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的跳月舞已经走了三圈,脚头上的银铃铛见见的已经听不见了。】
【拿了余光去看,那位故人见舞见深,像是准备起身走了。】
【而听他说过来,一句一句的说过来,满满的都是这红尘踏月的意思。想来这纷纷扰扰,总该还是有这样的闲人。】
“楼中不止我一个生意人,只是各家院子卖的东西不一样,收的东西也不一样,一忘浮生只是我这院子的规矩。毕竟我这院子收的是寿命,让人记着自己快死了,总不是什么舒心事情。”
“但若只是少了一两年的寿数,那便随他去。毕竟是生意人,总归需要些口碑,否则哪里来得了新客。”
“客人进了楼做买卖,回折两廊一厅,而后到大堂。”
“最后的一段折廊两边,种了千亩忘忧昙。这是由楼中的一位采风使从南疆寻过来,似乎是对神智有些影响。平常无大事,但是如果断了,总是会前前后后多多少少的丢些记忆。”
“那位先生十年在浮生楼中日日夜夜闻此香,本是无事,但是出了浮生的门,没了这股香味,记忆也就留不住了。”
“而后楼里头的人研透了那东西的用法,尊客进门前一杯迎客茶,或多或少,添了些这种东西。”
【说罢呵笑出声,倒像是想起了些什么事。】
“想来这南柯梦,还未做,就是要忘记的。”
【说道这里才觉着阿离有些百无聊赖,一个人杵在一旁瞧四周的红楼上的花灯。】
【中秋夜本就是三灯节之一,只是不比元宵的灯会那么重热闹,更多的是在这寒夜里照些暖意出来。】
【偏头瞧了瞧那立在一尺外的人,不卑不亢,亭亭如松。】
【自己停了半晌也不听他有些什么追问,想来是问题还没答干净,不肯走,也不肯露出迫切来。】
【想来正是月色好,自己今日也多了些心情,不妨与这人慢慢讲过来。】
【那人战了许久,脚步不曾动过,提锣的手不曾抖过,就连呼吸也不乱。】
【想来应当不止是偷跑的贵家少爷了。】
【既然起了看戏的心情,那也就不招呼,这不是开门做生意,添茶递水一类的客套也直接省去,只不紧不慢的说,挑些有的没的,真的假的。】
“我至于这机缘,你来了,瞧对眼,我就做你的生意,瞧不对眼,那就乱棍打出去。”
“至于我这院子的人,收人家的寿数,补自己的年岁。莫看阿离还是豆蔻的年纪,其实论起来,叫她一声奶奶不为过。”
【说完了,从怀里头摸出一张纸来,正中画了一朵须臾花。】
【手指触下,有细纹密密麻麻,那是施用的咒令,全数刻在这白绢小纸张上。】
【今夜花灯流光,但还是盖不住天色皓月。】
【既然是起了好心情,那就莫废了这股子的意境。】
【启开了那盏八仙灯的盖子,蜡烛烧了三分之二,连带着烛光也若了不少。】
【将那纸凑过去点燃,望着来人说道。】
“你有一句话说得颇得我心,这世间最宝贵,莫过于寿数。人命只当珍之重之,敬之畏之。我今年二十八,不打算如同前几任一般为自己填岁,或许这辈子是等不着做小哥的生意了,这里借了中秋月,就送你一份礼。”
【时指尖纸迎火而燃,已快全散成了灰烬。右手向上一扬,那火腾空而去,所到处接到人声处处退散,而后又是另一番声音轰然而来,带着不同于本地的口音和热闹。】
“我许你梦中归家,此时所见,皆是千里外家中情景。也无需担忧惊扰,所作所为,即使再荒唐,也不过南柯一梦。”
“明月佳节,自当图个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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