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blivious (原作者:Ikasury)
无知无觉 (翻译:PlantEg 茄子爱物理)
“我会……永远地睡下去。”望着那白雪覆盖之下灯火通明的城市,她白皙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我真傻……”她转过头来,直视着他的眼睛,说,“又不是明天就见不到了……”等黑桐回过神来,她已无影无踪。
那青年只是平静地笑了笑,然后转身往回走。
回到式的住处,黑桐猜想那里肯定像往常一样空无一人,他甚至懒得开灯,欣然接受了屋子里的黑暗和窗外进来的一点亮光。回来的路上,他走了很久。雪还下着。
他抖掉伞上的雪,脱下鞋子,把它们放在门口,然后悄无声息地走进式的那间空空荡荡的公寓,靠墙的床和屋子中央的电话,还有连到墙上插口的电话线,就是里面仅有的东西。
让他吃惊的是,床上竟然有人。没错,他的确在路上花了很长时间,但式应该会在这雪夜里游荡到天明才对,即便那是她的『』人格。
看着她睡着的样子,他的脸上浮现出浅浅的微笑。
他脱下外套,把它放在一旁,然后在地板上坐下,倚着床沿,靠在她的枕头旁边。他真想哼一哼那首歌,但还是决定不了,因为已经很晚了会太吵,况且,现在下的是雪,那和雨并不一样。
他往后仰着,望着天花板,琢磨自己是不是该离开。在式的床边坐一整晚并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但他不确定是否该擅自躺到她的床上去。早些时候和她一起睡下是一回事,那是经过她同意的;但醒来发现她不见了,然后出去找她,一路回来却发现她又睡着了,这时若再躺到她身边,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听到身后有动静,侧了下头,用那只仅剩的完好的眼睛,看到式缩着身子、蜷成一团。她有时候真的很可爱呢,他想。
一根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他的肩膀,接着是另一根手指。它们往上去到他的领口,拽了拽他的衣服。
这是同意他留下吧。他微微笑了一下,摘下眼镜,脱掉袜子。
他再次回头,见到她俨然噘着的嘴,便冲她淡淡地笑了一笑。她小巧的嘴唇翘着,那双深色的眼睛紧紧地凝视着他,好像期待着什么事情,但他只有一点模糊的概念,不太确定。她此时的模样,让他觉得,兔子好像挺适合她的性格。
在某种程度上,眼前的这个式是特殊的。她的身上,既有四年前的式,又有织,在与『』见面之后,他觉得或许还有她。
他整个转过身,膝盖抵着床边,下巴搁在叠放的胳膊上,对她微笑。
她的眉毛微微皱着,看上去有些生气,就像她想要什么东西,但他没有马上给予。她的手又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拽了拽他的黑色长袖上衣。
他发现了异常,扬起了眉头:式睡觉的时候通常不盖被子。他一直觉得她只是太懒了,不愿意把被子拉过来、睡醒了再放回去,相比而言,躺在被子上睡就简单多了。他记得她有时候会解开和服,简单地用它盖一盖,但真的不盖被子。
她裹着被子,胳膊露在外面,想必是从那宽松的袖子里伸出来的——她平日的装束倒是从来不会限制手臂的活动。他往旁边瞥了一眼,却看到被子上放着和服,这才意识到,她并没有穿着它睡觉。既然她没穿那件衣服,还裹着被子,那么是不是意味着……
他迅速地捋着这些事情,脸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已经四年了,那时他们还在上高中。第一年的大部分时间里,他都跟着她,想弄清楚她跟谋杀案的关联。之后,她昏迷了两年,醒来后又用了一年时间重建自我。如今,他们都是二十岁。他承诺,余生会背负她的罪;她确信,永远不会松开他的手。
他们之间有一种羁绊,那是一种令人绝望又无法抗拒的吸引力。他不知道是否能称之为爱。他喜欢式,一直都喜欢,从四年前在雪地里第一次见到她的『』人格开始,到后来经历式和织的分离,再到此刻看着这个正盯着他的式。
但也许真正把他们联系在一起的,只是一个简单的事实:他们俩都是那么孤独。即使他们待在一起,那种感觉也挥之不去——他们两人都太清楚自己的本性而无法真正摆脱那种孤独。她的『』人格说,他太“正常”了,以至于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而式呢,则在很多方面都过于矛盾而无法与人相处——有没有杀人冲动都是如此——却又渴望“正常”带来的幸福。
或许,他们正好彼此契合:完美地孤独着,“正常”和“虚无”永远交织在一起。
又或许,他想得过了头,过度地解读了眼前的这些不同寻常:式拽着他的衣服,紧盯着他,光着身子缩在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