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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银天道★联文】空降(阿C×两年后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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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阿松给我们画的配图~


IP属地:广东1楼2013-09-01 17:29回复
    01
    “好吵啊,下雨了吗?”
    土方从他办公室里的沙发上坐了起来,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睁开眼发现已经是晚上了。雨水浇在他的窗子上,不间断的闪电照亮了这间房间。深红色的地毯泛着诡异的光。
    他摸黑点亮了烛台上的蜡烛,一股刺鼻的味道弥漫了开来。他的军服因为雨季也变得潮湿了起来,绒制的领子有一下没一下地磨着他的颈部。土方啧了一声,一边打开抽屉一边祈祷他还有烟抽。
    “笃笃。”
    “进来。”土方又把抽屉合上。
    “报告长官,上头派来的那位长官已经到了。”
    “上头有说什么吗?”
    “报告长官,没有。”
    “那就随便接待一下吧,我们没那么多闲钱。”
    “是,长官!”新来的士兵朝他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姿势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紧张。
    就在那士兵转身时,土方叫住了他。
    “哪位长官负责你的指导?”土方的声音因为日积月累的烟瘾变得嘶哑而低沉,烛台的火焰在微微地摇晃着。
    新兵转过身来,“是威尔长官,长官!”他的声音抖得十分厉害。
    “让他过来,我来亲自教他敬军礼。”土方低下了头打开抽屉,继续摸索他的烟盒。抽屉底层的木板因为潮湿变得粗糙了许多。
    新兵被吓坏了,他不知道这个时候应该道歉还是应该再敬一次军礼说是的长官。
    最终他还是鼓起勇气再次敬了一个礼,扯着嗓子尽量使自己的底气听起来足一点。
    “抱歉长官!是我的姿势不标准吗?!”
    “放屁。”土方轻轻地吐出这两个字,又重重地把抽屉合了起来。巨大的震动差点把烛台震倒。
    新兵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别他妈的再让我听到疑问句。”
    “是…是!”新兵又敬了一次礼。
    “滚。”
    新兵迈着军步发着抖走了出去。
    此时土方像想起什么似地用拳头轻轻敲了敲办公桌,又摇了摇头。是的,他忘了让那个新兵买烟给他了。内心的悔恨之情实在是难以言说。
    他来这里已经有七年了。
    刚开始自己只是被人捡回来的。和他们白人不一样,和族人要出头总是很难。但他又懂什么呢,他从一个无名小卒开始就是台只会杀人的机器,所有的人在土方看来都是可以杀的,没有什么品种之分。
    所以他靠着每次在战场上的不要命一样的杀戮换来了他现在坐着的位置,实际上这个位置对他而言也没有什么意义。只不过代表着冬天时更多的柴火和睡觉时更软的床,以及越来越少的杀人的机会。不知是哪里规定的指挥官是不能打头阵的。
    老兵们通常会聚在一起一边吐着轻飘飘的的烟圈一边眼神迷离地向新兵们传递这个军营的生存攻略。其中也包括了削弱他们对于少将土方的恐惧这个任务。军中一开始就有许多关于土方的传言。大概是因为他们对土方近乎疯狂的杀戮感到了恐惧和迷惑, 所以他们试图给他们的长官套上了温情的背景,和女人有关。
    丧妻之痛?不是,就是一个相好被人杀了而已。
    没有人知道真假。可能是因为任何温情的故事都需要一个女人做铺垫,所以这种设定看起来有点像是勉强带上的。
    不过奇怪的是,他的部下无一例外的都信任他。有一句话不是这样说的吗,崇尚武力的人永远只信服强者。所以土方也只好继续当他们眼里的强者。
    一当就是四年。
    这个地方很让人恶心。一年只有两个季节,雨季和旱季。雨季代表着软趴趴的香烟和起毛球的军服,旱季代表带着沙粒的冷风和每天都在减少的食物。战事一般都集中在雨季,可能是因为敌方比较享受一堆的虫子贴附在腿部猛吸血的感觉。
    说不上厌烦,也说不上新鲜。这就是土方极有规律的军营生活。他每天就坐在天鹅绒的靠背椅上,等着自己的肺部和抽屉里的香烟一起腐烂。雨水往下灌,冷风往下灌,对他而言,都不如血水往下灌来的刺激。
    他需要血,就像他需要香烟一样。
    有时候土方也会想自己是不是有些不正常。但当他看见军营里一双双暗沉的眼睛和食堂里发了霉的抹布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个地方已经不存在正常的东西了。可能对于他们来说,最可恨的东西就是‘正常’也说不定。
    一堆机器在这个地方日晒雨淋地等着生锈。
    雨季又到了,可是他们这里剩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不是说实际数量,人数是在逐年增长的,说的是可用数量。现在进来的新兵质量越来越差,杀个鸡都会手抖,上了战场之后大概能被吓得阳痿。
    可能是上头知道了这个情况,所以派了这个没有任何头衔的‘军官’下来。土方之前没见过他,也没听过什么类似于‘一声怒吼就吓死了七十个人’的传说。只知道是个很强的人。强到可以让所有知道他的背景的人闭嘴。
    又来了一台机器吗?土方扯着嘴角笑了笑,但内心还是把他等同为‘在将军那吃白食的最后被赶了下来的人’。不管怎么说,作为少将的土方,还是拥有那么一点的自尊心的。
    “长官,请问是您找我吗?”威尔上尉已经上了年纪,他挺了挺他的有些松弛的啤酒肚朝土方敬了个军礼,眼里满是不屑和鄙夷。
    土方挑着眉,这样的嘲讽他见得多。
    “威尔上尉,”土方朝他皱了皱眉,“你怎么也特么的说疑问句?”
    威尔装作放松的样子耸了耸肩,身上的肥肉也随之抖动了起来。
    土方站起身来越过了办公桌,伸手搭在了威尔肩上说:“教育新人还是上点心比较好吧,上尉。”
    威尔抿着嘴没说话。
    土方接着说:“毕竟那个年纪的都不喜欢将来肩膀上只有你那么一点星的啊,可别委屈了他们。”土方拍了拍威尔的肩章,本来想着要笑一笑,可嘴角的肌肉愣是僵住了。
    威尔生气极了。他认为一个年轻人,况且是和人,是没有资格嘲弄他的。
    “别瞪了,瞪掉了军费里可没有你的‘装假眼资金’。”
    土方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之后抬眼问气急败坏的威尔:“上头来的人到了吗?”
    “到了。”威尔没好气地说。
    土方看着他没有说话。
    “到了,长官!”威尔站直了身敬了一个军礼。
    “安排个一般的房间就好了,别太差,要是他向上头抱怨了我可担当不起。”土方淡淡地说。
    “是的,长官!”威尔又扯了一嗓子。
    “威尔上尉,请把你的右手向上移一公分。”
    威尔瞪着眼把手往上移了移。
    “好了你可以走了。”
    就在威尔中尉走出门口的那个瞬间,土方用脚用力地踢了踢办公桌。
    艹,又忘了让他买烟了。


    IP属地:广东2楼2013-09-01 1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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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6 06:56: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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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5
      坂田银时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军队的医务室里。因为在早些时候冬天的一场战役里,他在挨了枪子之后又在冰水里泡了几个小时,所以肺一直不太好,闻不得刺激性强的味道。所以医务室里浓郁的消毒水的味道对他而言是个很大的挑战。
      银时伸手摸了摸自己受伤的肩部,发现厚厚的绷带在上面裹了一层又一层。他掀开被子准备往床下走,但是伤口比他想象中要深许多。他因为疼痛感倒吸了一口气。
      不过相比与这个,消毒水的味道更让他难受。银时顺手把在病床旁挂着的兵服披在了身上,毫不迟疑地往门外走着。
      “坂…坂田少将!”守在病房门口的士兵急忙敬了个军礼,银时朝他们点了点头,自顾自地继续走着。
      “长官,您的伤还没好,您是要去哪儿?”士兵连忙追上去拦住了银时。
      银时叹了口气。
      “怎么,是你们的土方少将下了什么奇怪的命令吗?”
      “长官,请您回去好好休息。”士兵们又端端正正地敬了个军礼。
      “告诉你们的长官,那张病床太硌人了。”银时耸了耸肩,越过那两名士兵继续向前走着。
      “长官…”
      “对了,”银时回过头来,“告诉他,要是担心我的话就到老地方找我吧。”
      士兵们看着银时似乎意味深长的笑容,下意识又敬了个军礼。
      自从那晚的敌军偷袭之后,坂田少将的传言在军中飞快地流传了开来。虽然真正目睹到他冲锋陷阵的士兵只有一个先遣部队,但流言传播的速度向来和人数没有关系。
      交锋时,先遣部队掩护的速度已然跟不上他进攻的速度。他就这样迎着子弹和炮火往前,敌人的鲜血泉涌一般地把他的银发染红。到最后杀得起劲的时候,他就把身上的配枪和弹药往下扔,只凭着一把武士刀就冲到了敌阵的腹地。
      赤色的瞳孔和染血的银发,宛如夜叉。
      “你们听说过夜叉吗?”
      “没听过。”
      “那是和族神话里地狱派来的使者。”
      索人性命的夜叉。
      “你们连个人都看不住吗?”土方低下头翻阅着文件。
      “抱歉,长官!我们认为不能向长官动粗!”
      土方抬头看了眼挺直身子站着的士兵们,又把头低了下去。
      “人呢?”
      “是,长官!坂田少将说他在老地方等您。”
      土方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出去吧,没你们的事了。”
      “是!”
      “等等,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是,长官!”
      待办公室里只剩下土方一人时,他把手中的钢笔狠狠地摔向了桌面。从笔尖溅出的墨水洒在了文件上。
      他从来没听说过什么莫名其妙的‘老地方’,银时这种让人误会他们二人相熟的话让土方很生气。他不喜欢这种和别人达成了约定似的的感觉,实际上他十分憎恶。
      他越来越搞不清楚坂田银时这个人了。
      他不清楚他的来历,他的目的,他的作风,甚至也不清楚他杀人时眼神的由来,但他却开始和自己套近乎了吗?
      作为一个军人,土方却很讨厌枪。用枪来杀人太张扬了,隔的距离也总是太远了,从子弹击中的伤口渗出来的鲜血也无法溅湿他的手。在战场上,枪是冷的,雨水是冷的,土方知道自己多么渴望温热的血液。
      但他安安稳稳地坐在后方的指挥椅上,面对着死气沉沉的沙盘和一群为呆在后方而暗自庆幸的愚蠢的军官。他只能从电报员敲打键盘的声音里窥见战场上的硝烟四起。
      他渴望血。
      土方从椅子上上站起身来朝门外走去,他决定去找找坂田银时所说的‘老地方’。
      他先回寝室看了看,发现里面除了一股子烟味什么都没有。土方的烟瘾又被挑了起来,他把手伸进上衣空空如也的口袋里,焦躁感进一步升级了。
      在走廊走着的士兵们看见了土方,纷纷停下来敬礼。
      “长官,上午好!”
      “嗯。”
      土方含糊地答应着,他可不希望有谁发现自己现在这个狼狈的样子。
      他找了很多地方,甚至连食堂都找过了,士兵们都显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少将是在找人吗?”
      “谁知道呢。”
      土方最后在A24区找到了银时。银时正坐在废弃了的沟壕的边上,他回过头,正好看见了呼吸有些不稳的土方。
      “哟,好久不见。”
      “我真想把你关起来。”土方咬着牙说。
      “原来土方君这么关心我啊。”银时笑着把头转了回去。
      “我可是要对你负责的,坂田少将。”
      土方走过去,坐在了银时的旁边。
      两人很久都没有再说话,带着湿气的风把硝烟味的土扬了起来,银时猛地咳嗽了起来。
      土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和我是同一类人啊。”银时突然说。
      “哈?”
      “昨晚你赶到一线来时,我看见你的眼神就知道了。”银时顿了顿,又接着说,“都是怪物。”
      干涸的血迹,硝烟的味道以及散落遍地的弹壳。
      “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土方突然开口说。
      “不是的啊,”银时又笑了,“军人的天职是杀人。”
      土方觉得这人一定是疯了。下意识又想伸手去拿烟。
      “你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成为军人啊。”土方感叹了一句。
      “怎么,”银时撑着身体向后仰着,军服的下摆蹭上了泥迹,“难道土方君还需要什么杀人的理由吗?”
      土方怔住了,他想起那个女人茶色的发丝。
      “不需要吗?”
      “一开始的话,谁都会需要的吧,”银时的嘴角垂了下来,“但到最后,人命已经变成刀起刀落一瞬间的时候,理由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土方很自然地就笑了起来。
      “你真是个疯子。”
      “你不也是疯子吗,土方少将。”银时侧过头看着土方,正好看见他嘴角上扬的短暂的一瞬间。
      风忽然大了起来。裹在土方身上的烟草的味道一下子扑在了银时的身上。


      IP属地:广东7楼2013-09-01 17: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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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6
          烟味刺激着银时的呼吸道,他控制不住咳了几声。
          土方才意识到自己的迟钝,慌忙把烟掐掉,连神色都跟着有些抱歉。明明是不习惯照顾别人的类型,却在这种时刻意外温情起来,让他自己一时也适应不了自己。
          银时看着他笑出来:“总觉得看到土方君这种样子,就很得意啊。”
          “哈?在得意什么啊?”
          “想跑出来吹吹风的。现在差不多可以回去了吧?”银时微微活动了一下上身。
          “啊,是啊。明明是伤病还乱跑,又无视军规,你什么时候才能有点身为军人和军官的自觉。”土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
          “是,是,土方少将。”银时敷衍地应付两句,然后直勾勾地看着土方,“话说你能不能扶一下啊,我是伤兵诶。”
          土方忍住不耐烦伸手抓住银时的手腕把他拉起来,银时顺势起身,脚下的土地因为昨晚的雨还没有干透,左脚跟蹬地的时候打了滑,重新跌坐回去。还没来得及喊痛,土方被他下滑的力往下一带,跟着跪倒在他身上。
          “痛!痛痛痛……”银时左手勉强维持住土方的伤身不要压到自己受伤的左肩,反而因为用力而更加触痛了伤口。
          土方紧张地用手把自己撑起来:“抱歉,没有撞到伤口……”
          对方银色的发梢扫过下颌,呼吸擦过脖子,土方一个激灵翻身坐直。
          被他的反应点醒了什么,银时捂着肩膀倒吸气,没有接话。
          “能走么?”
          “废话啊。”
          土方站起身,抓着银时的右臂重新把他拉起来。
          浓重的夜色里,银时跟在土方的身后走在回驻地的路上,夜里湿寒的空气入侵体肤,身前那人沉默的背影让他愈发觉得冷。
        嫌弃病房的床太硬的银时说什么也不愿意再睡在那里。
          土方懒得跟他争这种事情,默许他回自己的房间睡。他去冲了个凉之后回到房间,发现银时已经在另一张床上睡着了。他走到桌边,灭掉烛台的灯火的瞬间仿佛听见那人在睡梦中叹息了一声。
          后半夜外面又下起雨,关节上旧伤的隐隐作痛让土方从不深的睡眠中短暂清醒过来。他仰面躺在床上,窗外的雨声让他很想抽烟,考虑到睡在一边银时又只好作罢——看着那人的睡颜,禁不住生出几分埋怨来。
          想了一阵,土方还是决定出门去抽根烟,他正坐在床边穿鞋,对面床上正在睡着的男人呼吸频率突然加快并且沉重起来。
          土方起身去检查他的情况,发现那人已经在床上缩成一团,在动作发生的突然而侧身压到了左肩。
          “喂,坂田!”土方去扳他的身子,“这样会弄痛伤口的,喂!”
          银时被他不怎么温柔的动作猛地惊醒,下意识的防御倾向让他甩开土方坐了起来。一系列动作下来让肩上痛感变得剧烈,噩梦和疼痛的双重刺激让他坐在床上一身冷汗而不知所措。
          土方凑过去拍他的脑门。“喂,清醒点啊你。”
          还处在半惊慌状态的银时神经质地抓住了土方拍上来的手用力地捏住,然后又甩开,扶住了额头,慢慢控制住呼吸。
          土方懊恼地小声咒骂了一句,坐在自己床边对他怒目而视。
          银时终于回过神来,转头用一张苍白的脸给了土方一个松松垮垮的笑。“还以为你要偷袭我呢。”
          “切。”
          “被我吵醒了?”银时低头盯着被子,右手摸着左肩上的绷带。
          “没这回事。”土方拿出烟盒嗅了嗅。
          银时右手撑着小心翼翼躺下去,把手背压在眉心。“怕是一时睡不着了。”
          “噩梦?”
          “土方君,你有没有睡眠困扰啊?”银时屈起一条腿,语气也慢慢放松下来,“像我们这种人,有了在战场上不要命地杀人的经历,就很难再获得永远安稳的睡眠了——某个小报记者写过这么一篇新闻报道。”
          “哈。”土方有些沉默地看着他。
          “可能是真的吧。”银时闭起眼睛,黑暗里土方看不见他睫毛微微地打颤。
        土方偶尔也会做噩梦。
          满身是血的那个茶色头发的女人,或者尸横遍野硝烟漫天的战场。
          血。血。血。
          在这场混战的伊始,敌军曾像驱逐害虫一样杀害和族人,生活没有一日是安稳的。族人用刀,敌人用枪。然后他们被迫融入战争的这一方,背负着大义之名去战斗。
          而他们又是为了什么在战斗。土方想起银时的问题。
          在这样的乱世,拿刀到底是被迫还是义务,土方自己也说不清。曾经有那么一段日子,他的魂跟刀缠在一起,从灭族的动乱里杀到战场第一线。明明是为了大义去战斗,却被族人所畏惧着,被人叫做“厉鬼”。
          虽然说不清楚,但他越来越觉得那人跟他是一类人。
          不,应该说那个人内心的不安和动荡,比他自己更甚。
        同伴一个接一个倒下来,最后只剩自己还站着。跌跌撞撞地走着,踩到的尸体不知是敌人还是自己人。
          一个人站在战场的中央。
          海水不知道从哪里涌进来,漫到了脚踝,再然后,浑浊的海水变成了猩红,绝望的气味灌满了呼吸道。慌忙之中开始跌撞着往前跑,身体也跟着疼痛起来。
          雨水顷刻之间落下来,把天地刷出一片白亮。
          银时惊醒过来,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他畏惧的从来都不是战争,言何他自己已经是战争的一部分。曾经在他还有安稳的睡眠的时候,恩师和同伴的存在一度疏远了他与厮杀的距离。
          战争这种东西没有意识,所以它把一切都夺去。它拖垮一个国家,也拖垮每个人。
          ——你手上握着的,是族人最后的一把刀。那是刀,也是你自己的灵魂。
          这一场噩梦做得太久了。
          银时在黑暗中观察土方的脸,心想这一切他说不定也是明白的。
          那个男人被困在这里的雨季,胸中也怀揣一把没有锈掉的刀。
        敌军的那一次突袭之后很久,都没再侵袭这个战区。军营又恢复到从前了无生气的样子,但是总觉得有哪里不那么一样了——土方自己也说不好。
          两个月之后这个雨季已经结束,他跟银时时常打打嘴炮,说不到一起也会打起来,再相互吹吹牛逼,日子居然也很快就过去了。
          漏雨的那间房早已经修缮完毕,但银时一直没有搬出去。


        IP属地:广东8楼2013-09-01 17: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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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土方看着银时在一边整理衣服,心里突然揪住。“你先不要去前线。战争规模太大,就算你再……”
            “我知道。”银时束好腰带,“这种战场上,我在前线的作用鼓舞士气大于杀敌,现在我不会去。”
            土方不知为什么有点尴尬了起来。
             “我也会去。”土方掏出烟来往会议室的门前走,“必要的话我也会上战场。”
            银时干笑了一声:“你开玩笑的吧,两个最高指挥官都跑去玩命了,你就算活着回来说不定也会被上校降职哦。”
            “你也就是嘴上说说,根本就不会阻止我的。”土方像是笑了,“没错吧?”
          战地记者也来采访过土方。戴着眼镜只有二十岁的小姑娘,连女校都没毕业就迎来了战争,两年前自己志愿做了战地记者,从后方到前方,订婚的对象刚好死在采访土方之前的那场战役里。
            小姑娘握着笔问:“土方少将,您害怕战争么?”
            “你们通常不是都是问些‘您觉得战争什么时候会结束’‘眼下的战局是我方还是敌方更有优势’之类的问题么?”土方对于这样的问题还是感到有些意外。
            “您害怕战争么?你害怕死于战场么?”记者坚持着问。
            土方抽出一支烟:“害怕战争的人才会去考虑害不害怕的问题,怕死了这些问题都没想清楚,怕死得不明不白——我不害怕死,但我还蛮想活着。赶走了敌人,我就能活着。”
            “那您又为什么想要活着?”
            “想再多抽几支烟。”
            镜片后面小姑娘眼眶有点发红。“土方少将,战争会结束的吧?”
            “啊,都会结束的。没有什么不会结束。”
            事后报纸上刊登了那篇采访,标题是规规矩矩的战后报道,副标题写着“战争终将结束”,照片没有采用一贯的端正半身照,而是土方低头点烟的样子。
            不是不怕死,而是想要活着。
            土方看着银时的样子,突然发觉自己竟然说了这么深刻的话。
          半月之后,东面的战线已经沦陷。盟军也撤退了一半的兵力,东面的敌军开始大举向北面进发,北面战场腹背受敌,要求西面战场撤军守住中心战场。
            土方的精锐部队提前保留,此刻正好可以趁四周作战的同时移军。
            行军之前打掩护的后方部队正在列队。最新一批征兵进来的新兵个别枪还拿不稳,上战场前却都很清楚自己多半只是为精锐部队挡枪子儿的,大多都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
            “我们从来不会把任何一个兵放到战场上去白白送死,只是你站在了战场上,除了你就再没有别人为了你活着而战斗。”银时难得发表了战前鼓舞,末了正了正看上去根本不满十八岁的排头的军帽,“别死哦,大家。”
            “守住撤军路线,让迁移部队达到支援地点之前争取不开战不动枪,各位务必清楚自己的重任。”土方在队列中走过一遍,顺便踢了一脚一个腿在打晃的下士,“你齤他妈抖什么抖,胆小鬼就只有堵枪眼的份。”
            土方控制着西面战区一半兵力,另一半的兵力在自己部队作战的同时已经向北撤离,此刻跟着自己和银时撤退的部队人数以锐减到了原来的三分之一,剩下的或已损耗在半月前开始的防御战里,或仍奋斗在北行军的掩护战中。
            撤军开始之后,土方就很少能跟银时说上话。行军途中总是要高度紧张,也没有了打嘴炮的闲情逸致。偏偏那家伙整天仍看着一脸轻松的样子,让人气不打一处来。
            夜晚驻扎休息的时候,土方睡不着就摸进银时的帐篷,对方已经睡得很香了,还轻微打着鼾。
            他在那人身边躺下,不知怎么躁乱的心绪就沉静下来,白天长时间行军的倦意也慢慢袭来。心想着为什么好像是我离了这人就睡不着了,迷迷糊糊之中就觉得手被人轻轻握住。
            就这样进入睡眠之前,仿佛是忘掉了这是战时。
          距离北面战场会师地点还有一天路程,后方通讯送来消息,说是基本抵抗住了敌军,绝大部分掩护战役中敌兵已经撤退。最惨烈的一战中,安德森中校阵亡。
            私下里也就是安德森中校还算跟土方处得来,总是习惯让他驻守阵地,这次对方却提出要求要留在后方战场。
            土方没有说什么。
            “土方君……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太对?”银时坐在一边看着摆弄接收设备的通讯兵,“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啊,是啊。”土方走到一边去抽烟。
            “你要怎么办?”
            “该来的我们也阻止不了,还不如继续赶路,尽快会师。”他的语气与平时无二,但却一点不能让人轻松起来。
            当日战争新闻,西面战场得以保全,敌军从西面撤退。军心鼓舞,民众欢呼。
            当晚,向北面迁移的土方的精锐部队被敌军包抄偷袭,距离会师地点仅剩半天路程。
          “我说了我带兵断后,你带剩下的人冲出去。”银时看着土方的脸,语气没有起伏表情也没有波澜,一如他以往心不在焉的样子,猩红的眼却无端凛然着。
            四面战场上枪炮鸣响贯耳如雷,土方手里捏碎了一包烟。
            “你也知道这是最好的方法。”银时漫不经心笑着拍他肩,“厉鬼一样的土方少将啊,你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动摇。”
            “谁动摇了啊,”土方咬着牙根冷冷一笑,“只不过看着你那副逞英雄的自大样子就觉得火大啊,你还真是喜欢做这种事啊。”
            “下次把这机会让给你,少将。”他摸了摸腰间的那把刀。
            土方从口袋里掏出钢制的打火机扔到银时怀里。“我一直随身带着,拿去当个护身符吧。”
            “给我了,你拿什么点烟?钻木取火?”银时讲了个干巴巴的笑话。
            “我要戒烟了。”土方配合地笑了笑。
            “那我把刀送你,当做回礼。” 银时把刀抽出来,只留下刀鞘,“我还有一把。”
            四周火光明灭,土方扳过银时的脑袋吻他的嘴。
          土方带着一半的兵力突出了重围。唯一遗憾的是他仍未能看到银时在战场厮杀的身影。
            逃离敌阵不到一小时,北面赶来的通讯兵浑身带血地带来迟到的战报,北面后方战场的敌军全部撤退了,调转矛头迎击前来汇合的西面军队。
            三十分钟后,土方以双方兵力1:4的劣势迎战敌军。
            手中第一声枪响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土方突然觉得心里平衡了很多。银时的刀在手里像是扎了根,跟血管连在了一起,白刃一遍一遍映着战火闪动着,血光飞溅起来让灵魂都跟着高高扬起。厮杀起来也忘了自己如何处于劣势。周围战友一个一个倒下,他只管一路杀进敌阵,身上被弹片擦伤,额角的血流了满脸,他终于觉得自己在要战败的时候,彻彻底底活了过来。
          原本声明撤军的盟军在土方部队覆灭前赶到,挽救了战局。
            黎明之前后方来报,救援军没有赶上,银时部队全军覆没。


          IP属地:广东21楼2013-09-01 1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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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方伤得惨不忍睹,弹片嵌在他的肉里,或深或浅的刀痕布满了他的身体。深入敌阵的时候一颗子弹打穿他的小腿,军医告诉他可能会落下一生的病根,通俗点说就是会变成瘸子。
            而土方清醒过来的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正在往他身上注射止痛剂的护士推开,掀开被子就想往地上走。然而他的身子却受不了他这样胡来,土方狼狈地摔在了地上,发出的巨大响声把医生们都聚集了起来。
            土方的身子就像散架了一样,他的四肢仿佛变成了单纯的配件,只要一点轻微的撞击都能带来近似于脱落的疼痛。军医和护士把土方又架回了病床上,严重的伤势丝毫无法牵制住土方的动作。几个军医把土方牢牢地按在了床上,一旁的护士冷静地把镇静剂注进了他的身体里。
            土方张大眼睛瞪着这些他没有见过的面孔,张开嘴叫唤着。过多的二氧化硫的吸入让他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一堆细沙在震动,他的脑子还没有完全从昏迷中清醒,更不用说还有那些正在通过他的血管运送到全身的巴比妥了。
            所以他发出的声音很难表达出一个正确的意思,这在医生和护士们听来就只是一些毫无意义的嚎叫罢了。他们并不觉得有什么惊奇和可怕的,毕竟运送到这里的人没几个还能保持正常的心智,苦痛是让一个人发疯最方便的工具。
            镇静剂注射完毕之后,土方仍在挣扎着,但力气比之前小了很多。在一旁按着他的肩膀的医生们松了口气,把手放开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他们对这个病人的信息并不很了解,但毕竟是格兰特上将亲自打电话叮嘱过的人,必然也是位了不得的军官。
            无法躲避的睡意袭击了土方的大脑,他努力地睁大双眼,但眼前的景色却越来越模糊了。透过玻璃窗照进来的阳光变成了他所能看清的唯一的东西。他想把手臂抬起来,但身上的力气少得可怜。最后他还是合上了双眼,沉沉地睡了过去。
            在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该死的战场。他被炮火包围着,炸弹不断在他的身边爆炸,但碎片却无法伤及他本人,相反他的部下却被冲击波猛地抛了起来,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摔倒了他的眼前。
            尸体一具一具地落在他的身旁,土方蹲下身子看着他们被炸得血肉模糊的脸,努力地思考着谁是谁,但最后还是放弃了。一样的军服,一样的军靴,甚至是一样的板寸头,他不知道他们是谁。
            尸体变得越来越多了。
            他们忽然开始腐烂,腐臭味和着硝烟味淹没了土方。土方的胸口闷得厉害,他只能再次站起身来把头仰着,大口大口地吸气。他不断地吸气,于是那些恶心的味道也随着氧气一起沉进了他的肺部。他被呛得不轻,所以用力地咳嗽了起来。
            梦里的他把手伸进了外套里面的口袋里掏烟,但他却什么都摸不到,他连烟盒都摸不到。打火机呢?打火机也不见了。
            土方慌了起来,身旁的尸体还在不断增加着,冲天的火光变得越来越亮,他的部下们的尸体在火光下忽明忽暗着。
            他的呼吸变得很困难,于是他把军帽脱下来拿在了自己的手里。冷汗开始不断地向外冒,土方弓着腰,看着自己脚下这片被鲜血染红了的土地,张着嘴吸着气。
            “像你这种人还戒烟不是不要命了吗?”
            银时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土方猛地抬起头,发现先前围绕在他身边的东西都消失了,包括火光,硝烟,以及尸体。他坐在了自己卧室的床上,银时也坐在他对面的床上,笑着看着自己说话。
            土方张了张嘴,但却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发出任何声音。
            屋子外头好像在下雨,雨点敲在玻璃窗上不厌其烦地响着,床头柜上的烛台往外发着微弱的光,淡淡的霉味弥漫在这个房间里。
            然后突然,蜡烛灭了。整个房间暗了下去。土方慌了起来,他想站起来朝银时走去,但自己的身子却像被定在了床沿上一般的不可动弹。梦里的他开始担心黑暗里有的只是一片虚空。
            “土方君的女人被敌军杀了,这个是真的吗?”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传了过来,然后过了一会,梦里的土方自己开声说话了。
            “闭嘴。”
            土方变成了观众,他坐在黑暗里听着银时和另一个自己的对话。
            “原来是真的啊。”
            土方仍旧是什么都看不见,他甚至看不见那时银时一脸嘲笑与轻蔑的表情,但他能听见自己从床上坐了起来朝银时走了过去,然后揪住他的衣领大声地斥责他。
            土方还是在黑暗里。
            然后突然,烛火亮了起来。房间里忽然只剩下银时一个人了。
            他看见身上只披着一件军外套的银时从床上站起来朝自己的床上走了过去,他把手伸进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包香烟,然后把鼻子凑到空荡荡的烟盒里嗅了嗅。
            银时坐在土方床的边上剧烈地咳了起来。
            他咳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向了门口,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的时候,门从另一个方向被打开了。梦里的土方握着水壶走了进来。
            另一个土方仍旧是旁观者。他看着自己把银时按在桌子上亲吻,啃噬,然后看着自己把银时摔到床上狠狠地贯穿了他。和记忆中一样,银时一直没有发出声音。
            但当他拥着他的背叫他银时的时候,银时的嘴似乎张了张。
            ——十四。
            土方的头剧烈得疼了起来。出现在他梦里的景象一下子扭曲了起来,光线和温度搅在一起最后化作了一个实心的点。但他仍旧存在在这个诡异的空间里,他只能听见银时说话的声音。
            ——我不会死。
            土方的心脏突然收缩了起来,他喘着气跪在了地上。但被这个空间包裹着的声音却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您害怕战争吗?您害怕死于战场吗?
            年轻记者的声音混在了里面。土方用手揪着自己的衬衫,用尽全力地喊着害怕。
            恐惧感把梦里的他压迫得无法呼吸。
            ——土方君,你就没想过战后的生活么,去过从前没有经历过的生活。
            银时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他躺在自己的身旁轻轻地说着话,他的银发无可避免地蹭着他的脖子。
            土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回答应该是什么了。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想和坂田银时一起去过战后的生活的,不过他也清楚像银时这样的人并不情愿去做一些费力的事,那样的话他就把他养起来,然后威胁他要是不和自己做的话就不给他吃甜食。
            他的声音忽然消失了。
            土方又回到了战场上。
            他看见自己正把钢制的打火机递给银时,然后银时笑得一脸无奈地开始把刀从刀鞘里抽出来。
            他吻着他,硝烟味和血腥味混在了一起。
            ——报告!坂田少将所带领的部队已全部阵亡!
            土方猛地惊醒,枕头被他的汗水浸湿了。
            ——我不会死。
            土方翻了个身,将自己埋在了黑暗里。


            IP属地:广东22楼2013-09-01 1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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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房外的护士听见土方的病房里有动静,走到门边才听清出,房间内那一声压着一声的,是一个男人的呜咽。年轻的护士惊慌地推开门,看见那位遍体鳞伤的军官跪在床上,将脸埋在白色的被子里,整个身体都颤抖着,拼了命地想要控制住不要哭出声来,却只能将大哭的声音闷在被子中。
                她从没有见过一个男人哭成这样,看着那位军人倒在床铺上哽咽的样子,大概是受到了感染,居然跟着他一起哭了起来。
              如果你问所有经历过战争的人有关战时的回忆,他们眼里都会流露出类似的神情。
                那个在战时曾经采访过土方的女记者,做战后三年的新闻整理的时候再一次找到了土方。她重新问了一遍当年的问题,您害怕战争么?
                彼时土方已经脱离了军队,腿上落下最后一战时的伤,走路有些不利索,在一家和族人开的武道馆里做陪练。
                明明只过了三年多,眼神里透露的出世感却像是经历了十多年那么久。
                “应该是害怕过的。”土方摸了摸下巴,他已经很久不吸烟了,曾经在抵抗烟瘾的时候条件反射的行为变成了习惯性的小动作,“不过现在要说的话,也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在什么时候感觉到过恐惧呢?”已经一副成熟齤女人样子的记者已经没了那时表情中一直镶嵌着的惊恐和悲伤。
                土方像是陷入了沉思。
                他很少去特意回想那个时候,倒不是想起来会让心情多么压抑,只是他没有那个习惯——或者说他的思维下意识抵制。他习惯了在那段时间的记忆刚要浮出来的时候,让它停留在那个银发的男人的样子那里,决不再往下追忆。
                “要说的话,应该是在察觉到自己就要失去一切的时候吧。”
                突然动摇起来的男人的神色,一时让人心生不忍。
              在那场战役后,被围剿的土方的精锐部队几乎全灭,赶来的盟军从战场上救下了土方。盟军赶来的同时,通讯兵也带来了另一半部队全部牺牲的消息。
                养伤的那段时间土方几乎没开口说过话,上司也好医院的人也好,都当做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症状,也安排了人试图进行心理治疗,却遭到了土方的抵抗。他只是没什么想要说的。
                那片战场上没有找到银时的尸体,连身体的一部分都没有。可能是被炸齤弹炸碎了,也可能是被忽略在了哪里。有人捡到了那把带血的刀鞘,辗转到了土方手里。
                他知道没有什么第二把刀,于是在某个瞬间产生了是自己导致银时死亡的错觉。
                重回刀鞘的那把刀在那之后一直挂在土方的房间里。刚开始的时候,每一次看到那把刀都会在瞬间眼眶酸胀起来,时间久了便能够抑制住这种冲动。
                有时候他也问自己,你就要这样一直背负着过完余生吗?
                后来他想通了,无论是战时也好战后也好,他都没有对未来的生活产生过真正长远而切实的期盼,没有计划过什么,所以他大可以抛下这样的疑虑。他没有那么缱绻的情怀让他将曾经出现在和银时的对话里的生活还原出来,或者说他一个人做不来。
                他唯一一次去幻想战后的生活时,将那个人一起放在了那个向往中。
                在面对这一切的破灭之后,他也不会带着那份幻想活着,他从来都不是那样的人。
                只是有时从噩梦中惊醒过来的时候,他才会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真真正正从那件事中走出来过,从来没有。他没有活在幻想里,他活在阴影里。
                他想,他骗了那个女记者。不会结束,有些东西永远都不会结束。
                战场上血雨腥风的厮杀的狂暴和扑面而来的死亡的绝望,手中突然断掉的看不见的线,和线另一端的失约的那个人,这些都不会消失。虽然每个人都会说时间会抚平所有创伤,但是这些东西再怎么淡去都不会消失。它们活在每一个呼吸里,每一次心脏的跳动中,随着死而死,随着生而生。
              战争还没有结束的时候,土方曾经想,他对银时的感觉是不是只是在那样特殊的时期里生发的异常强烈的依赖,与风月无关,换做在在平安的时代里相遇,就会脆弱地断裂。
                直到平安的时代来临,他才意识到,这个倒推的逻辑根本是错误的,正是因为那个狂乱的战争时期,才给了这种感觉存在和生长的空间,然后再无法将之根除。
                女记者停了笔看着久久不语的土方,武道馆的门外可以听到里面对打和喊叫的声响。
                “土方先生失去了什么?”
                土方像是笑了一下,依然年轻的脸上带着不相称的来自于岁月沉积的无奈。
                “我失去了除了这副身体之外的一切。”
              女记者对土方这一曾经的传奇少将的故事似乎有着超越了新闻报道价值的兴趣,挖完了他最后一战拼死杀敌的故事和现今平淡如水的人生,她找到了他养伤期间负责照看她的那位护士。
                “我只是负责土方先生的康复,其他的事情我也没有知道更多了。”不再做护士的女人已经嫁人生子,刚满周岁的孩子躺在小床上熟睡,“不过虽然传言中都把他描述的很恐怖,土方先生其实是个很普通的人。”
                女人在记者的追问下,犹犹豫豫地道出了土方刚送进医院治疗的时候,被自己撞见的那一次痛哭。
                “当时他哭得非常伤心。”
                “非常伤心?”
                “对,像是痛失今生挚爱一般。”
              有人会说世人总是夸大爱情的深度。
                可是真正轮到自己的时候,谁都不愿意将其看轻一分一毫。
                对于土方而言,在那一段短暂的时间里,那就是他小心翼翼供在心间的全部。
              女记者这一次的报道里也提及了一些感人的战时爱情故事,土方的故事仍是被放在战争英雄的那个部分,女记者没将她未能了解透彻的故事写进去。
                报道里也提及了同样在军中被称作传奇的那位银发少将,也是雷同的战争英雄故事,只是被注明了生卒年月。
                土方站在火车月台上手里拿着刚刚草草扫过一遍的报纸,难得心生了一点烦躁。曾经一个还算熟识的战友要去偏远的城市生活,他一时心血来潮来火车站送行,顺便在月台的杂货摊上买了这份报纸。
                旧时的战友已经坐在了火车靠窗的位置,挥了挥手表示就此别过,朝土方笑了笑,说了声保重。
                土方点个头,不熟练地展开一个微笑,转身要走。
                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从他几步外走过,正要上车。
                火车的汽笛已经拉响,身边的列车员挥着旗子,示意着戴帽子的男人动作快些,车就要开了。
                突然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土方转脸看向了刚刚上车的男人。
                心脏收缩成高密度的核,感觉像正在沿着高坡度向下飞快地滚落。
                车门闭合、列车发动的前一秒,他瞥见那人帽檐下面露出的头发,颜色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银。
                


              IP属地:广东23楼2013-09-01 1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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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IN======================


                IP属地:广东24楼2013-09-01 19:12
                回复
                  2026-04-16 06:5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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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由于联文让我感觉上和空知度过了一个暑假ww,很开心呀下次还想一起玩(●>ω・)ノ
                  大家一起来玩(找作者)的游戏吧【我知道没有难度>//<】
                  (为度娘的排版献上膝盖)
                  (开学的米娜桑要加油哟)
                  (你看阿C并没有偷懒哟)
                  (军事渣渣请考据派狠狠抽打我)
                  (刚刚发漏了一章不得不从低往上删给脑残的自己点根蜡)
                  把渣浪的ID贴出来~ 两年后空知:天国的鸡血空 crystalfruits:CR_生物钟你别哭
                  C


                  IP属地:广东26楼2013-09-01 1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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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刚刚的话复制过来……本来以为可以抢沙发的结果第一句话还是要留着:
                    嗷我的沙发不见鸟!!!
                    感谢C一直以来对窝拖拖拉拉和OOC的包容~~~文表达着我对C满满的爱~~~
                    军事什么的实在苦手,如果有BUG还请大家及时指出~~~
                    联文对于窝来说注重的不是写文而是跟另一个写手互动的感觉,所以真的非常欣赏C【太拘泥了
                    最后 C 我们真枪实弹来一发?


                    28楼2013-09-01 1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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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占不到楼的苦逼亲属……为自己点蜡……然后默默蹲过来给你们点赞……还是那句话【再读一遍超级爽!】


                      来自Android客户端29楼2013-09-01 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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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土方哭的那段我也忍不住哭了,擦擦眼泪继续看……
                        很打动人,好多话很有深意啊!总之是再看几遍都能哭的好文!


                        来自手机贴吧30楼2013-09-01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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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博看完特地滚过来留言。对战时状态把握的很细腻w


                          来自Android客户端31楼2013-09-01 23:39
                          收起回复
                            两个我很喜欢的写手居然聚到一起了


                            来自Android客户端34楼2013-09-02 05:35
                            收起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