尽管这样的情绪再端倪初现之时就被很好地隐藏了起来。
机舱门开启,四周愈发的嘈杂,渐起的人声几乎压过了广播中乘务员甜美的嗓音。“借光!”有人喊着,高举着行李跌跌撞撞地穿过座椅间狭窄的通道,身后跟随着几句抱怨,却也是低低地,像是自语。纵然视线被窗子困在了这一小方天地中,可只消看一眼日期就能轻易想象窗外的景象——必定是疏星点点,皓月高悬,玉盘似的皎洁。吞佛童子坐在位子上,百无聊赖地看着过道上拥挤的队伍打了个哈欠。
身上忽然有什么东西震动了一下,动静不大,却像是一颗落入了湖中的小石子,踏着一圈一圈的涟漪,惹得人久久难以平静。他微微一怔,随机不动声色地将那份失态敛起,自若地掏出了手机。片刻后,一颗悄悄雀跃着的心逐渐归于沉寂。
不是他。
登时,一股难以名状的感觉如同在口中融化的巧克力一般在心中晕开——意料之外或是意料之中?窃喜或是失落?
无从得知。
随手回了螣邪郎关于几号出口见的问题,吞佛童子重新闭上眼,等待着乘客全数离去之时。舒缓的音乐自耳机中潺潺流出,像极了泉水激石,泠泠作响,按摩着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又像儿时回荡在耳畔的摇篮曲,听得人不由得昏昏欲睡。
再醒来时,首入眼帘的是女性姣好的面容,“先生,醒醒。”
吞佛童子随即意识到自己成为了这偌大机舱中最后一个旅客,他稍稍活动了一下肩膀后站起身,朝着乘务员微微扬了扬唇角,“多谢。”
“老师还不睡吗?”少年揉着惺忪的睡眼把披在身上的外套搭在椅背上时问道。
剑雪无名正全神贯注地打着阴影,听了问题后手一顿,“吵到你休息了就进屋吧。”说着又开始继续先前的工作,“我把这幅完成了再睡。”
“哦,好。”少年打着哈欠瞥了一眼茶几上的手机,“诶老师,刚才那条简讯不看没问题么?”
“谁发来的?”手上动作不停,青年微微侧了侧脸用余光扫了拿起手机的学生一眼。
“没有存。”看了一会儿后少年回答,“号码是09......”
“知道了。”难得失礼地打断他人的对话,剑雪无名催促道,“你该休息了。”
前者支支吾吾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然而纵有千言万语,在看见后者的背影后也只有化作一句无奈的“恩,就走”。
独自坐在骤然安静了下来的画室,听着挂钟钟摆摆动的声响,剑雪无名下意识地握紧了笔,却突然忘了自己之前究竟在做什么。脑内不断闪过十位数字与简讯的内容,他突然有些懊恼,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已被吹皱了的碧水又哪能在短时间内恢复常态呢?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