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一个弯就是乱坟岗,猛然间一个白影挟着一阵阴风忽地飘到眼前,吓得田大勇差点摔倒。只见那女鬼早变了一副模样,披散着长发,白衣上满是血迹,目眦崩裂。“哪里来的野小子,多管闲事坏我的好事,你拿命来吧!”五指箕张抓向田大勇。
田大勇伸手一挡,还没挡住,女鬼却自己收了手,一看有空当,田大勇闪过女鬼,没命地跑起来。一时间阴风骤起,鬼哭神号,沙尘迷了道路,遮了月空,障了双 目。那女鬼忽而在前,忽而在后,化出百般凶态,更是声嘶力竭,咬牙切齿,咒骂不绝。奇怪的是,女鬼纵使凶恶,但是一贴近田大勇就迅速飘走,始终没有直接接 触。即使如此,田大勇已是心胆俱裂,眼前的道路根本看不清,只能凭着记忆向前跑。
跑了许久,女鬼渐渐不再现身,只是咒骂之声还是不绝于耳。就在筋疲力尽之际,透过漫天的沙尘隐隐着到了漆黑的房屋。快到村口了,田大勇精神一振,更是拼命迈动双腿。
很快到了村口,突然风停尘住,咒骂声也仿佛忽然被风吹散。田大勇跌跌撞撞跑进家门,一下子瘫倒在地上,看着满脸惶急的爹娘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家里早就等 得急了,找二蛋耍这么晚不回来,正准备出去找,这时见田大勇一进门就委顿在地,面色惨白,忙上去扶,发现田大勇已经虚脱不能站立,大汗湿透了夹袄。
喝下半碗热汤,田大勇就昏睡过去,一夜噩梦不断,第二天脱水脱力无法下床。此后过了近一月时间,身体才慢慢恢复过来,间或还是会在梦里见到女鬼凄厉的模样,女鬼还是一直骂他坏了她的好事。
田大胆儿的大号在一夜之间彻底倒了,他成了村子里老人教训愣小子们的反面教材。乱坟岗那就更没有人敢去了。
事情到了这里还没有结束,两年以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来了一个云游僧人,他经过乱坟岗的时候,被积聚不散的怨气惊动,就跟村子里的老人们说他想留下来做几天法事,来超度这些含怨而死的亡魂,条件是只求每日一顿素餐。老人们答应下来,并商量好各家轮流款待他。
如此每天日落之后,云游僧就到乱坟岗诵经,夜半方回,整整诵了九天才功德圆满。这天轮到田大勇家招待云游僧,他就向云游僧讲了他的经历。
云游僧听后说道,那女鬼就是高家死的媳妇无疑,她天命未尽而亡,不能进入六道轮回,只好在世间做一个孤魂野鬼,无着无落,阴风凄雨,她受不了这种苦楚, 想找一个替死鬼罢了。田大勇问那女鬼为什么没有要他的性命,云游僧轻颂一声佛号,笑着说其实你不用怕她,人怕鬼,鬼也怕人,人人身上有三把无明之火就是专 门祛鬼神的,你年轻力壮,无明火正旺,鬼神难近,这就是俗话说的人有十年壮,鬼神不敢傍。那些沙尘鬼样都是虚像,不过是一些障眼法,鬼邪只欺身虚体弱的 人,你那日大病了一场,其实是惊吓所至,如果你能怀有“大胆”的本性,自然就无事了。田大勇问他那些鬼都超度了吗,云游僧说超度了,田大勇又问他超度念的 什么经,云游僧合掌念道“地藏菩萨本愿经”,又三称“南无大愿地藏王菩萨”之名。
云游僧走后,再没听说乱坟岗闹过鬼事,田大勇 也再不做噩梦了。又过了一年,乱坟岗添了新鬼,云游僧就又来了,他用这一年化来的钱置了些石料,在乱坟岗四角砌了四座石塔,石塔全是实心,都不高,也就两 米多。云游僧对着石塔各诵了一遍经,这才离去,从此再无音信。那四座石塔如今依旧立在乱坟岗的四角。
还有一件事需要说一说,云游僧走后没多久,田大勇就成亲了,他的媳妇就是他在高村看吹子家救下的那个纺线的大姑娘。”
宿舍里很安静,石头讲了这么多竟没有一个人打岔说话,窗外的校园也是寂静无声,想来是夜深了。我一丝睡意也没有,让石头再讲一个,他轻舒了一口气说:“夜深了,明天还要上课,明晚的这个时候再讲吧。”
夜确实已深,很快就听到黑暗中其他人均匀的鼾声。只是我的脑中还是不断出现一个抱着婴儿的白衣女鬼,站在纺车前,一次又一次将纺线拽断的情景。我也有做 事情不顺心的时候,总是做不好,就像冥冥中有个人专门跟你过不去似的,搞得人心烦意乱,这是不是就是有鬼在作怪呢?人们做事不顺手随口说的那句“见鬼”, 是不是就是这个意思?我在心里暗念三声“南无大愿地藏王菩萨”,但愿今晚不要做噩梦才好。
(【鬼媳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