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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BG】天下「古代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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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米的PL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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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千晴更 >,<


2026-07-22 09:05: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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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米的PL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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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回 君莫思归 —— 



有仟沿着长廊疾走,寒意顺着足底爬上来。他低头,发现自己只穿了丝作的袜子,薄得仿佛空无一物。御花园中鸦雀无声,偶尔经过的几个宫女,见了他衣冠不整的样子,都低头掩嘴吓得不轻。石子硌得脚疼也顾不得,他知道情感如潮汐有时,裂痕一旦存在,便是决然,伤害片刻不会停留。 



就是这样狼狈,他也想要见到苏芷兮。 



适才他做了梦。他们都还在南疆,母亲,苏芷兮,冷颜,昌珉。天本是亮的,倏忽间却全阴沉下来,云翳厚重,重得像铅块一样要朝头顶砸下来。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消失掉,他想是瞎了眼,失了聪,被寂静的黑暗死死钳住,几欲窒息。他叫着他们的名字,只望见了苏芷兮的背影,丝毫没有犹豫般消失在黑暗中。 



他在巨大的恐惧感中惊醒,来不及穿戴便急急地跳下床,顾不得身后步与凌的疑惑,奔出房门。然而隔壁苏芷兮的房中却空无一人,这令他想到了那个梦境。夜凉如水,他颤抖着难以自持。 



就在几个小时前,见到夏妃的那一刻,他缺失了长久以来支撑着他的信仰。他在她的震惊与慌乱中所感受到的绝望与痛楚,比数年前直面那肮脏的真相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母亲,你是这样害怕见到我吗。 



而此时此刻,他最脆弱最彷徨的此刻,他只想见苏芷兮。只有她能够了解他,抚慰他,分享他的痛。在这广袤的世间,他们是同类。 



他无法失去她,哪怕需要他的哀求,他亦要她回来他身边。 



恍惚间有仟听到重重树影后传来细碎的人声,本打算轻声绕过,然而某个熟悉的影子却死死牵住他的视线,再无法移开。 



碧水庭榭边,他的表姐同那羸弱温雅的小王爷并肩坐着,或静静聆听,或轻声叙述,绝美的脸庞上带着那令他眷恋无比的粲然笑意。这温暖的画面,如许明亮,点亮了夜空的一角,刺眼的光芒似要将他的眼灼瞎。 



是金俊秀。抢走了他的母亲,又抢走了他的笑容。有仟一动不动地站着,夜寒沁骨,他却分明感到胸口升起熊熊烈火,肆虐着而过,瞬息哀鸿遍野,留下仇恨的干涸而龟裂的丑陋外壳,寸草不生。 



他就这样转过身,沿着他来时的路一路往回。突然便觉不得冷了,一天之内他便经历了这世间最动人的酷寒,还有什么能令他动容。然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所有的美好的希冀尽数逃走,只余下最最冰冷坚硬的部分,独自审视自己的悲哀。 



这是上天予与他的惩罚,他早该明白,贪求得太多,失却地亦断不会少。罪孽太深,便无资格去希冀幸福。可他过于得意,以为运筹帷幄不过轻便把戏,却终逃不过命数的算计。 




 


白蒙蒙的月光下,远远地看见一个身影,没有电灯,着急地有些冒失。 



与此同时,步与凌亦看见他。看见了,心头一震。他的笑容残损,被黯淡的光线分割出大片阴影,像记忆中蔽旧的阳光,浮着蒙蒙灰气。然有阴影必是要先有光,那双清明的眸子,写满了绝望与不甘。 



步与凌于一刹间感到痛。那样恍惚脆弱的神情,她不曾见过,但此时的她也不会像从前那样莽撞地问长问短。她明白她没有资格分享他的秘密,她只求陪伴与观望,于她已足矣。 



于是她沉默着走至少年身边,细细地将手中的袍子披在那过于单薄的肩上。她咬着下唇,几乎不敢再看他的脸,那神情将轻易触动她的泪腺,而此时必须有一个人足够坚强,即使不被需要。 



突如其来的温暖终于唤起干涸的心中微弱的涟漪。有仟将目光聚焦在步与凌身上。虽不至像自己这般狼狈,也不过披了件单衣,定是急着出来找自己。 



放纵自己不再进行恼人的思考,他伸手揽过步与凌,将头埋在她的颈项处,温暖的体温蒸上来,眼前顿时一片模糊。 



步与凌怔怔地任由有仟抱着,她几乎不敢抬手触碰,只静静地聆听着他压抑的呜咽声,全身心地替他痛。 



他离她从来都那样遥远,而此刻,却近在咫尺。 



却为什么,还是感到悲哀呢? 




 


其实那一夜,尚有言语,她义无返顾的感情,眼前执着的寻觅,还有她一双清澈的眸子——他却不能出口。 



皆尽湮灭。但终究存在过。 



无人过往的长廊花榭,传来低低的起诉,连天地也悲伤的声音,只有她听见。


  • 大米的PL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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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害怕什么?” 



彼时苏芷兮已在这处坐了许久。耳边隐隐听得风声喧嚣,如暗夜海浪发出声响。抬眼看过去,那远处的光亮也变得幽凉,一动一动,竟像极了夏夜满天满野的萤火虫。 



美到极致的事物总是寂寞的。 



俊秀的话让苏芷兮慌了一下。她转头目色惊疑地看向这个孩子。离得近,才头一次细细看他。只见他的打扮也不算出奇,只穿件灰府绸银鼠夹袍,腰间也简简单单束一条马尾丝带,周身上下一身玩器也无,倒有些像来自寻常富贵人家。虽不奢华,倒是干净利落地纤尘不染。眉目温雅,目光清亮,淡淡月光在眼角眉梢细长拖延,具无驳杂。那句话,比起洞悉一切,倒不如说是一种天真的本能。 



“嗯?”她静静地反问。 



“总觉得,你到这儿来,是因为害怕。”他亦静静地答,“害怕着什么的人,眼中总有阴影的。” 



她眉目低垂,心里霎时千山万水。她发现他的气息沉静如斯,在她的身畔散发着柔和的光热,无知无觉间她便失却了纷扰情绪,也随之化入他眼中的一抹深潭。 



“嗯。”苏芷兮低头轻笑,亦不免有些黯然。 



俊秀也笑,清风般模样,“许是为了那人?”第一次见到苏芷兮,他曾偶然看到她与有仟算不上争吵的争吵。那一日她的泪和他的苦,好象都入了眼底,却盘盘绕绕在脑中,难于用他的视角去看清。他想这两人都应是深爱着彼此,不然不会有她决绝后的落墨和他凝望时的专注,然而他知他什么也不能说,在两人的世界中,任何一句话,可能是拯救,也可能是毁灭。 



于是他只能笑,他想这总是个让人安心的表情。“何须害怕呢?也许一切原本并不是那么遭,只是因为它发生在这里。” 



苏芷兮微怔,投到他脸上的目光有些涣散。她是真的累了。 



“在这里,宫里,一切都会不一样,会轻易地不相信,愈来愈多的倚赖自我保护。” 



年幼的小王爷若有所思地注视着暗夜中这宫殿的轮廓。他和他兄弟们的整个少年时代,或许还有他的中年,老年,一生都将在这里度过,有绝对安全的庇护,远离风险。当战乱和饥饿中的父母们吃下孩子稚嫩的皮肉,他们用弓矢刀剑来假设战争游戏。高高的宫墙阻隔了外面的凶险,却阻不断身边的暗箭。他或许无法明白苏芷兮和朴有仟一路扶持走来的惺惺相惜,然而他明白在皇宫中生存,决不能轻谈信任。或者,被信任的人背叛,或者,信任的人被背叛,无论哪一种,都将是铭记一生蚀骨的痛,如今的天子,不也背负着这一切,孤独地站在这宫的最高处? 



苏芷兮默然,“小王爷,你……” 



“也是一样。”俊秀的表情没有变,只是脸色有些苍白。“所以,趁一切还来得及,离开这里。” 



他轻轻捧起散发着幽香的暖炉,放到苏芷兮冰凉的手心里。 




 


桃花落尽江水寒,郦舟畔上泪阑干。琉璃玉锦青丝缠,青丝一朝化白繁。君莫问,烟水江南何离散,翠帆轻船万重山。君不见,相思如月,随影拨心乱。


  • 大米的PL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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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塔克拉玛干沙漠,放眼苍茫一片,灰白的天穹,暗金的流沙,天地仿佛只是一张冰冷的纸,画着寥寥几笔丘陵。 



这儿刚刚发生过一场风暴。风卷起漫天沙砾,遮天蔽日地呼啸回转,吞噬一切生之气息,待平静下来又不过一潭虚枉的死水。 



良久的平静在某处似是动了一动,紧接着,一头骆驼钻出了沙面。它吃力地抖落覆在身上的沉沉的沙,目色惊恐而迷茫地环视着四周广袤无垠的沙漠。在它的脚边,还依稀可见破败的车舆窗棂,遍洒了一地的金银。或许是遇了难的商队。 



骆驼迈开缓慢沉重的步子,却只是在原地打转,它不知发生了什么,只知突然失却了主人的号令,亦失却了一个目的地。徘徊许久后它决定出发寻找水源,便觉后腿沉重非常,举步维坚。 



一只伶仃的手死死地扣住它的脚踝。它近乎欣喜地回过身去将头埋下,用头,用鼻息,拂开那人身上压着的沙尘,率先露出来的是少年的背部,一条狰狞的伤痕一路向下,早已溃烂,血迹在破烂的衣服上凝结成块,凑近了便是刺鼻的血腥味。 



郑允浩嘴唇龟裂转芷兮绿眼响兮,始终睁着焦点涣散的双眼,看向这片人间炼狱。感到自己腹部酥痒,那骆驼正躬身用头顶他的腰腹,他一咬牙,于是整个身躯瞬时压过骆驼的脖颈,滚到它的背上去。 



他记得那一夜被人暗算,迷迷糊糊间又醒了过来,在冰凉的地上吃力地爬,看到远处停靠在小驿站外的商队,便偷偷钻进了一辆马车。这一路过来,他不知去向何方,靠着马车中一些用于交易的水果度日,脑中始终混沌,无法思考,唯一清楚记得的,是他的家人在大牢中流尽的鲜血,以及那人口中的名字。 



天是真心要绝掉郑家么?他好不容易从牢里逃出来,好不容易才活下来,如今又在这茫茫大漠迷失方向。难道因为他们杀孽太多,所以报应不爽?可是郑允浩从来不信这些。在背上的伤口痛到麻木之前,他曾有过犹豫。为什么还要苟活下去,为了让那些人看到他的痛苦,看到他为求生而可笑地挣扎?可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窝囊地死去,他要留一条命,再回到那个地方去,将所有手上沾有郑家鲜血的人的头颅踩在脚底下。 



背上的伤早已没有知觉,郑允浩任由那骆驼驮着,漫无目的地在沙漠中缓慢前行。摇晃颠簸中他突然想起小时侯,自己在大雪天中贪玩,眼睛被雪刺坏了,满目中只有一片揪心的空旷的白,那是比死亡之黑更可怕的颜色。 



他的眼上明明已经没有冰壳了,可他却总觉得有什么罩在上面,只能看到透过的光,却看不清一切。他不由总是用手去抠它,有时暴躁了,恨不得将自己的眼珠抠出来,总是他的母亲冲上来死死地抱住他,“允浩,你要杀就杀我吧,不要伤你自己!” 



“为什么!”他暴吼着,“让我去死了吧!没有眼睛,像懦夫那样活着有什么意义!” 



父亲猛冲过来,一掌打在他的脸上。 



“死?想死太容易了,你现在就去!我郑璟没有你这样的儿子,你给我滚,马上滚!” 



母亲哭着抱住不断挣扎的他,“你疯了,孩子他已经这样了!” 



“我的兄长,在战场上被火熏瞎了双眼,百千的敌军围着他,他也是站着死的!”郑璟愤怒地指向允浩,“你要死,也去给我死出个样来,被人千刀万剐,都好过自寻短见,明明还有路可以走而不走的人才叫懦夫!” 



是,他还有路可以走,无论天多么想要亡他,只要他还剩最后一口气,他都会找到一条出路来。他知道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会像母亲那样温柔地抱住他,也没有人会像父亲那样严厉地教训他,在这个世界上他已然是独自一人,也要带着他们的份一起活下去,即使这是一场没有意义的战争。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骆驼终于还是力竭了,摔倒在沙面上。郑允浩睁开眼睛,眼前却幻化着奇异的色彩,像光在天空中游动。 



他慢慢想才明白,那是天空的星辰光缦。它们漂浮在天空中,扯着几万万里长的飘带,它们由光和尘组成,有着各种颜色。只有沙漠这样纯净无云的天空,才能看到星空的全貌,是这么壮美。 



他的目光落向身下的骆驼,混沌的眼中突然有了光。他趴上它的脖颈,用沙哑到几乎难以辨认的声音说着,“对不起。” 



它眼神依旧清澈,鼻息均匀。 



少年紧紧地闭住眼睛,用尽力气朝骆驼的颈项处咬下去,腥甜粘稠的液体充斥了口腔,缓缓淌过早已干涸的喉咙,源源不断地带着生的气息滚进身体的更深处。骆驼几乎难以置信般睁着双眼,猛然吃痛令它想要挣扎却没有力气,从少年紧闭的双眼中滚出滚烫的泪水,混合着鲜血一起被吞到肚中去。 



良久,他放开它,口中喃喃着抱歉。那骆驼似是听懂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浑浊的老眼中滚下一滴晶莹的眼泪来。 



郑允浩总算是恢复些许力气,翻身滚到沙漠中,一寸一寸向前攀爬,再也不敢回头。


  • 大米的PL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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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更了一章喇~~

好好看喔~~


  • 赫木先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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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素SF哈...忽忽~~~~~~~~~~~~~~


  • 单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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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看呐>,<


2026-07-22 08:5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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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ason爱大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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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回 沙幕天 —— 



他缓缓醒来,却觉眼前朦胧一片。 



突然无数情景涌上心头,漫天遍地的猩红血雨,父亲隐隐约约的最后的视线,都在此刻组合成又一处人间炼狱。他大喊一声,“不!”猛得坐起。 



身边却只有茫茫一片,模糊了天与地的界限。 



天色有些亮了。郑允浩呆呆地环顾四方,天地间仿佛只有他一人似的,一时间想不起自己要去何方。 



然而,渐渐的,有一种声音响了起来,渐渐填充了他身侧空白的世界。 



少年转身侧听,那声音越来越大,直至轰然而响。突然间,又一阵风将沙尘扬起,十几个人跃下和缓的沙丘,直冲而来。漫天的飞沙让视野一片模糊,他发现自己正骑在马上,而不远处沙地之中站着的白衣少女,背对着他手执长鞭。 



他突然记起了一切:这儿是塔克拉玛干,而她是…… 



一支土枪掠过他的身侧没入沙地之中,少女扬鞭夺过当先一人手中的枪,手腕一个翻转插入他的胸膛。她的鞭法灵敏,然则终究是以寡敌众,紧缩着的眉头无不暴露着她的焦虑。 



少年郑允浩在一瞬间感到一股悍野之气在他胸中冲撞,方才昏迷中忆起的惨像再一次翻腾了心中的仇恨,亦像是唤醒了一头蠢蠢欲动的嗜血的兽。不,它一直都在,对战争,对刀剑的渴望,自他出生起就一直追随他。幼年时他总爱偷偷翻出院墙,到激流里游泳或是和比他大四五岁的少年殴斗,浑身是泥和伤口,然而目色总闪着精光。他像是有着天生的求胜欲与统御力,身边很快聚起了一帮孩子,没有人知道他是名将之后,只知道他是不怕打架的野孩子。哪怕后来被送进宫伴读,对于那些诗书经纶他几乎看都不看,总是自顾自地翻看从父亲那儿偷拿出来的兵书,看不懂的字就抓着俊秀或在中问。 



人人都想做太平犬,然而他却想做乱世狼。


  • jason爱大米
  • 活跃吧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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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狱之时,那些淋漓的鲜血并不是没有震撼过他;被人从背后偷袭,要避开也是绰绰有余。可那时的他,在无数次的意想后头一回直面真正的死亡,况且,还是这世上他至亲至爱之人。所以他怕了,甚至于忘了自己还会战斗。如今他背负着沉重的家恨,无数次在鬼门关前走过,他早已不吝惜自己的性命,而这份决然,唤醒的将是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要强大的猛兽。他分明感觉到血液中沉沉跳动着的渴求,他的灵魂渴望着杀戮。 



郑允浩驱动乏力的双腿,踉跄着跃下马背,拔出沙地上的枪,迎着冲将过来的十余人迈开步子。穆如相回头看他,神色惊疑,而那些挥舞着长枪的高大汉子们睥睨着少年,带着轻蔑的笑意嚷着他听不懂的话。 



穆如相张了张嘴,话未来得及出口,忽觉眼前一闪,一股冰凉疾风掠过面颊,此时允浩已奔至那嘲笑他的大汉身前,握枪的手飞快一个起落,另一只手轻轻一摘,就将大汉的头提了起来。那头颅脸上,刚才的狂笑还未散尽。 



那无头的身躯还立在原地,半天,才慢慢栽倒下去。 



郑允浩手持滴雪的长枪,看向那一群被骇住的大漠汉子,眼神沉郁而赤红,宛如燃起红莲之火。 



他们这才缓过神来,呀呀暴吼着挥舞起手中的兵器冲上来。 



他几乎毫无意识地喊一声,“来得好!”怒吼着挥动长枪。枪的风暴包裹着他,卷到哪里,便是一片血肉横飞。他们都是敌人,于是他将他们当做仇人一般肆意砍杀,宣泄着郁积已久的痛与恨。所有的哀苦,都被狂暴的怒恨所取代。有些人无法理解的事,对另一些人来说却是天经地义——只因为他的父亲,他的兄长,从没有在战场上退却过。 



不远处的少女渐渐垂下手中的长鞭,紧紧地盯着血阵中的允浩。她从他身上看到了一种狂傲之气,支撑着他一次有一次迈向他生命的极限,无论是方才地拼命爬行,亦或是现在的浴血奋战,他或许早已没有意识,只有生命的本能在坚持着。 



可他又能坚持多久呢?血迹斑斑的衣服再一次被血染成深红色,他一定不曾发觉自己背上的伤口已然裂开,源源不断地涌出血来,和着敌人的血染红他的衣袍。


  • jason爱大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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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糊住了郑允浩的眼睛,他几乎看不见眼前的人影,天地间血红一片。但就在这个时候,残余的数人却开始惊恐的退后了。他们惊讶地望着从穆如相身后升起的高耸的云山,一支比他们庞大许多的骑军正大步而来,白光波动,烈火腾飞,沙原转瞬间被这片闪光填满了。沙地间卷起一股暴风,如海涛怒卷而来,那不像是了了数人的血肉之躯可以阻挡的力量,就像是洪水要吞没孤岛般轻而易举地毁灭。 



允浩什么都无法看清,只觉得视野中蓦地又恢复成灰蒙蒙一片,哪里还有承受他刀锋的敌人。他顿觉浑身无力,背上一阵剧痛令他站力不稳,神志不清地跪倒在地,手中的长枪还撑着地,让他不至于完全倒下。 



“不用追了。”穆如相冲已经迈出老远的骑者们喊。 



“属下来迟,让小姐受惊。”一个护卫翻身下马,奔至她身边,“他们是……” 



“毋须自责,是我自行离开。不过是些愚蠢的流民罢了。”她走到允浩身边,低头看着失去意识的少年,想起方才那不可思议的一幕,若有所思般拧起了眉头。 



护卫恭敬地问道,“小姐为何要救他?” 



然而穆如相却不急于回答,只是吩咐他们带他上路,务必悉心照料。少年被护卫举过肩头的时候她发觉他跟他们的骑兵相比是那般瘦小,背上的伤口早已溃烂到令人不忍目睹。 



“你究竟是为了什么要这般拼命呢?” 



一线朝阳打在他血肉模糊的背上。这一天的黎明终于来到。


  • jason爱大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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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恢复意识时,他已躺在帐篷里,身体缠满了绷带,微微一动,后背便剧痛无比。他睁开眼来,第一眼便看到手边静静立着的水壶,近乎贪婪般伸手取来,仰头便倒。 



水滑过喉咙的酣畅淋漓的润泽感令他终于相信,他,郑允浩,到底是活过来了。 



那么救他的,是穆如家的骑兵么?正想着,从篷帘后传来隐约的人声。允浩下了床,忍着痛楚走至帘边,屏息倾听。 



“此番前去中原,带回的果真是此不幸的消息,王爷应该会痛心一阵子吧。” 



是那名少女的声音,“没想到郑将军一家当真遇了害,姓金的都不是什么东西,真该把他们眼珠挖出来!” 



随即便有人纷纷附和,言语间难掩愤恨之情。 



郑允浩不由眼眶一热。父亲,您看,这世上到底还是有人记着您的好,看清您的冤屈,不枉您当年冒死为他们奔波劳碌。 



当年,当年西域一战,允浩年幼,不曾亲眼看过哪怕一场战争,然而却清楚地记着那些从母亲及兄长口中听来的故事。郑将军与西域王一战,英雄见英雄,胜负之外是彼此的欣赏与相重。待到攻下叶城,建安帝要诛灭西域王族,他的父亲以死相谏,愿拿自身性命保其忠诚不二,穆如王族方得以在这片土地上继续繁衍生息。 



小小的他曾无数次仰着脸央求父亲说那些英雄与热血的故事给他听。于是他知道在这茫茫沙漠中踞地为王的穆如世家,仰仗的是他们精锐的骑兵,是这些名为“踏火”的神驹。它们与他想象中的并无二致,高大雪白宛如天神,得名于发力奔跑时足上眩目的火焰。父亲当年是没有真正胜的,这样一支骑兵,连身经百战的父亲也没把握赢。怀着同样忧虑的西域王穆如槊答应了与他的父亲单打独斗,在数百招之后才败下阵来。 



而如今,他终于见到踏火驹,却察觉不到哪怕一丝欣喜。 



他听见有人说,“不是传闻将军的幺子逃走了?” 



马上便有人接过,“一个小孩子能走到什么地方,只怕是早就凶多吉少了吧。” 



允浩低头冷笑。如今,这天下间还有人期许他活着么?也许是有的,可也在那遥远的宫中,不知是否还安好,不知是否还惦记自己。这一切令他心中感到凄苦,蔓延开去彻骨的冰凉。 



便在此时,一人忽地掀开帘幕,那双灵动的眼睛静静盯着他,沉寂地仿若黎明前的大漠。 



穆如相望郑允浩一笑,“醒了?” 



允浩很想回报她的微笑,毕竟是她救了自己,可是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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