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半了,外头的雨势丝毫没有停歇的趋势,不知不觉手上的作业和课本已经翻到不想再翻。沙发区的客人三三两两离开了咖啡店,我抬头四处张望,整间咖啡店竟然只剩我一个客人,有几个店员跑到外面抽菸聊天,我向点餐区张望了一下,鹿晗好像不在。
「你还在呀?」
这一声差点没把我吓到英年早逝。西施捧心般捂著胸口,我转头看到拿著拖把的鹿晗,他好像也被我吓到了,似乎没有预料到我的反应会这麼夸张。
「嗯…是啊。」他被吓到的样子也好像梅花鹿,也许下一秒就会狂奔出去。
「这样啊…不过我们大概再过十分钟就要打烊了,让你知道一下以免等下会措手不及。」他看到我桌上还没有动过的饮料,指著它说:「你还没喝?是不好喝不喜欢吗?」
「啊…不是,只是刚刚在专心写作业,还没喝而已。」我把饮料往自己拉近一些,接著拿起旁边的吸管撕开一端,把纸套往下拉一点露出一截吸管。我转头看了一眼鹿晗,然后含住了吸管口对著他瞄准一吹,被气喷出去的吸管套就这麼轻轻击中了他的制服围裙。
看到他张大嘴愣住的模样,觉得真好玩的我丢掉了节操开始哈哈大笑,然后在我还没笑回神以前,鹿晗也跟著笑了出来。他蹲下把掉在地上的纸套捡起并揉成一个小球,不客气地朝我砸了过来。
「你这小子…挺会玩儿的是吧?」轻推了我肩膀一把,鹿晗看了一眼摊开在桌上的课本。「你几岁?」
「十…十八。」还没笑够,我上气不接下气地回道。
鹿晗先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接著抡起拳头轻轻地捶了我的肩膀一下。「臭小子,我还比你整整大四岁呢!你们韩国人不都很讲求辈分伦理的吗?叫一声哥来听听。」
这下换我下巴掉了下来,鹿晗二十二岁?岁月催人老这句话到他脸上都变成屁,他根本是过著逆生长的倒退人生!「真的假的…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二十二。」有点紧张地舔了下嘴唇,我抿抿嘴然后开口问他:「今天白贤哥说他们管你叫鹿哥,我…我也可以这样叫你吗?」
鹿晗眨了眨眼,他水亮的双眸在光照之下煞是好看。「可以呀。鹿哥,鹿晗哥,你想要怎麼叫都行。」
「那…小鹿哥呢?可以这样叫你吗?」只有『小鹿』这样的称呼才适合这麼可爱的你吧?而且鬼使神差的,我不想和众多的别人一样,用那种平凡无奇的称号唤你。
但是鹿晗完全愣住了,他冻结僵硬的表情似乎很是纠结,我马上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太超过了。不过是初次见面,就算再怎麼想要跟他熟稔起来,该注意的礼貌还是不能僭越啊。「对不起…我似乎说了太过分的话…鹿晗哥。」
吴世勋你在搞什麼?还没有来的及好好认识彼此,你就搞砸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苦著的脸被鹿晗发现了,他摇摇头温暖地说:「没有关系,你没有说什麼不对的话,世勋。你喜欢叫小鹿哥,就给你叫吧。」然后他靠向我把手圈在嘴边,对我悄声说:「但是这个称号就别跟其他人说了,免得他们跟著没大没小。」
「…真的没关系?」我不确定的皱著眉问他。
「我说没关系就是没关系。」拍拍我的肩,此时远方好像是他的同事喊了他,他转过头应了几声然后回头看著我说:「看来他们吵著要提早收工回家了。世勋呐,你小小年纪不要在外头逗留太晚,应该要回家去了。」
听到这个我低下头,觉得要把我的囧事说给鹿晗听乾脆杀了我痛快。一边在内心用成千上万只翻著白眼的草泥马把金钟仁轧成竹炭面膜无数次,我强忍翻白眼的冲动对鹿晗坦白:「事实上,我现在回不了家…因为我的钥匙被同学拿走了。」
「回不了家?这麼晚了那你该怎麼办?」
我耸耸肩,一边收拾桌上的东西。「不知道,大不了坐在家门口前面等到另一个室友凌晨回来帮我开门吧。」愈想愈觉得自己有够悲惨,我抬起头对著鹿晗悲凉的一笑。
鹿晗盯著我不语,被他这麼一看我觉得浑身不对劲,刚刚奇怪的热度又爬回我的脸上。就在我想要出声阻止他继续这麼视奸我下去时,他拿起靠在墙边的拖把,转身一边对著我说一边走回点餐区。「东西收收,然后等我一下。」
什麼?我没听错吧?再一次神发展的剧情让我完全跟不上脚步。「你说什麼?」
「世勋呐,哥说要你把东西收一收,然后在外面等我一下。」鹿晗转过头,轻轻地笑著。「动作快一点,不要让我等了,知道吗?」
我从来没有这麼喜欢别人叫我的名字。「世勋呐。」他特有的腔调,他特有的语气,他特有的温柔。他喊我名字的方式,是全世界最美丽的语言。
「然后他就陪你等了一个晚上?」换堂跑教室的下课时间,一脸不可置信的子韬拽著我的衣袖问道。
「你是耳屎没挖乾净还是我说人话太深奥你理解不来?我已经说第三遍了,他只陪我在家门口到那个巴西佬回来而已。」我对他准确无误地砸了一个白眼。
「这个人是吃饱太闲还是其实是个童颜变态大叔?」正专注在对著暻秀的脖子搔痒的钟仁此时冷不防抛出这一句,我听了狠狠地对他比个中指,他又打了个哈欠。
「不要怪人家,搞不好是我们纯洁的小奶包想恋爱想疯了才出现幻觉,王子病少女心的那种。」子韬怜悯地摸了摸我的头。
「去你的,想谈恋爱我还愁缺对象吗?哥才不像你饥不择食,你这种变相的羡慕嫉妒恨别以为哥看不出来,你去找金俊绵求安慰还比较靠谱一点。」我嫌弃地拍掉子韬在我头上肆虐的熊猫掌。「然后不要把你的症状传染给我,你那种病只能弃疗。」
「你丫的这个恋爱经验零的性冷感!」
「呸,追劳资的人站一圈吐你一口口水就可以把你腌成熊掌药酒,怎样?」
不顾黄子韬在一旁嚷嚷,倒是安安静静听完整个故事的都暻秀突然打破沉默:「不过你真的遇到卞白贤跟朴灿烈?」
「是啊,挺蛋疼的两人。」昨晚他们闪瞎的后遗症好像有点残留,不知怎麼的今天挂在他身上的金钟仁看起来比较白。「怎麼了吗?」
「没什麼,只是觉得你蛮幸运的。白贤还在社大最后一年时我有去听过他在成发时的表演,歌唱得非常好。」
「昨天他那样子实在看不出来。」我不同意地摇摇头。
暻秀耸耸肩,一边对不断地在搔他脖子的钟仁投射一波死亡视线,一边说:「他们昨天不是有邀请你下个月去听他们在城里的表演吗?到时候记得叫上我们几个啊。」
我翻了白眼。「他们那个表演是情侣去了才会打折,你跟钟仁没问题但你要我跟这家伙手牵手入场吗?」说完,我嫌弃地比了比子韬。
「得,你把你赤果果的嫌弃留给自己吧。小爷才不像你一样孤苦伶仃,那天我已经跟俊绵哥约了要去看刚上映的恐怖电影,你自己慢慢enjoy~」子韬说完,还浪了一下。
「卧槽真的假的!!!黄子韬你还真的…」金不醒一个激伶地从暻秀肩上醒了过来,双眼睁到平常十倍大地看著子韬。
子韬倒是淡定的耸耸肩。「你跟暻秀都这样了我就不能跟俊绵哥试试吗?况且他是块宝,只是你们这些没追求的家伙不识货。呿,智商水平不一般没办法正常沟通,你们别费心思了解爷的思维了。」语毕,还浮夸的仰天扶额。
「中国人都像你一样浮夸的吗?黄子韬你恶不恶心。」想想,这样说中国人岂不是连累到鹿晗了。「不对,这样说还连累到小鹿哥跟一缸子的中国人。全中国大概只有你是这样,为什麼不把你扑杀造福众生算了,我也好积阴德。」
子韬不在乎地摆摆手。「你就别费力气贫嘴了,智商跟桃花这种东西是酸不得的。」顿了顿,他又开口说:「你寂寞难耐就找那个什麼小鹿哥陪你去啊。」
「呸,少用你的嘴玷污他的名字,小鹿哥给你喊的一样。」我啐道。
「随便啦,反正就是那个名字里有动物的人就对了。既然你跟他这麼好,就找他一起去不就成了?」
「万一人家死会了咱们吴面瘫岂不就是出师未捷身先死?」钟仁打了个哈欠,正好躲过了我高浓度的白眼。
「说的也是,人家有没有女朋友啊?」子韬用肩膀顶了顶我,一脸看好戏地直贴过来。
「少烦我,这种事情我怎麼会知道。」不知哪里升起的莫名怒火,我烦躁地一把推开子韬,从口袋里掏出耳机塞进耳窝,冷冷地抛下一句。「我要去上课了。」
不给他们挽留的机会,我把耳机的音量调高掩盖所有声响,一言不发地把他们远远地抛在后头,自己一个人走到下一堂上课的教室去。
整堂课下来,满口鸟语的教授在台上口沫横飞地讲他的,本来就半堂课听不懂的我索性坐在最后一排趴在桌上开始发呆。想到刚刚子韬最后问的那个问题,现在还是一肚子火。但是究竟是在气什麼?是气自己反应的太慢了吗?昨晚一直到现在我都没想过这个问题,究竟鹿晗有没有女朋友?
但是反过来想一想,有女朋友又有什麼好大惊小怪的。长的那麼好看的一个人啊,总不可能还是个光棍吧?除非像自己一样都是苍蝇绕著飞,没一个看得上。
……这样说好像说自己是一坨屎一样。
想了想,我弯下腰把放在地上的背包拉鍊拉开,从里面拿出一个洗乾净的纸杯放在桌上,然后趴在桌上歪著头凝视著这个还飘著淡淡的玫瑰茶味的纸杯,还有杯面上的汉字。一阵浓烈的睡意袭来,沉重的眼皮让我阖上了双眼。
——……鹿晗。
怎麼会这个样子呢?你什麼都没做,我们也素昧相识,可是这辈子从没有正眼瞧过人的我,竟然完全没办法把眼睛从你身上移开,竟然第一次认真地在乎一个人,无关乎性别,无关乎年龄,这些都是虚无飘渺的隔阂。
只有超越一切的情感,无论是友情还是什麼别的,就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悄悄之下,你竟然变成我很重要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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