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1.
“只有你们两个吗?还真少见。”赤司从监督的办公室出来,返回更衣室,里边只有两个人。紫原已经换好了校服,含着根棒棒糖坐在长椅上等他。绿间则是刚结束自主训练,正用毛巾擦汗。常规训练一早就结束了,不过往常都会有那么几个人留下来加练。总之,绿间和紫原的组合实在有些违和。刚一开门,就能感受到室内尴尬的气氛。
“唔……不清楚。”紫原歪了歪脑袋,先是事不关己地回应,旋即带些期待地问道,“已经可以走了吗?”
“嗯,今天差不多了,直接回去也没关系。”赤司冲他笑了笑,而后转向绿间,“真太郎,今天可以麻烦你锁门吗?虹村学长有些事,先回去了。”
“行是行,”绿间扫了一眼青峰的储物柜,“不过青峰好像还没回来。不用管他吗?”
“说起来,最近训练的时候峰仔老是突然消失哦。”紫原也跟着回想,“开始的时候明明还在,不知不觉就不见了。”说着还不忘接上一句,“他有偷懒哦!”
“那个篮球白痴唯独训练不会偷懒吧。”绿间托了托眼镜,“之前好像听桃井说他最近爱往三军的体育馆跑。”
“三军?”赤司被这话激起了好奇心。虽然不太好听,但正如绿间所言,青峰是个不折不扣的篮球白痴,如果桃井的话不假,那么三军的体育馆里一定有什么值得他流连。
“去那种地方干嘛,好无聊……”紫原困惑地转动眼球。在他看来,那些光靠兴趣、努力之类热血但无意义的东西打球的家伙,根本微不足道。
“青峰君一直都没回来拿东西吗?”赤司再度确认。
“看起来是这样。”绿间仿佛明白了赤司的意图,“既然如此,我也一起去好了。”
一见赤司心领神会的表情,紫原立刻不满地叫住他,“小赤,不是说直接回去的吗?”
“敦也一起来吧。”赤司温言道,“只是去看一看,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就是那天,赤司在三军的体育馆里与那个由内而外都清澈透明的少年相遇了。可以说,在篮球的世界里,那个少年和赤司站在相隔最远的两个端点上。赤司想,他也许永远都无法体会少年所经历的绝望与艰辛,但同时,他也永远不可能拥有少年身体里潜藏着的、异质的力量。那是一种全新的可能性,是他一直在寻找的,能够帮助帝光站上真正至高点的可能性。
“你都听到了?”赤司从体育馆出来,就看见绿间靠在门外。
“我只是在意你看中的家伙到底是怎样的人。”绿间直起身,和赤司并肩而行,“但我果然还是无法相信。你真认为那样的人会成为有用的球员吗?”
“谁知道。”赤司冷哼了一声,声音很轻,绿间却还是感到了不同寻常的气场,“我只是感觉到可能性,但那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又不是朋友,我没义务关心那么多吧。”措辞非常不客气,这与赤司往常的作风南辕北辙。绿间一时有些茫然,就像是看到了另外一个毫不熟悉的人,心中不禁袭来阵阵寒意。
“我只是放下了绳子,至于能不能爬上来,就看他自己了。”那时候,大约没有谁会想到,这个名为黑子哲也的少年有一天将和自己穿着同样的队服站在球场上,并被称作“幻之第六人”而广为流传。
紫原看到赤司走过来,脸上却没有平时那般兴高采烈的神情。他不自然地抿着嘴,故意向赤司显露自己的不悦。这孩子气不但没有引起赤司的担忧,反倒让他觉得好笑,因为刚才和绿间的对话而有些躁动的心也一下子变得柔和。
“小赤!”赤司的轻松态度让紫原大为恼火,他高声叫他,眉心不由自主地拧紧,用最纯粹的方式来发泄。
“好了,是我不好。”时间有些晚了,见车站没有别人,赤司便安心牵起紫原的手,像讨好闹别扭的孩子那样捏了捏。“本来只想稍微了解一下,没想到花了这么长时间。原谅我吧。”
“和那种人有什么好说的?”虽然还在赌气,声音却明显缓和下来,“随随便便就能碾爆。”
“呵呵,别这么说。”赤司笑起来,“是很有趣的人,忍不住想多说一些呢。以后会和我们并肩作战也不一定。”他没有放开紫原的手。少年掌心特有的温度令他迷恋,无论多少次像这样握住,都觉得美满幸福。
“怎么可能!用不着理那种人啦。一看就知道力量和技巧都烂到家,不知道峰仔为什么要和他打球!肯定是脑子坏掉了。”紫原就是这样,任何事情都只看到最表面的一层,一旦认定了,就难以改变。他以为每个人都和自己一样,把所有的情绪、认知都摆在明面上,完全不懂得自我保护。
赤司时常感到矛盾。他打从心底喜欢、并珍惜紫原的率真,却又偶尔觉得忧心,尤其是在灰崎发现他们的关系后。那个人没有像他宣称的那样,把实情公之于众,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成功地在赤司心头埋下了一根刺。
“不要说这些了。”公车还要一会才会抵达,赤司拉着紫原在车站的长椅上坐下。他引导着他低下头,然后将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紫原的气息总能令他安心。“无关紧要的人,随他去吧。”
有生以来,赤司征十郎第一次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怀疑。他不确定自己能否保护这样的紫原直到最后,只好小心翼翼地维护现下所拥有的每分每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