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
七百八十亿年后,边境附近,星尘大海。
什么都存在,一百一十八种元素、二十几种微观粒子,乃至暗物质、反物质,在此,均是无穷无尽。这里,是宇宙的灰烬,灰烬的大海。世界,与它们一同诞生。宇宙自诞生起,这些远古的物质颗粒自奇点的爆炸抛射而出,以无法想象的速度四散开来。经由千百亿光年的距离,才终于来到了这片不知为何处的空无之境。
却又什么都没有。最近的恒星悬浮在二百亿光年之外的虚空里,惨淡的白光游荡二百亿年,却永远无法穿透这片永恒的灰烬,目睹寰宇彼岸的光景。如果尘埃也有五感,那么它一定会对这一路的经历感到厌倦。气体汇聚成的光团几千万几千万地从摇篮里生出,又聚集在一起,点亮苍穹的一隅。其间夹杂着更多的,是暗淡无光的行星、卫星,个别上面有状如爬虫的生物在忙忙碌碌,而大多数,都是一片死寂。然而,无论是恒星、行星还是卫星,不过是一堆球体。在这些同宇宙齐寿的尘埃严重,不过是二方连续的马赛克罢了。
也有一些有趣的事情。偶尔拖着白色尾巴的脏雪球会在天际划着椭圆闪过。仿佛冥冥中,不知谁在宇宙里,划了一根火柴,这或许会让它们眼前一亮。更有一次,它们看到了一个由三颗恒星组成的天体系统,这三颗星球的运转,令它们头昏眼花。因为,它们的公转,无论如何推测,永远毫无规律。
当然,这些情感,不过是空想家象牙塔般脑海里的臆想。尘埃究竟有无五感,无从得知。不过,不妨假设它们有。因为八千亿年后,尘埃被一个奇特的东西追上了。这东西,它们前所未见。
空间猛然扭曲,一枚微不足道的浮尘裹挟着强大的暗流,自裂缝中弹射而出,这让这些几千亿岁的古老星尘们过足了眼瘾。渐渐,它们克服了自尘埃周身袭来的猛烈暗流,靠近了些,细细端详这外来者。
浮尘是流线型的,外表呈白色,上面伤痕累累,修补的痕迹遍布全身,埋没了几个奇形怪状的纹路。星尘们对这感到万分惊奇。因为上一个有能力制造这种飞尘的爬虫,早已在一场恒星坍缩中,随着它们的主星坠入黑洞,不复存在。
那么这艘飞尘究竟自何而来?
如果这些星尘知晓答案,一定会觉得万分不可思议。因为这飞尘,自地球而来。而地球的形成,已是它们离开奇点后,一百多亿年后的事情了。
它们更不知道的是——
飞尘里,有一只“爬虫”。
而且——
它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