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笑,闭着眼睛:“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一直听我这样会不会心里不舒服?”
“你一直都这样?”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真的只是有时候啊……”
“你叫什么名字?”
“唉?我?哪个名字?”
“你比较喜欢自己的哪个名字?”
“阿史那叫我托娅,她说是光辉的意思,但是我更喜欢狼妈妈给我的名字,小狼叫阿忧,小孩叫雪雾。”
“被狼妈妈捡到巢穴里和狼生活在一起?”
“恩。”
他微微偏头,雪雾那张小巧白皙的面孔尽收眼底。他用扣着深深绯红齿痕的手腕渐渐婉转在她的眼睛上。
雪雾闭上双眼,努力克制不去想那双手上的痕迹。
“雪雾长得很像一个人呢。除了眼睛,雪雾跟她真的很像,连名字都像。”
“唉?真的?是谁啊?”
“现在已经不在了。”
他能触摸到她的紧张,微卷而纤长的睫毛簌簌拂动,在他手指间像是被抓住后挣扎着的蝴蝶。
“雪雾呢?说是要来这里找人。”
“恩。”
“这是要找谁呢?”
“阿史那。”
“没记错的话,阿史那最多的地方是突厥吧?”
“我是从比这里更北方的突厥的大漠草原上来到这儿的,我找的阿史那是几年前被她爹从突厥嫁到北周来的。”
宇文邕陷入了沉默不语。如果,只是如果,她找的是阿史那,那么,这里的确有个人尽皆知的阿史那,几年之前被他亲自出城迎接,全城张灯结彩欢呼震天,丰容盛装天地间一片朱红的喜气洋洋成为他的又一个嫔妃。
清晨夜气未散,昨夜凝重在叶子上的露珠未干。一只麻雀落在灌木的短梢间,轻雾萦绕,婉转轻扑,翅膀所经之处无不喷珠吐玉。
阳光洒入门帘沉重的宫殿,为金碧辉煌的死物平添一线外界的生意。侍女垂目侍立一旁,榻上卧着一个女子,长发垂髫,随意散开,如一眼跳跃的墨泉。
还是风华正茂的脸上不施粉黛,面容憔悴,一双微挑的凤眼在阳光找不到的地方失去了原本的流光溢彩,只留下深深的平静。
她似乎是在发呆,而且不仅仅是什么都不做,还是什么都不想,就是这样,像个没有生机的娃娃一样。
“阿史那?阿史那?”
“阿史那?那个人说你在这里呢!”
皇后阿史那氏坐在千万缕光簇拥的明晃晃的偌大宫殿中,恍惚间,一张明媚若春光风花,爽朗如广袤草原的笑靥。
是谁?
似乎是这样,记忆里头有一个很熟悉很熟悉的笑容,那个小孩子不过和自己相当年纪,抱着小狼和自己一同听书识字,骑马射箭,在她公主身份还不是那么明显的时候,在还没有被父兄看做联姻工具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