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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李江媛
  • 蔡英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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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当立残阳
缓缓地睁开眼睛,眼前是含着笑意的白色身影,幽幽地眼神,带着不能考量的意味。
”你,“王大妃惊骇地望着她,显然没有料想有这一刻,迅速地坐起,”你,“
”娘娘。“
王大妃定睛,强迫自己深呼口气,缓和心中不平的涌动,”你怎么进来的?“
”娘娘,这王宫本来就是我进来的地方。“
冷淡的语气搀和着懒懒地嗓音,带着一抹诡异。
”出去。“
”娘娘。“
”我让你出去。“王大妃竭力隐忍着。
”殿下不让我出去,娘娘,您无可奈何。“
被激怒的脸庞变得扭曲,暗暗地攥紧拳头。
浅浅一笑,是王大妃不能忘记的,也是最痛恨的笑,看穿了王大妃的举动一般,盯着她的拳头,收敛了笑容。
”娘娘,现在舒服吗?不舒服,是吧?永远都不能舒服。“
王大妃死死地盯着她的目光,想要探寻丝毫的讯息。
”娘娘,您手上 有太多的性命,殿下不喜欢您,世子不喜欢您,公主也不喜欢您。“语气忽然变了调,从温和变得低沉而锐利,”你过去没有得到的,将来也不会得到。孤独和冷寂永远地伴随着你。你能要了很多人的命,却换不回一个人的心。你的丈夫,你的孩子,你的敌人,都想把你踩下去。娘娘,你会输的。“
”你在哪?“
”我在哪?“凄诡的笑意,起身,”娘娘,您跟我来,我带你去看。“
王大妃不屑地扭头,但身体和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追随而去,宫人在外面静静地守着,摇曳不定的烛火在空旷的宫苑忽明忽灭。轻飘飘地过去,到靠近东宫殿的一所房子旁停下。
灯火通明,围着很多宫女、尚宫,还有几名内官。
王大妃哆嗦着,想要后退。
前面的人回头,清澈的眸子满是不解。
”怎么,不进去。“
”你这个贱人。“王大妃被彻底激怒了。
耳边能听到里面的叫声,一声盖过一声,响亮而凄楚,声嘶力竭。
”娘娘,进来,娘娘。“
袖口被拉住,王大妃惊慌失措,想要抽身,无奈被拽的很紧,王大妃五官扭曲了,没了以往的威仪,满是惶恐无措。
”娘娘,娘娘,“李尚宫担忧而心细地唤着,”您没事吧?“
王大妃急促的呼吸,被李尚宫扶着,头歪着靠着靠背。
”喝点安身药吧,娘娘,“李尚宫递过去勺子,自己端着药盏,”您做噩梦了。“
王大妃没有言语的力气,脑子蒙蒙地,什么都想不起来,机械地接过药盏,顺畅地喝下去,只想获得暂时的宁静,让心口的起伏忐忑不再剧烈。
”晨起的时候再让太医过去把把脉吧,医女也说您这两日脸色不好。让太医过来,会安心很多。“
王大妃挥挥手,无力地靠着。
李尚宫见状,不再劝说,收拾了东西,欲带人出去。
“李尚宫,你先留下。”
李尚宫听了,让其他人退出去,自己立在一旁静候。
“李尚宫。”浅浅低低的声音,没有气力。
“是。”
“梦里,是产厅,还在东宫的时候。”
李尚宫一个激灵,不做声。
“如果是周公,这个梦,该做何解?”
李尚宫睨着眼,望去王大妃的身影,低着头,很冷静,“娘娘,您这两日烦心,多虑了。”
王大妃的视线落在前方,空洞无神。
“总会出现的,不是吗?”
“娘娘,”李尚宫脸上有些忧色,“您放宽些。”
王大妃沉思着,微闭的眼睛还是没有睁开,不过一只手微微蜷缩起。
“凡事都要有个了解,记得先王说过,晓破于寒夜,生立于哀死。应该这么做,也应该不留后患。”
“可是,娘娘,”李尚宫的脸色越来越不好。
“你是担心?”王大妃睁开眼睛,反问。
“毕竟是,”
“本宫不认。”
李尚宫缄默了。
“你去吧,我好多了。”王大妃沉吟片刻,觉得没有说下去的必要。
尹珍楠从进门,就注意着身边的人的一举一动,暗暗观察着,也让自己的举止表现的自然大方。
“府夫人气色这么好,有什么好事?”怡嫔含笑望着她。
话音刚落,其他几个嫔、夫人也望着尹珍楠,尹珍楠莞尔一笑。
“这两日难得暑气不重,所以气色好很多,娘娘也是笑靥如花呢。”
几位夫人纷纷附和,称赞怡嫔的容貌,尹珍楠抿了口茶,眼角睨着满脸喜色的怡嫔。
“娘娘,喜得龙子,以后的几个月就要小心保养,别大意。”
怡嫔点点头,有些娇羞,丁点儿的炫耀,“尚宫们都这么说,太医也是,每天医女请脉要交代好多东西,我现在坐立都不得自己的意思了。”
“那是殿下对娘娘的厚爱,龙恩浩荡。”
“娘娘有孕,是王室和万民的福气。”
尹珍楠趁着她们夸赞的空档,点点头,冲着怡嫔微笑。
“殿下有十多个兄弟,殿下贤明,如今弟弟们都各司其职,拱卫朝廷。现在世子尚未长大,殿下的子嗣也不多,倘若娘娘能得龙子,将来为国家之才,帮助世子守卫疆土,也是栋梁,百姓的福气,娘娘的恩泽。”
怡嫔脸色一紧,转瞬笑了,点点头,“府夫人说的是,难怪几位府夫人都喜欢您呢,如本宫能得龙子,一定要他成才,帮助殿下和世子分忧。”
“现在说这个太早了吧?况且,妇人哪里能谈论朝廷?”南阳府夫人提醒。
怡嫔瞅瞅尹珍楠,尹珍楠温和地表情,“五嫂,王与兄弟,就像树干与树枝的关系。王信任臣子,臣子忠诚于王,就像心与四肢,心给四肢命令,给手足生命,而手足保卫心脏。王给臣子生命,信任他们,重用他们,让他们得以报效朝廷,臣子们自然感激,忠诚地护卫王。难道知道这些,也是干政?”
“弟妹说的是,现在是在娘娘这里说家常,哪里就是干政了,咱们知道这些,相夫教子,才能让他们无后顾之忧。帮殿下排忧解难。”南津府夫人打圆场。
怡嫔听了半晌,等静下来,自己先笑了,“几位府夫人这么一说,倒让我见识不少。尤其是南平府夫人,不愧博学多智,难怪听人家说,大君对您难舍难分呢。”
几位夫人都笑起来,尹珍楠也低头笑笑。
“对了,公主怎么到现在没来?”南阳府夫人看看,问门口的尚宫。
尹珍楠脸色微变,耐心地听着身边的夫人说话。
“公主去大殿了,已经派人来,说马上就到。”
怡嫔毫不在意,微微歪着身子,更舒服些,“殿下就是喜欢公主,公主一进宫就让她去大殿聊聊,感情真让人羡慕。”
“娘娘有翁主,以后翁主和王子的关系也会很好。”
“嗯哼。”一个清嗓子的声音。
南津府夫人恍然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失分寸,忙住了口。
尹珍楠望望门口的位置,目光没有停留,落在卷起的珠帘上。


  • 李江媛
  • 蔡英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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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回心难转意<?xml:namespace prefix="o" ns="urn:schemas-microsoft-com:office:office"></?xml:namespace>

缓缓地脚步下了台阶,其他几位夫人走在前面,纷纷告别,尹珍楠的步伐缓慢地如同定格。
“夫人,您小心点。”伊春搀扶着她,自己注意着台阶,“您精神不太好,还是回府休息吧。”
尹珍楠点点头,神色有些疲惫,“回去吧,派人去跟郡夫人说,明日我过去看她,今日实在没精神了。”
走到最下面,被挡住了去路。
“夫人。”伊青恭敬地行礼。
尹珍楠瞧瞧她,“伊青,许久不见,倒比伊春机灵了。”
“夫人。”伊春佯装不开心,回了一句,嘟哝着。
尹珍楠难得一丝笑意,看看伊青,“你还在这儿,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
“公主还在里面呢。”伊青半是提醒,半是解释。
“我知道,你在这儿等着吧,我先走了,有功夫的时候,我倒是想看看你跟伊春一起做活呢。”
话音未落,伊青忙低下头,“公主。”
尹珍楠微含的笑意凝固在嘴角,僵直地收回,敛起裙角继续走。
伊春回头行了礼,忙跟上去。
“这么着急回去?”李芳茹提高了嗓门,故意喊她。
尹珍楠不回头,径直往前走。
“生气了。”伊青小声提醒,跟在李芳茹身边加快脚步,“提醒您了,小姐爱生气,您就是不听,一会儿又该头疼了。”
“闭嘴,没大没小。”李芳茹低声教训她,口气中更多的是逞强的不承认。
“夫人,公主跟着呢。”伊春侧身走着,注意着尹珍楠的脸色,也注意着李芳茹的步伐。
尹珍楠停了下来,扭头,换了一种让伊春也摸不清头脑的脸色,微笑着。
“公主,难得见您,怎么没有跟娘娘多说一会儿。”
“说完了,就出来了,你有意见?”李芳茹俏皮的神情,“难道不喜欢?”
“公主见笑了,臣妇是觉得公主难得进宫。”
尹珍楠的口气不咸不淡,保持的恰到礼貌,让人亲近不得,也不是很疏离。
李芳茹的脸色稍变,沉了几分,“臣妇?这是跟谁说话的语气?”
“臣妾是外妇,在这宫里自然要守规矩,难道臣妇说错话了?还请公主谅解,莫怪罪。”说着,尹珍楠扭头往宫殿外走。


2026-04-02 00:5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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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怡嫔的宫苑,李芳茹上前几步拦住她的去路,微微的不满,“够了没?”<?xml:namespace prefix="o" ns="urn:schemas-microsoft-com:office:office"></?xml:namespace>
“公主还有事么?”尹珍楠淡淡地语气不带任何口吻。
李芳茹给伊青一个眼神,伊青会意,拉拉伊春,两个人注意着周围的动静,往后退了几步。
“还在生气?”口气缓和很多,李芳茹试探着。
“臣妇怎么敢,况且,臣妇许久未见公主,怎么会生公主的气呢,公主真是说笑了。”
口口声声的身份,表明两个人的距离和隔阂。
“上次,”
“公主见谅,”尹珍楠抢着说,显得急切,“臣妇身体有些不适,先回去了,公主自便。”
“你,”
尹珍楠疾步往前走,李芳茹只能干看着。
“公主。”伊青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脾气越来越大了。”
“您本来就了解小姐,现在怎么会消气呢。”
李芳茹扭脸看看伊青,无奈,“现在呢?你说怎么办?”
“您还不清楚?我又不知道怎么回事。”
李芳茹想要教训她,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只能干叹气。
“过去南平府。”
“公主,您这是何苦,上次去了不就行了?”伊青追着她。
李芳茹上了轿,“再说下去我罚你去磨房。”
伊青立马掩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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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珍楠刚坐下,伊春还来不及出去,门被推开了。<?xml:namespace prefix="o" ns="urn:schemas-microsoft-com:office:office"></?xml:namespace>
伊春看看坐着的人,瞅瞅门口的人,夹在中间。
“公主。”
“你先下去吧,我跟夫人有事要谈,不准别人进来,你们在门口守着。”
伊春点点头,忙退出去。
“公主这是什么意思?”尹珍楠忍着火气,缓缓地开口。
“你说什么意思?”李芳茹走过去。
“怎么,现在就不担心姑母知道吗?”语气中满是嘲讽。
“殿下允许你可以不进宫了,为什么还要过去?”
“殿下是允许我身体不便可以不过去,而不是禁止我进宫,怎么,你想阻止我进去么?”
“你在挑战她的底线!”
冷冷的笑,“是吗?作为她的儿媳,这算不算我的荣幸?”
“楠儿。”
尹珍楠站起来,“公主还有别的事么?府里事情多,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去处理,失陪了。”
“什么事?那些女人的事?”
尹珍楠刚迈出的脚步像是被黏住了。
“是刚进来碰到的女人的事?你就这样每天面对她们?处理这些事?”
“不用你管。”
“那就留在这儿。”李芳茹死死地拉住她的手腕。
“我请都请不来的公主,今天这么有闲心?还是说母后在宫里看不见这府里的事?”尹珍楠冷嘲热讽。
“生病了,不是么?难道不是你希望的?”
“所以母后生病了,尊贵的公主才可以过来施舍见一次,可真是对我们的恩赐。”
“楠儿。”李芳茹忍无可忍。
“朗儿的师傅今天过来,我要去看看。”
李芳茹的脸色变幻着,“这是跟我显示你们母子情深,还是你们夫妻同心?”
唇角间弯成一股冷冽,“王室中都知道的,大君对待我们情深意重,作为夫人,我应该更加努力做好自己的本分,不是吗?”
李芳茹拉住她手腕的力量忽轻忽重,“这话说出来很好么?”
“我要忙了。”
李芳茹生气地望着她,第一次见她那么坚定的望着自己,生气也别有味道。
“说这么多,是让我生气地离开?”
“没人敢拦着您。”
“真好,我敢拦着你。”
吻不仅霸道,还推不开。
“放开我。”
只是更深。
直到尹珍楠不再反抗,李芳茹松开她的手,摸摸自己的发髻。


  • 李江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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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了么?”<?xml:namespace prefix="o" ns="urn:schemas-microsoft-com:office:office"></?xml:namespace>
“您该回去了。”
“这么恭敬?看来还是没有效果,那我,”
尹珍楠忍不住笑起来,转过身去。
李芳茹跟着笑起来,下巴靠着她的肩头,从后面揽住。
“抱歉。”
尹珍楠想要抽出自己的手,被阻挡了。
“别说话,听我说。”
“上次无论你怎么生气,我都不能过来。”
“母后对你们有防备,如果我夜半过来,母后会以这个为借口,如果引起王兄的戒心,对很多人都会不好。”
“知道你会生气,知道你在乎,我进宫,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只是想保护你。”
尹珍楠转过身,“知道我这么不喜欢她?”
“以后,真的不会再去了,你也最好别去了。母后不是你想的简单。”
“果然还是这样。”尹珍楠抽开身,失望的坐回到自己的位置。
“楠儿。”
尹珍楠对着镜子打量自己,没什么失态,从抽屉里拿了一个香囊,“你不是担心我,是担心你的母后,公主,您自便吧,我先去忙了,这府里,如果您喜欢,多待会儿。”
“楠儿。”李芳茹想拉住她,被尹珍楠甩开了。
尹珍楠打开门,让李芳茹不能有多余的举动,穿上鞋,“伊春,你和伊青在这儿照顾好公主,我先去别院看看少爷。”
“夫人。”
尹珍楠不回头,“去告诉管家,让师傅直接去别院见我。”
伊春进了房,“公主。”
李芳茹咬咬牙,“伊青呢,回去,这府里太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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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不待天明
(一)
哄着李承祚睡下,尹珍楠收拾了书桌上随意放着的纸墨,随手一张看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夫人。”伊春提着灯笼在廊下等待。
尹珍楠披着外衣,缓慢地下来,“怎么样了?”
“大夫说了,没大碍,可能是姨娘不小心喂错了食物,已经吃了药,好多了。”
尹珍楠舒口气,借着夜色氤氲的月光往前走,“那就好,明早你去库房拿点人参之类的,给他们送过去,这些日子也让厨房小心点,别看错了人,姨娘是仆人,孩子毕竟是大君的骨肉,别过分。”
“就是夫人您太善心,平日里他们不定怎么说您的坏话呢,还对他们这么好,奴婢就是奴婢嘛,总摆着主人的架子。”
尹珍楠苦笑一声,深深呼口气放松,“就这么过吧,挺好的。”
伊春想起什么,吞吞吐吐的磨蹭。
“怎么,你又犯错了?”
“夫人,公主在房里呢。”
“公主?”尹珍楠吃了一惊。
“是,公主本来打算走了,又折回来了,一直在房里等着,不让我告诉您。”
看着伊春迫于无奈的表情,尹珍楠又急又气,不觉加快了脚步,到房前,定定神,退了鞋进去。
李芳茹正对着烛火看书,听到响动头也不抬。
尹珍楠上前,立在她跟前,“这么晚了,公主还不回府,成何体统?”
“要什么规矩?妇人不能随意留宿,也不能不能留宿,况且这是大君府上,难道我还能出事不成?”
“你,”尹珍楠气的不行。
李芳茹懒散地抬起眼角瞅她一眼,又转向手里的书,“怎么?我得罪你了?”
尹珍楠不理她,喊了伊春进来,自己坐在妆台前,摘下首饰。
伊春给她摘下发盘,更换了内服,伺候好尹珍楠洗漱,转身去拿被褥,瞅瞅李芳茹,赶紧收拾好了出去。
“难得难得,原来府夫人每天在府里就是处理姬妾的事,倒真是辛苦。”李芳茹阴阳怪气,抬高了手里的书,倾斜着对着下面的烛光。
尹珍楠不出声,只是整理着发髻。
“八哥对你可真好。”李芳茹的声音不高,不过其中的意味都听得出。
“大君自然不像公主。”淡淡地回应一句。
李芳茹扭头看看她,尹珍楠过去掀了夏被,自己侧身躺下。
“我怎么了?”
“托您的福气,我明天还要忙,睡了。”
李芳茹放下书,起身过去坐在她身边,瞧着闭着眼睛的脸庞。
“有些憔悴了。”
尹珍楠翻个身,背对着她。
李芳茹浅浅的笑起来,一手托起尹珍楠的发辫,俯身下去嗅了嗅,放在鼻尖。
“真好闻。”
“放开我。”尹珍楠回身想挣脱。
“弄疼了,别动。”
“别碰我。”
李芳茹只能环的更紧,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脱离自己的怀抱。
“放开我。”尹珍楠并不动。
手顺着发丝滑下,到腰际,加重了力道,深深地嗅着她独有的味道。
“别生气了,都是我不好。”
“公主哪里会有错,都是别人的错而已。”尹珍楠推开她,背着身,别扭的坐着。
李芳茹轻缓的揽住她,房间里静悄悄地,能听到外面些许的窸窣。
“在楠儿这儿,每次公主都会犯错。”
李芳茹的手顺着她的臂弯滑下去,触碰到腕部,没有预想的温润凉意,细细抚摸,微微抬起到目光能触及的高度。
“每次都惹楠儿生气,现在,把青玉都丢了吗?”
尹珍楠垂下头,望着包裹着自己手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散开,温暖了手背,有点热。有些动容,身体往后靠了靠,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倚在肩头。
“每次都让楠儿不开心,抱歉。”
尹珍楠埋首在她脖颈间,不言语。
李芳茹低头,触及到睫毛,顺着游走,想捕捉到樱红的唇瓣,被躲开了。
“楠儿。”
尹珍楠认真地望着她,“我不喜欢姑母,一点都不喜欢,你还愿意吗?”
“我知道。”
“我不想再见到王宫的人,可以吗?”
李芳茹面露难色,不知如何开口,王宫的人,王室的人,她们都是,躲不开。
尹珍楠自己却笑了,眼角泛着泪光,“我知道,都不可以。你干嘛又来?”
“你在这儿,我就过来了。”
“当我生气的时候,当你不得不来的时候,你才会见我。不是因为我生气了、不开心了,是因为你害怕了,你过来,不过是想要确定还可以安定多久。你害怕大君图谋不轨,你害怕你的母后有不利的阴谋。不是因为我,是你害怕。”
“我为什么害怕?”
“你要的,不过是我活着而已,我活着,对你来说就足够了。”
李芳茹不可否认。
“可是,我不仅仅是想活着,你明白吗?”尹珍楠委屈的看着她,“不是像这样,不得不进宫,不得不面对那些姬妾,都不是。”
“到了现在,你能放下吗?”
“什么?”
李芳茹平静地理顺她鬓角蹭乱的发丝,“我们都没办法放下。”
眼角的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晶莹地滴在裙摆上。
李芳茹揽住她,头抵着她的前额,默默地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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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被领导打断了,继续码
(二)
开始涌出的泪水,渐渐失去了温润的光泽,在潮湿的脸上看不到什么痕迹,再也不能被渗透进皮肤,只能顺着饱和的脸颊下落。最终,泪水也没了踪迹,只有莹莹的目光还残留着润湿的光芒。
李芳茹放下手臂,有些酸,攥住她的手,在自己的双手里捧着。
尹珍楠有些迟疑,望着她的目光闪烁,片刻,还是伏在她怀里,静静地听着贴着胸口的心跳。
“楠儿。”
尹珍楠箍住她的衣角,表示自己不愿意说话,静静地靠着,暂时的休息。
“楠儿。”
低缓的声音,问她,也是问自己,给自己一个支撑的理由,“你爱慕的,从来都是我么?”
李芳茹一怔,想要抽出点距离看她,被尹珍楠拒绝了,只能听到微促的呼吸,感觉到胸口的温热。
“你爱慕的,从来都是我么?”
第二次,李芳茹觉得那股温热四散,透过肌肤到深不可及的地方,疼,酸,痒,还有无法言说的担忧。
只好低头环住她的双肩。
“是。”
尹珍楠低声笑了,呵呵的笑意中夹杂着看不到的绝望,还是笑了,伸手搂住李芳茹的脖子,伏在她耳畔。
“那我怎么办?我怎么办?”
喃喃的声音,不是自问,也不是问她。
“楠儿。”
“我不是,我不是。”急切的口吻打断了李芳茹的话,好像根本就不想听她安慰的回答。
“没事的,楠儿,没事的。”
没有眼泪可以流下了,还是闭上痛苦的眼睛,看不到瞳仁里的火焰,也就看不到眼前人。
“楠儿,”李芳茹不知该把手放在哪里,是轻拍安慰,还是紧紧拥抱住就可以,想看到尹珍楠的脸,却被她箍的死死地,动弹不得。
“楠儿,不是你的错,你没错,”李芳茹的鼻头发酸,“你有朗儿,你担心八哥,都不是你的错,知道吗?楠儿,你记得,此生如青玉,焚身亦不弃。”
焚了香,李尚宫望了望天空中悬着的月亮,满月,透骨的亮,刺骨的凉,消散的暑意,更添了几抹清寂,本就凉意十足的林子,夜晚多了奇诡的氛围。
“尚宫娘娘,咱们到底在这儿做什么?”一个宫女忐忑地瞅着周围,不解。
李尚宫没有发火,也没有呵责,很平静,不似往日的严厉,看着袅袅升起的青烟,打量一番已经破败的宫舍。
“月圆了,总要圆满。”
“娘娘,就算祈神也不要到这里来,多恐怖。”
李尚宫回头,严厉的目光,口吻却带着解释,“恐怖?真正让人畏惧的地方,才是拥有力量的地方。”
说着,李尚宫走到廊下,绕了一圈,抚摸着柱子。
“尊称你为一声‘夫人’,这么多年,何必呢。都是为了一个人,都是母亲,如果有了你,今天又是何种模样?”
“尚,”宫女刚要出口,见李尚宫的模样,捂住嘴,悄悄地后退几步,能看到不远处的烛火,怯怯的望着李尚宫。
“世界没有你存活的地方,所以,你的儿子才能活下来,不然,襁褓中的他就会陪在你身边。别跟娘娘较劲了,如果当初没有,现在也不必了。”李尚宫惋惜地扶着柱子下来,看了看碗里洁净的水,倒映着月光,粼粼亮亮。
“作为殿下的孩子,他会活下去,没有人会知道他是谁,即便是娘娘,也不能让他死去。所以远在边疆是他的命运,不可抗争,也不能忤逆。走吧,带着你的荣耀,带着你的怨恨,把属于王宫的孩子留下。”
“尚宫娘娘,王大妃让您回去呢。”宫女小声而怯弱地对着她。
李尚宫点点头。
到慈宁殿,王大妃半倚着,眯着眼,听到脚步,睁开眼睛,示意她坐下。
“如何呢?”
“已经做了,会没事的,娘娘放心吧。”
“放心?”王大妃自嘲地嘴角一撇,算是嘲笑,“我何时才能真正地放心呢?”
“娘娘,放宽心,身体才能好。”
“庶子,不管什么时候,都永远的卑下。”王大妃恶狠狠地语气。
李尚宫并不奇怪,劝慰的语气仍旧平和,波澜不惊,“娘娘,都过去了。”
“不会过去,”王大妃若有所思,“庶子不仅要自己永远承受是庶子的痛苦,还要他永远地承受没有嫡子的伤痛,一个卑下的庶出的血脉,才永远不能高尚起来。”
“娘娘,夜深了,该休息了。”李尚宫上前给她铺展被子,放倒枕头。
王大妃怔怔地坐了会儿,平躺下,望着房顶,闭上眼睛,“下去吧。这两天学着做点新鲜的糕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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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般若无住,陈情浮生
“公主?”
赵尚宫头微微回转,见伊青伸出的手臂没有动静,转过身。
“公主,该下轿了。”伊青重复一次。
赵尚宫缓缓地上前两步,撩起轿帘,能看到青色的裙摆,不过在微弱的灯光下呈现灰黑色。
“公主,到南平府了。”
许久才有簌簌的摩擦声,一只手伸出来,搀扶着伊青的胳膊。赵尚宫掀起轿帘,等李芳茹完全直起身子,方放下帘子,接过侍女手里的一盏灯笼,走在李芳茹的侧边。
“公主小心脚下。”
李芳茹的步履缓慢近乎停滞,与以往轻快的步伐不同,像是被什么吸附而牵绊。
“夫人呢?”
管家垂立在几步远的位置,忙命人带路。等李芳茹一行人进去,才喊仆人出来关门,拍拍胸脯,憋了很久才敢喘大气。
“公主,哪里不舒服吗?”伊青关切地问,总觉得公主的神色不对,心不在焉似得,“是不是累了?”
“不碍事。”
刚拐进花园的凉亭,灯火在凉风中摇曳出晕黄的光圈,周围的夜色蒙上朦胧的晕泽,轻轻浮动。
“夫人在做什么?”李芳茹不解地问前面的女仆。
“少爷总是不好,比往年也厉害了,所以夫人在祈福,希望能庇佑少爷。”
“陈太医不是过来了吗?还是没效果吗?”
“奴婢不是近身侍奉,不清楚内情。”女仆退到后面,给李芳茹让出路。
“有人来看望过夫人吗?”
“是,午后时分,宫里派人来送了很多东西,殿下询问少爷的病情,送来一些药材和补品。慈宁殿王大妃娘娘派人送来食盒,让夫人好生照顾自己。”
远远地望着在烛火中隐约的身影,专注而认真,闷头写着什么,旁边侍立的两个侍女,一个是伊春的影子。李芳茹心口微酸,脚步迈不开,死死地攥住触碰到手指的青玉。
“公主,咱们过去吗?”伊青觉得蹊跷,从未见公主这种情况,按理说应该风风火火地过去安慰小姐才对啊。
赵尚宫拦住李芳茹刚要迈出的步子,神色凝重,“夫人在焚香祈福,公主还是轻易不要打扰,稍带-片刻,现在夫人忧思甚多,公主这一去,夫人情结难解,对夫人身子不利。”
李芳茹收回脚步,怔怔地望着凉亭的方向出神。
伊青觉得胳膊发紧,低头瞅瞅,被公主攥住的手腕部忽松忽紧,衣袖扭的半卷。
好不容易看到尹珍楠抬起头,询问着身边的人什么,李芳茹忙快步过去,裙摆在夜幕中留下沙沙的磨合,一行游动在花丛间的微光。
“公主。”伊春看到亭下轻步上来的李芳茹,忙请安。
尹珍楠没有反应,挥动的笔锋工整,间隔些时候,翻动一侧的书,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到似的。
李芳茹弯身打量,心情更加沉重,扭头看看伊春。
“夫人在这儿多久了?”
“两个时辰了,日落时候就在。”伊春面露忧色。
“陈太医呢?”
“陈太医诊过脉了,说,”伊春说不下去了。
“说什么?”
伊春眼角觑一眼尹珍楠,垂着头。
“你们都下去吧。”李芳茹头也不回。
后面的侍女一一退下,伊春后面的侍女手里的东西被伊青接过去,也退下去,在凉亭不远处等候。
李芳茹屈膝蹲下,一只手微微搭在尹珍楠背部。
“天色晚了,回去吧。”
尹珍楠继续抄写,润笔,墨不多了,有些着急,声音也急切不安。
“研磨。”
李芳茹制止她们,看着一旁桌上摆放的一碗清水,一炷香,已经燃烧大半,香炉里几根香签,看样子确实待了不少时间。
“先回房吧。”李芳茹柔声劝慰。
“我还没抄完,朗儿还在等着我。”
“朗儿不会有事的。”
“你别管我。”尹珍楠的话音多了几分不耐烦。
李芳茹上手攥住她的双手,笔毫的墨汁蹭在衣袖上,一片黑渍。
“朗儿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望着李芳茹坚定的目光,尹珍楠的眼眶渐渐水雾弥漫,汇聚的太多,从眼角溢出,顺着肌肤的纹理滑落。
“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尹珍楠点点头,却带有不安和恐慌的深情。
“把东西收了吧。”李芳茹扶起尹珍楠,吩咐身边的人,“把佛经送回佛堂供养。”
“是。”
边走边安慰,不过李芳茹总觉得尹珍楠的状态不对,忐忑紧张的神态是下午还没有的,难道陈太医诊断出什么了吗?
回到房里,尹珍楠一番刚才的举动,命赵尚宫去休息,让伊青和伊春留在外间,拉着李芳茹进去。
“怎么?”
尹珍楠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无声地滚滚而下。
“发生什么事了?”
李芳茹越想越害怕,只能等她开口。
尹珍楠哽咽着,断断续续的不成句,“朗儿,朗儿他,”
“朗儿怎么?”李芳茹警觉几分。
“太医说,朗儿不仅仅是旧疾,”尹珍楠失声痛哭,“是,是有人想害他。”
李芳茹的震惊无以复加,双手不听使唤,半晌,才能抓住尹珍楠的手腕,拉着她坐下,让自己能有少许的安稳,尽量使自己镇静。
“陈太医怎么说的?”
“下午陈太医过来,说是殿下命他来的,还说你已经把朗儿的基本情况都说了,宫里也有过类似的病疾,不会有大碍,我当时听了松口气,可是陈太医诊过脉之后,大惊失色,说朗儿不仅仅是旧疾复发,还中毒了。”
李芳茹眼前一黑,不觉扶着头,绝望地闭上眼睛,“什么毒?能查出哪里来的吗?”
“不知道,大夫来了这么多次都没发现,早上还没有,中午朗儿不那么疼了,气色也好点,我就让人给他做了点汤,谁知道就,”
“陈太医验不出来吗?府里戒备森严,哪里会有毒物!”李芳茹攥紧了拳头。
“我不知道,公主,我该怎么办?朗儿该怎么办?”尹珍楠倚在她怀里,“朗儿还小,我想不出有谁想害他,我害怕。朗儿有事的话,我怎么办?”
李芳茹听着胸口传来的抽噎和痛苦,五脏六腑的怒火没处发泄。紧紧地搂住她。
“把人关起来了吗?厨房的人呢?”
“在柴房,我怕声张的话朗儿会危险,悄悄命人关起来了。”
李芳茹点点头,扶住尹珍楠的肩膀,给她擦去泪水。
“好,先别着急,等审问清楚再说。楠儿,现在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才能好好照看朗儿。朗儿不会有事的。”
尹珍楠点点头,“我能相信的,只有你了。”
“不会有事的,”李芳茹只能喃喃自语,信任,却没有办法去承担她的痛苦,“你留在这儿,我去柴房。”
“我,”
李芳茹摁住她,“你去不合适,虽然你是主母,可那帮下人既然敢这么做,就有准备,我过去,有办法收拾她们。”
尹珍楠犹豫片刻,“还是要注意分寸,别冤枉了她们。”
李芳茹怜惜地望着她,自己身处困境,还能担心别人受不受屈,“会的,放心。”
望着李芳茹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廊下传来几声响动后归于寂静。尹珍楠擦干眼泪,对着菱镜,瞅着镜中的容颜出神。
“夫人。”是伊春的声音。
“进来。”
“夫人,刚送来的大君的急函。”伊春递过去。
“来人呢?”
“着急在宵禁前出城,已经回去军营了,明天会过来听夫人吩咐。”
“我知道了,你先去吧。命人好生照看朗儿,不能有一丝差错。”
“奴婢明白。”
拆开信函,熟悉的俊逸的字体,看样子写的着急。
“楠
如晤
监军几日前自都城来告知我儿身体有恙,旧疾不,我心甚念。楠,夫在外,归心似箭,身却不能,大小事务,我妻决断,为夫有愧。楠,切记,浮生若浪,沉浮不定,我妻儿无恙,别无他求。”
尹珍楠来回看了几遍,放回信封,收在抽屉中。
新婚翌日,李铭摸着昏沉沉的头起来,抬眼看到对着菱镜梳妆的尹珍楠,眉眼间浓浓情意,披上锦袍,目光在洁白的缎子上停留少顷,过去从后面搂住明显紧张的新娘。
“楠,此生有你,累世之幸。”
尹珍楠头埋的深深的,羞涩不堪。
李铭含着笑意在额头轻吻,附在耳畔,“今后,只要你开口,什么都可以。”
为了,浓浓爱意,满满感激,还有,深深怜惜。


2026-04-02 00:49: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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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李江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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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德合无疆终有尽
“母后,母后现在身体好些了吗?”李锌端着药盏,亲自侍奉,“看起来起色比之前好多了。”
王大妃虚弱的笑意,勉强打起精神,“主上这么劳累,就不用早晚亲自过来了,有这些下人,本宫没大碍。”
“母后安康是朝廷的福气,儿臣身为人子,自然要做万民的表率,侍奉母后是应该的。”李锌温和地说。
王大妃不再说话,脸上荡漾着满足的笑容。
李锌小心地吹着汤药,“母后,这是儿臣特意命人配置的汤药,对您的身体会有好处的,不用总是忍耐苦涩的味道,母后安心服用。”
王大妃点点头,喝了一口。
眼看着王大妃躺下,李锌放心地离开,叮嘱李尚宫几句,回去大殿。
见李锌的轿子走远,李尚宫转身进去殿内。
“娘娘。”
王大妃斜倚着靠垫,“怎么样?”
“忠原君中毒了,现在已经没事了。”
“中毒?”王大妃一怔,“谁下的毒?”
“没有打探出来,她也不清楚是谁。”
“被怀疑了吗?”
“还没有,府夫人整日的陪着忠原君,昨日来请安后,就回府省亲了,这几日都不在府中。”
王大妃思虑片刻,“那就还是怀疑了,不然怎么会忽然归宁呢。”
“听说是夫人身体不好,回去探望。”
“判书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没有。”
“怎么说的?”
“关东出了点问题,所以朝廷都在忙碌关东的事。南平大君那边,暂时没有消息。”
“行了,你下去吧。”
“不过娘娘,”
“还有什么事?”
李尚宫犹豫着能不能说。
“快说,吞吞吐吐的。”
“公主这几天有点反常?”
“公主?”王大妃拧起眉头,“怎么了?”
“公主去别庄了,不知是不是与仪宾不和,听说府里闹的挺厉害。”
王大妃觉得头疼,“仪宾呢。”
“仪宾尚在病中。”
“仪宾断然是不会跟她有气,但是这孩子,情绪时好时坏倒是应该注意。到现在还没有孩子,令人担心。”
“那公主那?”
“先不管她,由着她闹吧。”
“是。”
想起回说的公主曾在南平府中,李尚宫观察王大妃的神色,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断断续续的琴声,听起来没有悦耳的旋律,反增添了令人不快的气息。
“曲子错了。”
没有理会。
伊青怔怔地站着,左右不是。
“好的曲子,弹得不对,也是枉然。”尹珍楠上前一步,挨着李芳茹坐下,“重新调了吧。”
李芳茹憋着劲,继续弹奏。
“你下去吧。”尹珍楠瞧伊青一眼。
“是。”
“怎么了?”
“你回去吧。”李芳茹头也不抬。
“跟谁怄气?跟我,我惹到你了?”
李芳茹扭过脸去,不看她,“想一个人静一静。”
“我也想。”尹珍楠伏在她背上,“这些日子真累。”
李芳茹不愿去想发生的事,也不推开,不动弹地坐着,“回去吧。”
尹珍楠俏皮地笑了,“我偷偷溜出来的。”
“那更要回去了。”
尹珍楠挪到她眼前,见她又要扭过头去,扳住她的脸。
“起色这么不好,不舒服?”
“没有。”
尹珍楠俯身靠在她怀里,舒心地闭上眼睛,“轻松多了。”
李芳茹想伸手揽住她,悬在半空,颓然地收回,“回去吧,朗儿怎么样了,好好照顾朗儿要紧。”
“朗儿没大碍了,母亲在照顾他,太医说过些日子就痊愈了。”
“就这么放心他?不想追究谁下的毒?”
“你不是查了?”尹珍楠昂起脸望着她。
李芳茹躲闪了。
“没结果?”
没回应。
尹珍楠有些泄气,不过安慰她似的,“追究起来也没用,现在朗儿没事就好,以后多注意点,不让他再受到伤害就好。”
“楠儿。”李芳茹不知道说什么好。
“每天照顾朗儿的时候,会忽然想,你怎么不去陪我呢?这个时候,如果你在身边,或许心里更踏实,”
“楠儿,”
“你别说话,我知道,你不能总在那儿,规矩不允许,王室不允许,什么都不允许,”尹珍楠淡涩的口吻,“可是还是会想。”
李芳茹心中浓浓的酸楚,不让眼眶含住的泪滴流下来,抬手紧紧地拥住尹珍楠。
“都不允许,就像这样就好,想你的时候,能见到你,就好。”尹珍楠倚着肩头。
“抱歉。”
“不要。”
“抱歉,楠儿,抱歉。”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的眼泪,一滴滴有序地滚落在玫红的肩头。
“怎么了?”尹珍楠想挣脱开看看她。
李芳茹搂的更紧,不给她机会,哽咽着,“楠儿,是我错了,让你一直受伤害。曾经是,现在是,一直都让你受伤害。”
“我没事。”
越说没事,李芳茹的心越疼,如果这样都没事,还有什么是令人厌恶的?不能原谅就是不能原谅。
“只要你没事,朗儿没事,”尹珍楠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大君没事,就好了。”
“其实,”李芳茹含着眼泪,下颌抵着她的头顶,轻轻地抚摸着发盘,“你可以试着接受八哥。”
尹珍楠半抹笑意,带着理解和痛惜,“可是,你又要哭了。”
“我没事,哭一会儿就好了。”
尹珍楠愠怒地推开她,“那我就这么不重要吗?可以很快忘记吗?”
“不能。”
尹珍楠看她难受的样子,不忍心,十指相扣,声音很低,“那就行了。”
望着微微张合的唇瓣,李芳茹心中悸动,伸手捏住下颌,不管不顾地吻上去。
尹珍楠挣扎着推开,半含春色,“被人看见了。”
“看见了又怎么样,谁敢说出去。”
“你,”
李芳茹吻的更深,尹珍楠只有承受的份儿,情浓间,瞥到赵尚宫端着什么过来,尹珍楠忙挣脱开,拉紧衣领。
“你还是这么害怕她?”李芳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露出不满地深情。
“还在外面呢,不好。”
“公主,夫人。”赵尚宫走近,微微弯腰,“公主中午没吃什么,该饿了吧,奴婢特意准备了几样点心,公主和夫人一起吧。”
赵尚宫把托盘放下,尹珍楠尚在李芳茹怀里坐着,一眼就能看出来怎么回事。尹珍楠暗暗想要抽身,被李芳茹搂的死死地,动弹不得。只能低着头。
“你看到什么了?”李芳茹在尹珍楠太阳穴处轻轻一吻,带着挑衅,目光投向赵尚宫,“楠儿,不怕。”
赵尚宫再次行礼,“奴婢去吩咐,晚上做的丰富点,小姐难得过来。”
等赵尚宫走开,尹珍楠气恼地捶她,“万一被,你跟谁怄气呢。”
“跟你。”李芳茹玩味地笑。
“好不容易来了,你又这样,万一出事了,你,”
“一定会出事的,”李芳茹俯身噙住双唇,“这么久了,怎么会让你安生呢。”
赵尚宫回头,亲昵的影子交叠,叹口气,见伊青过来,拦住她。
“嬷嬷,”伊青不解。
“你在这儿看着,别让你靠近,公主和,”赵尚宫无奈,“和小姐不方便。”
伊青一下就明白了,警惕地瞅瞅周围,点点头。
“你在这儿守着,我去厨房准备。”
“是。”
“孽缘啊。”赵尚宫喃喃自语。
伊青听的一清二楚,扭头瞅向亭子的方向,偷偷笑了。


  • 李江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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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乾坤逆转谁人知
赵尚宫迟疑地看一眼专心作画的李芳茹,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心中沉重地叹息。
“公主,仪宾过来了。"外面的仆人禀告。
”进来吧。“
几声脚步急促,李芳茹抬头的同时,韩俊荣已经推开门进来。
”仪宾来有什么事吗?"
韩俊荣面有不快,带着困惑地眼神,“公主听说,王大妃娘娘病体沉重吗?”
“病体沉重?”
“是,我刚从宫里回来,本来是要给王大妃娘娘请安的,不过内官说,娘娘身体不适,不宜打扰。看样子是病的不轻,现在朝中都在谈论此事。殿下也忧心忡忡。”
李芳茹不过瞬间的忧色,转而无所谓,“知道了,多谢仪宾提醒。母后上了年纪,偶尔不适也是正常的。仪宾在外面说话要小心,以免给人留下话柄。”
“是。”
李芳茹不再说话,明显的是让韩俊荣离开。
韩俊荣却没有离开的意思,饶有兴致地歪头看着李芳茹笔下的画。
“看来公主挺有兴致,不过怎么不是兰花呢?竹子,倒也青翠,君子也。”
李芳茹有些不耐烦,放下画笔,“我有些累了。”
“公主,你,”
“仪宾从宫里回来,想必也累了,”赵尚宫忙从中调和,“仪宾也早些回去休息吧,奴婢命人准备茶果送过去。”
有下人在,韩俊荣不好说什么,不满地起身离开。
“公主,对仪宾还是客气点好。”赵尚宫柔声劝慰。
李芳茹听不进去,收了画具,“没心情了,不画了。”
想起韩俊荣的话,赵尚宫隐隐担心,“刚才仪宾说娘娘,公主,这,”
李芳茹一阵冷笑,“母后又想做什么?怎么都不够,上次没有得逞,这次是不是要借口自己病了,让所有人都去探望,然后找个借口说楠儿投毒,把她废了?”
“公主,可能娘娘是真的病了,不是已经病了很久都没有痊愈嘛,看样子是越来越严重了。”
“够了,”李芳茹怒不可遏,“别再提这件事了。楠儿不会多想,但是我不会再相信她了。我我没想到母后这么狠毒。如果这次不是因为朗儿小,还在病中,厨娘用量很小的话,是不是就被楠儿吃了?她恨楠儿到这个地步,却口口声声是为我好。”
“公主,”赵尚宫不知该说什么好。
“伊青呢?”李芳茹不让她继续话题。
“公主刚才不是说饿了,伊青去准备茶点了。”
李芳茹方想起来有这么回事,点点头。
“回房吧。我累了。”
“娘娘,该吃药了。”
渺远的声音,王大妃挣扎着想要看清,一片混沌。
“娘娘。”
努力睁开眼皮,是瞪大眼睛的僵死样,王大妃惊骇地想往后退。
“你怎么能如此狠毒。”是先王平静地面容。
“殿下。”王大妃定定神,“殿下。”
先王的眼中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殿,怎么能对寡人的骨肉如此狠毒?”
“殿下,臣妾不明白殿下在说什么。”王大妃否认。
“把南平府里的人处置了吧,不然寡人不能放过你,如此狠毒的女人,如此有心计的女人。”
王大妃带着一抹冷傲,“就是这样的女人,才能帮你守护你的功业,才能帮你成就你的帝位。现在,我是狠毒的女人?!”
“你会有结果的,”先王的表情坚定,“你能因为忌讳之事对寡人的公主下狠手,能把寡人的孩子驱逐,总会有结果的。”
“那也是我的孩子,我也心疼,但是如此不堪的事,不如打死她比较好。如果不是你让主上过去,就不会是现在这么不能收拾。那一鞭,没有让她铭记于心。”
先王却露出笑意,“中殿,所有的苦都在等着你,寡人也等着你。”
王大妃心中畏惧,往后退缩,“不会,不行,本宫还有事没做。本宫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们。”
“娘娘?娘娘?”
耳边隐约的呼唤声,王大妃抵抗着,眼看着一团黑暗包裹自己,惊悚地想要喊人。
“娘娘,娘娘?”
又是几声急切。
王大妃大口地喘气,惊醒过来,才知道是梦。虚弱地躺着,觉得身上一层冷汗。
“李尚宫。水。”
微热地水流进嘴里。舒服很多,王大妃稍微侧头,却看见尹珍楠的脸。
“你。”
“娘娘,这是做恶梦了吧,现在梦醒了。”尹珍楠缓缓地喂着她。
喂进嘴里的水顺着嘴角滑出,湿了衣襟,尹珍楠没有看见似的,继续喂。
“你怎么在这儿?谁允许你进来的?”王大妃挣扎,耗尽体力把她的手打掉,气喘吁吁。
尹珍楠仍是淡淡地柔和的笑,“娘娘,您病体沉重,儿臣特请旨进来照顾您,不然,您希望谁来呢?”
“李尚宫,李尚宫。”王大妃呼喊着。
静静地宫殿。
“娘娘,该吃药了,没有人在,这殿内,只有我们两个。”
“你。”
尹珍楠望着她错愕惊诧的表情,“娘娘误会了,儿臣可没有这个权力。娘娘昏沉许久,可能外面的事都不得而知。殿下说娘娘病体沉重,李尚宫照顾不力,所以派她去照顾王子们了。娘娘,殿下对娘娘还是贴心的吧?”
望着尹珍楠的笑,王大妃觉得毛骨悚然,阴谋。
尹珍楠悠悠地搅拌着汤药,想要快些凉,“娘娘,慈宁殿没有人了,外面都是殿下的心腹。殿下不准人随意进来。所以想要探望您的人,都进不来,只能在殿外请安。您的儿子们和孙儿,偶尔被允许进来,都是在您沉睡的时候,您什么都不能告诉他们,他们也什么都不会知道。”
“你。”
“不是我,是您贵为王的儿子。”尹珍楠目光冷毅起来,“原来,您的孩子都是这么惧怕您,尊敬您,而又想推开您。”
“你在离间,本宫定会让主上惩罚你。”王大妃保持着最后的尊严。
尹珍楠恍然地点点头,“娘娘,忘了给您看一样东西。”
说着,把头上的发钗拔下来,银根在药碗里一搅,在王大妃眼前亮出来。
“娘娘,您看,这是您尊贵的儿子送您的礼物,黑色,您每天都在喝这样的大殿亲自熬制的汤药。会很快痊愈的。”
王大妃百味杂陈,痛苦地盯着尹珍楠。
“这是你栽赃的。”
“比起这个,我何必栽赃呢,只要您身体不适,很快就能查到我身上来,”尹珍楠耐心地解释,“比起这个,我想殿下会不动声色,不会追究的。跟您拙劣的演技比起来,殿下会更胜一筹。”
“你,”
“朗儿的毒,没忘记吧?”尹珍楠带着憎恶的表情,竭力隐忍着内心的冲动。
“你怀疑是我?”
尹珍楠摇摇头,“不是您,怎么会是您呢。您派在府里的人还不至于蠢到在您送去的食盒里投毒。但是很不巧,您送去的食盒里肯定是有毒的。公主查到了,殿下也知道了。所以,投毒想要害死我和朗儿的人,就变成您了。”
“你,”王大妃不得其解,让自己保持冷静,不能被她套住,“你什么意思?”
尹珍楠扶着她半躺着,“您安排的人太多了,一个如夫人还不够,还要安排其他下人。您可能忘了,如夫人有了孩子,比起您给她的恩惠,她更想成为南平府的主母。”
王大妃心中翻涌,胸腔发闷。
“如夫人太想看到朗儿出事了,可您偏偏不愿意借着这个机会惩罚我。所以她就只好自己动手了。真是失策,她本来只想在厨房随便找一个食盒,想陷害金姨娘,可惜,分不清食盒,居然把毒放在您的食盒里,真是调教的还不够。”
“你都知道?!”
“是,不过不是我聪明,是她破绽太多,对朗儿的事太上心。偏偏我吩咐人去做汤,她说身体不适先离开了。却悠闲地到厨房找人热心地吩咐那么多事。她知道一向多病的金姨娘给我送来点心,却分不出来哪些是宫里的,哪些是府里的。”
王大妃冷笑一声,“你想怎么样?”
尹珍楠吹吹汤药,“殿下让我来,肯定觉得我应该特别恨您,或许会有什么动作,最起码我发现了什么的话,不会说出去。这样在朝廷,他有理由说对您尽孝了,还派儿臣过来亲自侍奉,中宫无主,也算尽心尽意了。对于儿臣,所有的苦恨都解决了。对殿下,他不必再受您的束缚和折磨了。”
“如果被御医发现,你,”
尹珍楠喂给她一口,呛得吐出来一半,毫不在意,又喂了一口。
“这是太医开的药,对您身体有好处。娘娘,您年纪大了,总是关节痛,这药最有效果。”
王大妃已经没有力气拒绝,半吞半吐的吃完药,愤恨而坚毅。
“太过聪明的话,也没有好的下场。”
尹珍楠给她擦去洒出的药汁,换了一个新的帕子。
“姑母,第一次进宫,真心觉得姑母是世上最慈爱威严的女人。那么疼爱公主,对楠儿就像生母般照顾。那段时光,对楠儿来说是最幸福的,没有母亲没有关系,有姑母在。可是,姑母亲手打碎了我的梦。您怎么对我没关系,我知道自己大逆不道,可是姑母,对公主,您居然那么狠心。”
“居然还敢说出口,如果被李铭知道,你也会有同样的下场。”
尹珍楠噙着眼泪,“是,会的。不管是送我去上国,还是把我许给大君,我从来没有恨过您。可是,我回来,本以为能忘了,可是您居然让公主过那么痛苦的日子。您不能容忍我回来,不能容忍我们相见,甚至,不能容忍大君和朗儿。姑母,您应该会想到也会有人不能容忍您。”
“李铭那个卑贱的女人生的人,休想得到祖宗的基业。”
尹珍楠唇角笑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语调平缓,“我比世上任何人都恨您,可是,在公主和殿下还有大君面前,我越要说您的威仪,您是伟大的女人。您知道,在我眼里您是最值得尊敬的女人,在他们眼里,您就是更加可怕的魔鬼。殿下对您忍无可忍,公主也不会再见您,至于大君,您和先王害死了他的父母兄弟,他对您恨之入骨,更何况,您现在又这么对他的妻儿。”
王大妃忽然笑起来,间或咳嗽几声,“那你就让他报复好了,为他的父兄报仇,最好。”
尹珍楠理解不了其中的意思。
“不会,大君不会这么鲁莽。”尹珍楠平静地望着她,“姑母,还有什么话吗?再不说,以后就永远不能说了。”
王大妃别过头去。
尹珍楠整理了衣摆,起身,“儿臣先告退了。娘娘,今日儿臣第一天来侍奉娘娘,所以发簪上特意给娘娘带来一份礼物。娘娘,今天的话,你和我知道就行了,别人,知道多了不好。娘娘以后多休息吧,也该是闭嘴的时候了。”
“你。”王大妃觉得喉咙发热发紧,不觉卡住自己的脖子,“你。”
尹珍楠行了礼,“儿臣先告退了。明天会陪着其他府夫人一起过来给您请安。”
王大妃挣扎着,徒劳无功,尹珍楠给她盖好被褥,“娘娘,您该休息了。很快的。”
关上门,伊春在外面站着,见尹珍楠出来,上前端了药盏。
“娘娘怎么样了?”
“吃了药,睡了,有什么动静吗?”
“没有,侍卫都在外面把守,没有动静。”
“嗯。”
“不过夫人,您这样过来,万一娘娘她,”
“没事的,现在是她病了,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您就是太善良了。”伊春嘟哝着。
尹珍楠看看外面明朗的天,“天气这么好,大君也该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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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难断倾城似红妆
伊春打开门,柔暖的灯光下,无声翻书的人,侧影在光线里淡淡地一层光晕,令人舒展了心中的疲惫,不忍打扰。
李铭故意哼的一声,走进去。
尹珍楠的目光从书页转移到门口,有些失神。
“夫人。”伊春在门前面露难色。
尹珍楠明白,这府里谁能阻止的了他?
“伊春,你先下去吧。”
“怎么,看到我来这么不开心?”李铭故意刁难。
尹珍楠让了座,自己收了书,坐在对面,“这么晚了,大君怎么还不安歇?”
“最好奇的,难道不是我怎么忽然回来了?”
尹珍楠黙声不语。
“府里有什么事吗?”李铭最受不了就是她不说话,什么都不说,让自己无可奈何,发脾气都找不到出口。
“府里就如信中,一切安好。”
“看来夫人是觉得我不该回来?远征的士兵,他们的妻儿都在盼望回归家园的一天,而我,却回来错了。”
尹珍楠波澜不惊,柔缓地声音,“大君并没有带回跟随您出征的士兵,秋浓万木归,君身寄何处,生死两茫茫,玉箸已断肠。”
“你!”李铭被气的说不出话来。
“不早了,大君该回去安歇了。”尹珍楠没有挽留的意思。
李铭恼羞成怒,抓住尹珍楠的手腕,拉的她趔趄趴在案几上。
尹珍楠想要掰开他的手,箍的紧紧地,“你做什么?”
“难道你不是我的夫人吗?难道在你这里过夜不是应该的吗?”
尹珍楠还没有反应过来,李铭已经迅速地站起来,跨过案几,把她横腰抱起。
“反抗也没用,省省力气。真不知道怎么分开这么些时间,你变成这样。”
尹珍楠却没有挣扎,冷凝的目光望他一眼,头扭向一旁,不看他。
身上一点点的温热褪去,越来越凉,尹珍楠闭上眼睛,感觉有灼热的气息扑在身上,眼泪忍不住流下来,鼻尖的酸涩带着微凄。
李铭扳过她侧到一旁的脸,并没有举动,见脸颊上的泪痕,在灯光下熠熠发光,更显得娇弱无助,轻轻地揾去?
“就这么不想看到我?不想我亲近你?”
尹珍楠更加委屈,用力地推开他,也不分什么规矩礼仪,自己如婴儿般蜷缩着,恸哭不止。
“楠,楠,”李铭没了锐气,慌了神,自己忙披上衣服,顺便给她裹住,手足无措,“楠,我不是有意的,楠。”
听着李铭的声音,尹珍楠哭的更厉害,越是劝慰,越是难过。
李铭什么办法都没有,为之前的较真撒气懊恼,把尹珍楠搂在怀里,也让她哭的有依靠。
微弱的声音抽泣着,尹珍楠清醒过来,挣脱开,泪痕交错。
“如果你想休了我,没人会怪你,可是,朗儿,你居然下的去手,虎毒不食子,你居然这么做。”尹珍楠目光凄切,“你回来,是不是特失望?我们都好好的,是不是特失望?”
李铭完全不明白状况,更听不懂她说什么,愣住了。
“既然这么多怒火,何必过来羞辱我?”
“楠,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李铭冷静下来,安抚着,希望她也能冷静地说出原委。
尹珍楠避而不谈,见李铭身上的内服整齐,推着李铭出去,自己关上房门。
“楠,到底怎么了?”李铭小声地推门,尴尬地四处望望,以免被人发现。
没有动静,只是弱弱的哭声断断续续的传来。李铭等了片刻,没有希望再进去,叹口气,自己回书房。
“八弟,此次出征辛苦,不过还是要八弟回来才行。”李锌温谦彬彬,“看到八弟回来,寡人心理放心很多。”
李铭颔首,恭敬不失自己的身份,“昨日已经向殿下汇报了前方的战事,今日是特意来宫中探望母后的,不知母后好点没有?殿下信中所说,母后病体沉重,难道无回天之力了吗?”
李锌悲痛地点点头,“前段日子,已经不能开口说话了,而且母后生性要强,所以对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很伤心,不能接受,状态不是很好,侍奉的宫女经常不能招架母后的脾气。母后这么刚强的人,不能开口,整日的昏睡,偶尔清醒,对她来说是多么大的打击。”
“是。”
“身为人子,却不能替母后解忧,是寡人的罪过。”
“臣有愧。”李铭俯身行礼,“殿下和母后恩泽,臣尚未完成。”
“边境安宁就好,八弟做的够多了。对了,府夫人自母后病体不适后,和其他几位府夫人常来探望,还亲自侍奉汤药,也辛苦了。八弟和府夫人的孝心,相信母后能感受到。”
李铭迟疑瞬间,“臣,想去探望母后,不知殿下能否允许?”
“这是自然,让八弟和五弟等回来,就是为了让母后宽慰,见到你们,或许母后会心情舒畅,或许病体就痊愈了。寡人也一同前去。”
到慈宁殿,殿前的侍卫一重重,从宫苑门口到殿前,把守森严,李铭暗暗纳罕,觉得不对劲。
进殿,尚宫、内人、宫女和内官都不是之前的了,李铭明白几分,望着走在前面的李锌的背影,嘴角一丝嘲讽。
王大妃躺在病榻上,没了以往的威仪和尊贵,满脸病容,像是经历了难以言说的痛苦,发丝微乱,鬓角发白。枯瘦的双手交差在胸前,袒露在被褥上。
“母后今日怎么样?”李锌询问尚宫。
“娘娘吃药的时候还是不愿意吃,所以喂药费了点功夫,之后就睡了,没什么异样。”
李锌放心地点点头。
李铭跪在她跟前,凝望许久,伸手握住冰凉的手,目露杂色。这般模样,不是自己期许的,可是却是令自己欣悦的。若是在自己手中,或许她可以舒坦很多,真是可惜,这样的君主。
“母后,我回来了。母后,我是南平。”李锌缓缓地说着,“儿臣回来探望您了。母后,快点好起来吧,您是朝廷的福气。母后,快快离开病榻吧。”
“八弟,别伤心了,母后知道你来,也会难过的。”
李铭点点头,起身,“那臣先告退了。”
“去吧,应该还有很多事处理呢。”李锌拍拍他的肩膀。
李铭退出去,李锌瞅瞅跟前的人,自己跪坐在李铭坐过的位置。
“母后,儿臣过来探望您了。母后,安详的您,儿臣很久未见了。现在的这个样子,让儿臣想起了中殿。母后,您会如中殿一般弃儿臣而去吗?”李锌自我宽慰,“应该不会的,是吧,母后,中殿那么不舍儿臣,却不得不离开。母后,您知道儿臣的心情吗?中殿最后挣扎着抓住儿臣的手,什么都没有留下的恐慌不舍的眼神,母后,儿臣永远也不会忘记。”
“殿下,保重龙体,娘娘会好起来的。”尚宫忍不住劝说。
李锌静坐了片刻,起身,“等母后醒来,告诉她,南平大君回来了,专程回来探望母后的病情。”
“是。”


  • 李江媛
  • 蔡英实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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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可叹落花,兀自天涯
一身素缟,尹珍楠让李承祚坐在自己腿上,小心地吹着热汤冒出的一股股热气,自己尝试温度之后,喂给他。
“母亲,以后就见不到王祖母了吗?”李承祚天真地问。
尹珍楠搅拌着汤碗,“朗儿觉得呢?”
“伯父伯母他们都在哭,说王祖母走了,以后就见不到了,母亲,为什么见不到王祖母了?”李承祚太多好奇。
尹珍楠温和地抚摸着他的头,“因为王祖母很累了,想要到一个安静的地方休息,所以朗儿就不能去打扰王祖母。”
“哦,孩儿知道了。”李承祚恍悟的样子,点点头。
“不仅仅是王祖母,以后,或许,母亲也会感觉累了,想要休息,也会离开朗儿,但是朗儿不要怕,我们不是真的离开朗儿了,父亲、母亲,还是会一直都看着朗儿长大,只是朗儿看不到母亲了。知道吗?”
李承祚的概念模糊,“就像母亲累了,会去别庄,朗儿就见不到了么?”
“是,王祖母就是累了,所以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休息,朗儿乖的话,王祖母就会在梦里来看望朗儿。以后,母亲也是。”
李承祚还是没明白,“那我们怎么穿白色的衣服?为什么伯父和伯母他们会哭?他们都在哭。”
“因为,王祖母喜欢干净,穿白色的衣服,王祖母会开心。伯父他们都是王祖母的孩子,就像你是母亲的孩子一样,如果母亲走了,你会哭吗?”
“会,可是,现在不会。”
“对,他们也是想念王祖母才会哭。不过朗儿要记住,就算见不到母亲也不能哭,母亲不喜欢爱哭的孩子,知道吗?”
李承祚点点头。
“看来,你每天交给朗儿的还真多。”李铭推门进来。
尹珍楠没有防备,李承祚刚要挣脱起身,见尹珍楠的脸色,不动弹了,弱弱地望着李铭。
“父亲。”
李铭坐在垫子上,“总是说规矩,总这么把朗儿带在身边,不是什么好规矩吧?!”
尹珍楠低头看看怀里的李承祚,“朗儿吃饱了么?”
“嗯。”
“那朗儿乖,跟着伊春姑姑去睡觉,听话,知道吗?”
“是,”李承祚起身,跟李铭行了礼,“父亲,我先回去了。”
“去吧,听话。”
等李承祚离开,尹珍楠把汤碗放在一边,用帕子擦了手,“大君有什么吩咐吗?”
“过来看看我尊贵的夫人,现在怎么样了。”
“妾身没事。如今虽然国孝在身,毕竟如夫人又有了身孕,大君应该多多抚慰才是。”
李铭心中一团莫名的怒火,总是这么不咸不淡,搞不清哪里不对劲。
“你这是什么态度?自我回来,你一直这么找别扭,别考验我的耐心。就算是你,也不行。”
尹珍楠微微昂起头,目光直逼李铭,“那么,大君是想要废了我,还是杀了我?”
“你,”李铭被呛得说不出话。
“哦,不对,”尹珍楠自言自语,“大君不会废了我,宗亲不会允许。杀了我?也很麻烦。最好是偷偷地毒死我。”
李铭以为她映射别的事,目光寒冽,“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李铭一把拽住她的衣襟,尹珍楠趔趄几步,站稳。
“别挑战我的极限。”
“如果你还对朗儿有半分心思,就不会这么对他。”
“你到底在说什么!”李铭忍无可忍。
尹珍楠不让他的手靠近自己,“你觉得我会相信么?正好朗儿生病,正好宫里恩赐东西,正好里面有毒,真是好巧合的事情。你觉得别人都是傻瓜,觉得都想不到背后的阴谋么?”
李铭震惊了,“有毒?宫里的?”
“你让人在母后的食盒里下毒,这样所有人都会认为是母后想要害死我和朗儿。你是不是觉得天下人都这么笨?母后怎么会这么张扬的投毒?不过就是用了人参,大殿送来的人参,怎么可能有毒?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是你让人在羹汤里下毒,想要害死朗儿,这样我就什么都没有了。你可以随意折磨我了。”
尹珍楠的眼神,让李铭有那么瞬间的惊愕和畏惧。
“你无话可说了?”尹珍楠冰冷的目光,退后几步,“果然是。”
“我怎么会对朗儿不利!”李铭觉得是天大的笑话,嫡子,长子,爱子,恨不得将来自己的所有都给予他,怎么会伤害。
尹珍楠盈盈泪水,哽咽的声音,“我知道这些年,你心中有结。因为我冷淡,因为我总不能让你欢喜,你觉得我背叛了你。你怀疑我。现在,你应该也怀疑朗儿了吧?让我和朗儿消失,你才能解恨,才会把你浓重的猜疑解除。”
李铭无话可说,猜疑,背叛,都有想过。
“你觉得我背叛你,我不在乎。可你怀疑朗儿,他是你的孩子,是我差点丢了性命才来到这个世界的孩子,你怎么能这么对他,他这么小。”尹珍楠怆然地跪在地上,泪眼婆娑,“你从来不问,只相信谣言。大君,你要的家,就是这样吗?”
“我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李铭心烦意乱,一点点理清头绪。
“我不够好,没有其他女人能博取你的欢心。你从来只是怀疑。你有没有想过,我是在宫里长大,公主还小就被人投毒,我们两个,能够相信谁?姑父?姑母?比起江山,什么都不重要。在你们尔虞我诈想要争夺权力的世界里,我能够做什么?我只想保护自己。就算是你,我感激你以我为妻,可是你的目的是什么?单纯的怜悯我?还是因为我尹氏的身份?”尹珍楠凄绝地眼神。
李铭想辩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尹珍楠擦去眼泪,调整呼吸,“我不会让你为难,现在母后薨了,没有人会牵制你了。我只求你善待朗儿。”
半晌,李铭才从惊愕不堪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你想做什么?”
“你休了我吧,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会给你借口的。”尹珍楠太过冷静。
“谁下的毒?”李铭直接地问。
“你难道不知道吗?”尹珍楠觉得讽刺。
“谁?”
“休了我,然后把朗儿送去黄海道海州牧,他会在那里,在我哥哥的庇佑下,很好的长大。不用担心会对谁造成威胁。这样,我的家族,会支持你的。”
李铭凝视她片刻,“看来这几日你太劳累了,我会禀告殿下,你就在府里休息吧。总是胡思乱想,伤身体。”
“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
李铭打开门,“我想要的你,不是伤心的样子。”
是那个,给人温暖,说,哥哥,你不疼吗?哥哥,不能跪,说很多很多话的人。
伊青端了饭菜过来,赵尚宫摇摇头,两个人把饭菜放在廊下。
“公主还是不吃吗?”伊青担忧地问。
“仪宾那边怎么样?”赵尚宫压低了声音。
“仪宾每天去宫里忙碌,没什么。”
“那就好,公主,唉。”赵尚宫心疼地望着门里面的人。
伊青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轻轻地打开门。
“公主,这是小姐送来的,请您过目。”
把信放下,见李芳茹背着身没动静,伊青不敢轻易冒犯,退了出来。
“什么?”赵尚宫问。
“刚才伊春送过来的,说是府夫人写的。这样子真令人担心。说是府夫人也很不好。”
“怎么不好?”赵尚宫警觉地又问。
“就是夫人精神不是很好,跟大君的关系也僵,好像是因为少爷的事。”
“少爷?发生什么事了么?”赵尚宫不敢想象,多事之秋,到底有多少事。
“不清楚,都没说什么,反正说就是很不好,但是还是很担心公主。但是害怕自己过来,公主反而不好,所以就派伊春过来的。”
“咱们注意点就好。”
听着外面的嘀嘀咕咕,李芳茹木然地坐着,一句句话传进耳朵,又飘了出去。许久,机械地拿过桌上的信,熟悉的字体,拆开。
一片空白。
李芳茹空洞的目光在白色的纸上停留,没有一行字,没有一丁点的墨迹。盯着看了许久,忽然嘴角一抹凄然地笑意,眼泪因为笑,从空明的瞳仁里流出,温热地滑过脸颊。
昔时不知言辞重,凭君传语话闲日。倥偬少年今始来,独恨青雀只泪垂。
赵尚宫和伊青默默地在外面守着,恍惚觉得里面微弱窸窣的声音,警惕的打开门缝,看到颤抖的肩膀。
“嬷嬷,怎么了?”伊青不明所以,悄声问。
赵尚宫眼角溢出了泪水,“没事,公主,终于哭出来了。”
“那,我去安慰。”伊青忙要进去。
赵尚宫拉住她,“就让公主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吧。长这么大,都没痛快的哭过,哭出来,就好了。”
“可是,我怕。”
“没事的,”赵尚宫很有把握,“有夫人在,公主不会有事。”
伊青半信半疑,只能坐着,不时地回头看看。什么都看不见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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