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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发文】重紫by蜀客 不一样的师徒虐恋 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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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似曾相识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周围师兄师弟她都可以喜欢,惟有他,万万不能。
  浑浑噩噩,六神无主,重紫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房间的,脑子里不停地响着燕真珠的声音,只有一个词,一个如此可怕的词——乱伦。
  恐慌占据整个大脑,重紫捂住胸口喘息,慌乱地摇头,用身体死死抵住门背,生怕有人突然闯进来,撞见这狼狈的模样,窥见那颗狼狈的心。
  不是的,不是这样!她只是敬他,爱他,想要永远守着他陪伴他,怎会生出那种可怕的不知羞耻的想法?
  然而,今番万里迢迢冒险赶去昆仑,为的是什么?担心他的安危,迫切地想要见他一面,她早已将紫竹峰当成了家,而他,是那个家中最最重要的人,甚至胜过她自己,她不能忍受紫竹峰上没有他的日子。
他若娶妻,她一定会生不如死。
原来这五年的朝夕相对,不知不觉中,满眼里,满心里,已经都是他的影子。
或许,是从他白衣如雪出现在南华大殿门口,说收她为徒开始……
或许,是从他牵着她的小手,缓步走上紫竹峰开始……
又或许,是从他吻上她的唇,为她度气开始……
  多年前的那个夏夜,凉风过竹,他看着她手上伤痕说:有师父在,没人会欺负你了。
  多年后的那个夜晚,晴空碧月,他亲手将星璨递到她手里,鼓励她,不要妄自菲薄,要像长河星辰那般璀璨。
……
  重紫全身脱力,缓缓滑坐到地上,目光空洞。
初见的场景,已变作深入灵魂的记忆。
  高广的殿门,五彩祥云飞掠,他静静立于门中央,仿佛撑起了整片天地,无边岁月,亦可为他停止流逝,极致的柔和,包容一切,不容亵渎。
  可是现在,她竟对他,对自己的师父,生出这样肮脏的念头!原来,最美好的心事,一直都背负着一个不堪的名义:败坏伦常。
  曾经以为,她是最幸运的,能时刻陪伴他身旁。
曾经同情卓云姬,求而不得。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原来,卓云姬何其幸运,她才是最可怜最糊涂的那一个。卓云姬苦苦追逐,至少前面有一线希望,而她的前面,根本就是一片禁地,谁也逾越不了的禁地。
他身旁的人,可以是任何一位仙子,却永远不会是她。
多么绝望。
  那种绝望,在闵云中与虞度提出要将她带离南华时,也不曾有过,那种绝望,远远胜过对失去的恐惧。
星璨似乎动了动。
  它知道了,它也知道了,是不是在嫌弃她嘲笑她?重紫失魂落魄地低头,哆嗦着,下意识双手握紧星璨,紧紧贴在胸前,如同抓着救命稻草。
  杖身不凉,与那温柔的怀抱如此相似。
  星璨,他希望她心怀坦荡,如长河璀璨星辰,可是现在,她心底却藏了一个见不得人的秘密,倘若让他知道她存有这样的心思,会不会像雪仙尊对阴水仙那样,再也不见她?


87楼2013-08-27 0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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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珂道:“我原以为能护你周全。”
      知道他生性骄傲,必是为昨日的事介怀,重紫忙摇头:“若不是为了保护我,你怎么会受伤,是我任性非要跟来,才出事,我没骂自己,你又自责什么。”
    秦珂抬眸看前方云海:“如此,我更要勉力修行,才能放心带你出来。”
    重紫听得心里一暖:“别嫌我拖累你。”
    秦珂不再理她了。
    .
      接下来两天,众弟子掉转方向匆匆赶路,自从被阴水仙劫持,重紫一直都无精打采的,燕真珠问不出缘故,暗暗纳罕。眼见抵达林和城,南华那边忽然出事,原来有人写信回去,内容是慕玉秦珂私带重紫下山,其实这事虞度是知道的,慕玉明里自作主张,暗地却报过他,只不过事出意外,被人闹出来,掌教徇私难以服众,将来洛音凡那边更难交代,因此虞度推作不知,闵云中重罚慕玉,放话让秦珂将来回去领罪。
    重紫得知后,既后悔又生气。
      此番的确是她太任性,才害得两人受责罚,可当日慕玉亲自送她下山,秦珂与随行弟子们解释是掌教安排,从未有人过问,直到如今才出了告密者,会是谁?
    到林和城,闻灵之过来安慰秦珂,重紫看她故作关切的模样,险些问出口,幸被秦珂拦下。第二日,两派弟子动身赶往英州,惟独留她在林和等候。
      林和乃边陲之地,人烟却很稠密,毕竟这里除了有仙门弟子留守,距昆仑派也很近,过往的昆仑仙长更多,防守比别处都要严密,几无魔族作乱。知道是洛音凡的徒弟,众弟子对重紫极其客气有礼,重紫也不敢乱跑,成天在房间里,除了发呆还是发呆。
      越大的网,越容易出漏洞,很快又有消息传来,魔尊万劫在展南落入仙门弟子法阵,重伤之下杀数十弟子,破阵而出,带宫可然逃走,展南城外方圆十里鸡犬不留。
    不知魔尊去向,人心惶惶,百姓多闭门不出,仙门更紧张,下令各城弟子严阵以待,留神出入情况。
      得知此事,重紫既喜又悲。
      喜的是,出事的并非秦珂一行,悲的是,若非那些仙门弟子一心报仇,劫持宫可然,也不会导致这么多无辜百姓丧命,此事因仙门而起,师父心里一定也不好受。
    想了想,她决定去水信台,送信让秦珂他们当心。
      林和城距昆仑派近,人们心里多少安定些,街上店铺都正常营业,只是出来走动的少了很多。
      水信台空空的,地上几大堆灰色尘土,像是烧了什么东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里间好象有人在说话。
      重紫匆匆跑进去,可是才转眼工夫,她又脸色煞白地退了出来。
    .
      只须一眼,石台后面的场景已印入脑海,在心中激起无数恐惧与震惊,挥之不去。
    似曾相识的场景。
      华美的暗红色长发,没有拖垂至地下,而是飞散在空中,仿佛有生命一般,飘飘荡荡,更加眩目。
      有这种美丽映衬,旁边紫衣女就显得更加不起眼了。
      重紫终于明白方才进门时闻到的是什么味道,那是死的气息,先前在地上见到的几堆粉末也并非什么尘灰,而是被强大魔力摧灭的值守水信台的仙门弟子的骨灰!


    90楼2013-08-27 0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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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7-21 19:4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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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在青华宫险遭毒手,灵魂出窍的感觉至今仍记忆犹新,若非洛音凡不惜耗损真神,度金仙之气摄回她的魂魄,她早已经归入地府,转世轮回去了。
      重紫全身寒毛竖起,第一个反应就是赶紧报信求救,大约是方才背对她的缘故,里面的人居然没有追出来,好象并没发现她,这让她安心不少。
      袖底藏着支信香。
        吃过教训,重紫早有防备,那是昆仑派特制的信香,只要将灵力送入其中,方圆一里以内的昆仑弟子都能察觉,随身带着它,正是为了以防万一。
        灵力源源送入,外面始终没有动静。
      重紫冒出冷汗。
      仙门弟子遁术不可能这么慢,何况是在同一座城里,信已放出,迟迟无回应,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根本没有收到消息,这地方被设了结界!
        里面的人不是没发现她,只是料定她逃不出去罢了。
      知道逃不了,重紫反而镇定下来,绞尽脑汁苦思计策,里面忽然传来说话声。
      “此地有暗流,可以借水遁出城。”很奇怪,声音透着无数疲倦,听起来却始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为何要走,”冷冷的声音来自宫可然,“我已经厌倦这样的日子,被他们追杀不说,现在你还要我像落水狗一样逃出去么!”
      沉默。
      重紫到底害怕得紧,哪顾得上细想,悄悄缩在角落,竖起耳朵等了会儿,再没听到什么,里面两个人似乎凭空消失了。
        莫不是已经走了吧?
      正想着——
      “是我带累你。”
        还在里面啊!心头喜悦刚升起,马上又消失得无影无踪,重紫暗暗叫苦,祈祷着两个人快些走,最好把自己这个外人忘记算了,谁知老天偏偏和她作对似的,她越急,里面两个人越发磨蹭。
      “你到底还要带累我到几时?”
      “很快就会好了。”
      “好?除非你现在死了。”
      “你也想要我死?”
        “看看你成了什么样子,仙不仙魔不魔,”宫可然掩饰不住激动,语气怨毒,“我只恨当初你为何不跟那三千个人一起死了,也好过现在!”
        “没那么容易!”声音陡然冷厉下来,再无先前的迁就,变得阴狠,“三千性命算什么,便是三万性命,也不够与本座陪葬!”
        大约是被他吓到,宫可然好一会儿才放低声音:“我恨你。”
      “要恨便恨。”淡淡的。
        “就是你死,也不会有人哭一声,你……”话说一半就再无下文,想是被他强行送走。
      接下来,又是许久的沉寂。
        重紫一动不动等了半日,始终没听到里头有动静,这才试探着低头检查自己,发现全身上下居然还好好的。
      真的就这么走了?
      受这一场惊吓,重紫险些没把魂丢掉,想到方才的处境更加后怕,尤其是旁边几堆骨灰,令她毛骨悚然。
        这种地方谁愿意久留?她下意识站起来往外冲。
      近在眼前的门,却始终够不着,就跟小时候无论如何也进不了重华宫大殿一样。
      结界还在!
      刚放松的心猛然紧缩,重紫大骇,迅速回头。
      .
        长发如红瀑,如斗篷,在风中飘荡,连同黑色长袍居然也闪动着一点点暗红色光泽,威严又华贵,与他在魔界的地位极其相衬。
        然而相比他的脸,这些都算不得什么了。
        那绝对是天底下最完美的脸,轮廓分明,无半点缺憾,一缕红发垂落额前,斩断如画长眉,半掩优雅凤目,形成一种凌乱的,残酷的美丽。
        如同幽灵般,他足不沾地,缓缓飘行至她面前。
        重紫根本已经忘记了逃跑,怔怔地望着他,大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满满的震惊之色,如同看见了世上最不可思议之事。
        那张脸,她做梦也不会忘记。
        美丽的脸那么温柔,微笑着,不知多少次出现在她梦里,她曾经为他发誓,要当仙门弟子,要像他一样拯救受苦受难的人。
        可是如今,当它终于真真实实地出现在面前,她却丝毫也感受不到喜悦。
        记忆中那双悲悯的眼睛,已经变成了暗红色,美丽,邪恶,疲倦无生气,昏昏欲睡的模样,目光里透着一丝嘲讽,就像看着只走投无路的兔子。


      91楼2013-08-27 0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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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他?不是他?重紫顿觉迷惘。
        大约是她的反应太奇怪太出人意料,暗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不过很快就消失了。
        他伸出手。
        白嫩的脖子被紧紧卡住,呼吸变得困难无比,双脚也被迫缓缓离开地面。
          重紫没有挣扎,眼睛看着他的手。
          干净修长,感觉如此熟悉,这只手,曾经轻轻拍着她的背,温柔地将她从地上扶起,在她身上留下仙咒,让她从此不再受人欺凌。
          可是如今,它变得冰冰凉凉,掐着她的脖子。
        怎么会!怎么会是他!
          重紫吃力地张嘴,发出嘶哑的声音:“大哥?”
        手松开,他似乎认出了她:“是你。”
          疲倦之色迅速消退,凤目变得明亮了些,声音因为意外而显得柔和,听起来更加熟悉,那是重紫永远忘不掉的、自天上传来的声音。
          她喃喃道:“大哥……”
        “洛音凡的徒弟?”双眸微眯,变得危险。
          他不记得她了?重紫失望,紧接着猛然回神。
          不对,不是他!白衣长发的大哥,那么温柔,有着恬淡悲悯的微笑,除了师父,天底下再没见过那样的人,他应该是拯救世人的神仙。而面前这人,血一般的眼眸,妖异的红发,浑身透着浓烈的魔气,带来的不是拯救,而是祸乱,不知杀了多少仙门弟子,连她都险些死在他手上,这是魔界最强大的魔尊!
        容貌相似而已,她居然糊涂得把魔尊当成大哥!
          意识到犯了大错,重紫面如白纸,冷汗不断冒出来,本能地想要抵抗,脚底噔噔后退,周身煞气浪潮般涌出,灵台印顷刻成形。
          “天生煞气,是她?”喃喃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魔尊万劫居高临下打量她,仿佛在确认什么,凤目里神色复杂,除了惊疑,还有很多说不清的东西。
          一切可以结束了?
        俊脸神情越发疲惫,依稀有解脱之色。
          为何要结束?为何非要他来结束?事已至此,为何要顾忌许多?倘若现在就让她魂飞魄散,又将如何结束?
          眼神陡然变得凌厉,残忍的笑意里,杀机骤现。
          重紫紧张得心都快跳出来了,一直小心地留意着他,没有错过那脸上的神色变化,见状知道逃脱无望,只得闭目,握紧星璨全力击出。
          在最强的魔尊面前,灵台印显然没起多大作用。
        全身肌肤如被火烧,惟有星璨,温润如故,支撑着她坚持下去。
          “果然,不肯伤她?”魔尊万劫轻哼。
          五脏六腑如受煎熬,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头,奇痛无比,身体似乎要被烧成了灰,重紫忍受不住,差点就要放弃抵抗了。
          “重儿!”熟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震怒。
        刹那间,心被希望注满,再顾不得身体的疼痛。
          师父!是师父!重紫欣喜地瞪大眼睛,口不能言,只能在心里默默叫喊。
        不能死,不想死!
          出乎意料,魔尊万劫忽然收手,唇角微勾,连同目光都在冷笑,就像是一个落入陷阱的人,看到另一个人也即将落下去的目光。
          留着她,结局或许会更好看?
        黑衣隐没,遁走。
          头脑意识开始模糊,重紫无力倒下,却落入向往已久的怀抱。
          温柔的触感自唇上传来,清气徐徐度入口内,视线逐渐变得清晰,朝思暮想的脸近在眼前。
        天地无声,岁月止步。


        92楼2013-08-27 0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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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 欲毒
            湿润的唇覆在她唇上,黑发流泻在她胸前,那只曾经牵着她的、执剑横扫六界的手,此时正搂着她的腰。
            没有怦然心跳,只有不尽的宁和与安稳,即使此生就这样死去,也了无遗憾。
          长睫缓缓垂下。
          .
            接到秦珂的信,知道小徒弟跟出来,洛音凡既惊且怒,同时也隐约感到不祥,因此顾不得别的,日夜兼程赶到林和,果然不见她,问过城内昆仑弟子,这才又赶来水信台,哪知正巧撞见她与万劫,幸好万劫匆忙而走,眼见她魂魄在魔气侵袭之下摇摇不稳,情急之下,他想也没想便度了口气过去。
          事情并没有想象中严重,魂魄略有损伤,却无大碍。
          洛音凡惊疑之下,暗道侥幸,抬脸放开她。
            重紫睁眼,神情茫然。
            洛音凡微微蹙眉,有点尴尬,好在他已经活了几百年,世间之情都看得通彻,别说起什么私心,在他眼里,重紫根本就是个小孩子,情急救命,本就无须顾虑太多,何况还有这层师徒关系在,就算叫人看见,也不至于多想的。
          抛开这层,他留意到一件更严重的事。
            亲眼见她天生煞气变成助力,将灵台印发挥到如此地步,实在令他震惊,更棘手的是,魔尊万劫显然也发现她的煞气了,照理说,方才已经援救不及,谁知她不仅逃得性命,连受伤也轻得出乎意料,落入万劫手中,还从未有过这样幸运的例子。万劫随心所欲,杀人无数,这次破天荒主动留情,根本没有任何理由,何况是他洛音凡的徒弟。
          事情绝对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
          他兀自寻思,却没察觉旁边重紫脸上多了一层红晕。
            平静的心直到此刻才狂跳起来,带着喜悦与痛苦的挣扎,明知道师父这样做,只是为了度气救她,明知道不该有非分之想,可是她忍不住,真的忍不住……
          如果说先前心里装着的,是他的影子,那么此刻,就是真真实实的人,救她保护她的人。
          他不知道。
            脚底后退两步,重紫握紧星璨。
          洛音凡业已回神,见她一副发呆的模样,顿时怒气又上来:“跪下!”
            多年来,这还是他头一次疾言厉色对她,重紫红了眼圈,垂首跪下。
            一向乖巧懂事的小徒弟竟不再听话,擅自跑出来,险些丢了性命,回想方才凶险的场面,洛音凡越发惊气难忍,魔尊万劫若真动了杀心,纵有金仙之气也救她不回的,而且叫万劫知道她天生煞气,今后还不定会发生什么。
          “无视师命,擅作主张,这就是我重华的徒弟!”
          重紫不敢言语。
            他语气冷硬:“任性而为,带累首座弟子受罚,带累掌门弟子受伤,你可知错?”
          重紫咬唇点头,眼泪簌簌下落。
            洛音凡没再像往常那般安慰她,小徒弟为何跑出来,他当然清楚,总是雏鸟之心作怪,受了责骂,想必会委屈,但她如今年轻冒失,做事不顾后果,今番侥幸逃过,难保下次,倘若再心软,不让她知道教训,一味纵容下去,将来只会害了她。
          结界破除,昆仑派弟子们早已闻讯赶到,都在门外恭敬作礼,见状,一名大弟子走上来想要求情。
          洛音凡看他一眼。
          无形中升起压迫感,那弟子只觉头皮发麻,再不敢与他对视,想好的话也不敢说了,手足无措站在那里。


          93楼2013-08-27 0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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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好另有一名机敏的弟子上前:“掌教有请尊者。”
              洛音凡点点头,再没看地上的重紫,径直出门,丢下一句:“给我跪着,待回到南华,闭门思过一个月。”
            .
              水信台很快重新派了弟子值守,更加严密,洛音凡先去昆仑与玉虚子会面,青华宫卓耀以及蜀山派掌门等也在,都想不到万劫竟知晓昆仑路径与埋伏,事情已经过去,多说无用,玉虚子向众人道惭愧,众人纷纷安慰一番便散了,洛音凡别了玉虚子等人,立即到林和城,带重紫起程回南华。
              其时重紫已经跪了三天,膝盖失去知觉,险些连站都站不稳,从未受过这样的责罚,身体上的疼痛不算什么,心里的委屈也不算什么,令她惶恐的是,这几天无论如何小心,洛音凡对她始终只是冷冷淡淡的,可见真的很生气。
            洛音凡也有些后悔,当时的意思,不过是让她跪两个时辰,好明白教训,哪知她真的规规矩矩跪了三天。
              后悔归后悔,心头气仍是难消。
            小孩子任性,不知轻重,到头来自己受伤,却不知道父母长辈才是最着急心疼的,果真越大越不懂事。
            气是气了,然而瞥见她双腿僵直勉强御杖的样子,洛音凡终究没多责备,提前在一个小镇上降落,打算找家客栈投宿。
              午后的小镇很热闹。
            “我女儿长这么美,卖二十两,已经便宜你了!”
            ……
              “臭娘们,敢背着我找小白脸?”
            ……
            放眼四处,居然全是争执吵嚷,哭声打骂声一片。
              重紫紧跟着洛音凡,既诧异又不安,不知为何,进到小镇,她就有种异样的感觉,心中某些念头似在蠢蠢欲动,加上旁边两个女人,边倚着门说话,边色迷迷地拿眼睛看洛音凡,甚至抛起媚眼,最尊敬的人被这样亵渎,令她愤怒不已。
            总之,小镇的气氛很不对。
              洛音凡视若无睹,带着她朝前走,却没有去客栈,而是走进一个旧巷子,停在一户不起眼的人家门外。
              开门的是对老夫妇,听说二人借宿,都犹豫:“这……”
              布帘忽然打起,里间走出一位仙姑来,素颜绿衣,恬静如莲花,手中药篮盛着青青草药,重紫一见她便愣住了。
              她款款上前作礼:“云姬见过尊者。”
            洛音凡没有意外:“此间无毒气,我想着必是你在。”
              卓云姬微笑:“昨日路过,见这镇上的人有些异常,查探之下,才发现他们都染上了欲毒,所以借两位老人家的住所炼药。”
              洛音凡点头不语。
              见他们认得,老夫妇放了心,连忙将师徒二人让进屋里坐,叹气解释:“原先好好的,最近不知怎么回事,一个个人都变了,动不动就要吵要打,害得我们不敢出门,怕招惹麻烦,幸好仙姑说有药可以治好他们。”


            94楼2013-08-27 0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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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伙儿上啊!”
                “……”
                愤怒的人群如潮水般涌上,密密麻麻,其势汹汹,可是还未到门口,所有人就再也迈不动脚步,维持着古怪可笑的姿势,一个个都定在了那里。
                洛音凡依旧负手立于门前,不动。
              重紫领会,本来就安心好好表现讨他喜欢,见状赶紧上前去,自瓶内倒出药丸,塞进一个人嘴里。
              众人还能说话,骂声四起。
              那人“呸”一声,将药丸吐了出来,满脸惊恐:“你敢给我吃毒药……”
                话未说完,药丸重新被塞进嘴里,待要再吐,无奈下巴被人合拢,一只柔软的小手不知在喉间哪里一捏,那药便顺着喉咙下去了。
                “毒药”入腹,那人吓得脸发白,表情十分古怪有趣。
              重紫笑道:“给你吃糖。”
                众人对喂药十分抗拒,甚至还有些死也不肯张嘴的,好在论起捉弄人的本事,重紫是一等一的高手,最终还是顺利将药全喂下去了。
                一瓶药完,大部分人都已得解。
                如梦初醒,那些人神色由惊怒转为疑惑,继而变作羞愧,垂首闭目,满脸痛苦的样子,几欲崩溃,显然是想起了自己这段时间做过的荒唐事。
                怪不得欲毒引人入魔,重紫不忍,轻声安慰:“你们只是中毒,这些不是你们的错。”
                有人忽然大哭:“我竟……做出那些事,实在禽兽不如,仙姑杀了我吧!”
              他这一叫,许多人都跟着痛哭失声。
                重紫急中生智,道:“你们不必着急,那些事实际上从未发生过,都是你们心有欲念,自行想象出来的,怎么,我的话你们也不信?”
                神仙的话当然没错,众人渐渐止泪,露出惊疑之色。
                对于这些人来说,忘记,是最好的办法。重紫镇定道:“你们不信我,总该信我师父,他是南华仙山的尊者。”
                火光里,白衣仙人静静立于门中,黑暗的夜为此变得柔和,恬淡的眼神,无悲无喜,让浮躁的心迅速平静下来。
                这样的人,除了南华仙尊还会是谁?众人看得发呆。
              小徒弟费尽心思劝慰众人,先前的气随之退去大半,他微微点了下头。
              众人至此已深信不疑,其实也是毫无理由的相信,或者说,潜意识里必须相信,这是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重紫望望那白色身影,垂眸。
              洛音凡却忽然抬手,凌空将她带回身边。
                偷袭重紫的,是一道诡异的青气,如同夏日熏风,吹过哪里,就在哪里留下一种烦躁闷热的感觉,未中目标,它立即在半空折转,再次朝她扑去。
                重紫惊道:“这是什么!”
              “欲毒。”洛音凡挥袖替她遮挡。


              97楼2013-08-27 0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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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气沾到白色长袖,立即顺势窜入他身上,消失不见。
                  万万想不到他这么轻易中毒,重紫慌了,急忙自怀里摸出卓云姬所赠药丸:“师父,我这里还有解药!”
                洛音凡摇头。
                  这不是第一次和欲魔打交道,其实他完全可以作法驱散这股欲毒,但是对于真正修得仙位的人来说,禁绝欲望不难做到,区区欲毒对他们根本无害,无须放在眼里,因此他向来不去管它,只是小徒弟修为尚浅,难以自制,中毒就很麻烦。
                欲毒既来,欲魔必定离此地不远。
                  他兀自思量,重紫也想起了卓云姬的话,释然。只要清心抑欲,三个月后欲毒自解,师父这样的人,当然不必用解药。
                  再放眼看,所有中毒的和没中毒的百姓都已经从门外消失,被他移去别处了。
                  眼见更多青气朝这边涌来,满布上空,洛音凡微微皱眉,正待动手,忽闻远处一声长啸,顿时所有青气如得号令,都朝同一个方向退走。
                  啸声清正,必是同道中人。
                  洛音凡有点惊讶,随手设了道结界护卓云姬炼药,正准备过去看个究竟,转眼又留意到旁边的重紫,想小徒弟几番出事,不在眼皮底下实在难以放心,因此他索性长袖一挥,带着她一道走了。
                .
                  镇外冈上有片空地,月光冷冷,空地上青气萦绕,其中竟有无数男女,或追逐嬉戏,或呈交合之势,舔咂,抚摸,且发出许多不堪入耳的淫靡之声。一位三十几岁的青衣道长带着十一名弟子盘膝坐于中间,组成一种古怪阵势,头顶十二柄长剑亦排成剑阵,剑气高涨,与那些青气对峙。
                显见是这道长发现欲魔作乱,率领众弟子追踪至此,恰好与欲魔交上手,两边相持不下,故欲魔变化出各种幻象,妄图动摇众人心智。
                  洛音凡没有相助,只远远观看那剑阵,渐渐露出赞赏之色。
                  数遍仙界各门派剑阵,竟从无此等怪阵,想必是此人自创的,虽不十分高明,却已经算难得了,再看他与众弟子所使术法,可谓独树一帜,此人身处幻象,面对诱惑,犹能心定神清,面不改色,修行已有小成,再过十年必得仙骨。
                  洛音凡修行数百年,得无极金仙之位,本就已堪破一切,绝情绝欲,对周围那些淫亵幻象自然视而不见,可这次他却忘记了一个严重问题,直到身旁重紫轻轻“啊”了声,他才回过神,见那小脸满布窘迫之色,方知自己疏忽,后悔之下,不动声色作法封去她的部分神识。
                眼前幻象消失,重紫仍是发傻。
                脸很烫,全身都在发烫。
                  那些男女太过于亲密的姿势,如此放荡丑恶,可是那亲吻的动作很眼熟,师父也亲过她啊!温柔的,没有过多的动作,不似这般放肆,那种感觉她怎么也忘不掉,她甚至有些渴望……
                双唇变得干燥。
                  竟然把师父和这种事想到一起!重紫猛然醒悟,恨不得扇自己几个耳光,又害怕又羞愧,甚至有些自弃,生恐被他发现她那些不堪的见不得人的心思,连忙将头深深埋下。
                洛音凡看在眼里,心中一凛,略觉尴尬。
                  眼前变故令他措手不及,方才只顾观察情势,竟忘了有个跟班,实在不该带她来的,小徒弟修行尚浅,初次见识这些,难免把持不定,身为师父自然该替她解惑,否则修仙之人留了心结,后患无穷。
                话是这么说,修行到这程度本不该拘泥太多,可真正要开口……
                洛音凡再次发现,做师父很难。
                  想归想,他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道:“人有七情六欲,男女之情,发自本心,常因情生欲,但情.欲若失去控制,贪图肉体之快,则变作淫.欲,欲魔如此幻化,是妄图动摇道长师徒心志。”
                重紫仍不太明白。
                男女之情她懂,就是相互喜欢对方,可淫.欲又是什么,那些男女在做什么?
                  洛音凡却不再解释了,这些事一时说不清楚,须回去找个女弟子好好开解教导她,方是妥当。
                  “有欲本无大错,然而人心何小,私欲太多,则入狭隘之道,非但易失公正与大爱,更会因为私欲招至恶念,是以修仙之人若能心无杂念,无欲无求,置身于外,心中装的,便是一片天地,和芸芸众生。”
                重紫默然。
                他就是这样的人吧,心中装的永远是苍生,是六界,不会有多余的地方。


                98楼2013-08-27 0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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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7-21 19:3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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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真珠道:“他百年前出道,当时就很有名了,位居长生宫首座弟子,十年前仙门大会上我曾见过他。”
                    “记得那日,他穿的身白衣裳,站在那儿就像月亮,在场的仙子们一大半都被他迷住了,我离得太远,没看清他的相貌,旁边有人问是谁,我就顺口答是重华尊者,后来才知道弄错,他原来叫楚不复。”
                  见过他的人,无不倾倒于他的温柔,他的美。
                    回忆当时的场景,燕真珠忍不住笑道:“要说谁能比尊者,怕只有他了,听说他不仅仙术了得,脾气也是第一好的,尊者一直很赞赏他。”
                    重紫发呆:“是吗。”
                  燕真珠道:“当然,所以上回我才问你,他长成什么样,可惜……”叹气。
                    “八年前,仙门三千弟子受命护送魔剑归南华,欲行净化,他跟长生宫老宫主也在其中,仙门无有不放心的,谁知路过陈州时,三千弟子一夜惨死,惟有他活着,却入了魔,因此被仙门追杀寻仇,他又不肯交出魔剑说明缘故,这些年更杀人不眨眼,数万人死在他手上,逆轮生前乃天魔之身,将大半魔力封在那柄魔剑里,想是他得了剑上魔力,魔气入心,当真万劫不复了。”
                  她摇头:“我们当时听到消息都不敢相信,那样的人,怎会入魔。”
                  重紫道:“我不信。”
                    燕真珠道:“他虽成为魔尊,却并无野心,惟独钟情宫仙子,幸亏魔剑是在他手上,但我们终究要夺回来的,一是为了净化,二是怕它落入魔尊九幽手中,一旦被九幽得到它,事情就很严重。”
                  重紫道:“因为剑上魔力吗?”
                  燕真珠道:“不全是,仙门都在怀疑,九幽很可能是天之邪。”
                    重紫道:“天之邪是谁?”
                    燕真珠道:“千面魔天之邪,是当年魔宫左护法,魔尊逆轮最得力的膀臂,深得逆轮信任,诡计多端,逆轮固然法力无边,但魔宫上下事务几乎全是他在处理。”
                  重紫道:“我没听说过他。”
                    燕真珠叹道:“其实逆轮虽强,最令仙门头疼的却不是他,并吞妖界这些大事无一不是由天之邪参与策划的,如今人人都知道有逆轮,却不知有天之邪,只因他已经死了,二十年前,他就被逆轮以反叛之罪设计除去。”
                  重紫不解:“他真有野心,就不会等逆轮先动手了。”
                    燕真珠笑道:“功高盖主吧,逆轮向来刚愎自用,怎容大权旁落。”
                  重紫道:“他既然死了,怎么可能是九幽?”
                    燕真珠道:“南华一战,逆轮与天尊同归于尽,魔宫自此陷落,这时有消息传出来,说当年死了的天之邪是个替身,你想,逆轮死了不到五年,突然就冒出个九幽,能在虚天中开辟魔宫,为群魔造就新的容身之地,这等法力,绝非寻常魔王所有。最重要的是,明明胜局已定,六界即将入魔,逆轮可遂平生之志,为何要自绝后路,决战前将大半魔力封入剑内?仙门至今都想不通,天之邪跟随他多年,说不定知晓其中秘密,一旦魔剑落入他手上……”
                  重紫听得恍惚,再坐会儿就默默起身回紫竹峰了。
                  .
                    夜幕已降,重华宫冷冷清清,迎面大殿内明珠之光亮起,周围鸦雀无声,连风也没有,看起来就更加寂寥了。
                  门前有封信。
                  重紫直勾勾瞪了许久才终于回神,诧异地拿起来看。
                  什么人会给她写信?莫不是灵鹤糊涂,把师父的错送给她了吧?
                  信上一笔漂亮潇洒的行草,清清楚楚写着她的名字。
                  重紫疑惑,拆开信封。
                    没有信纸,没有文字,里面只装着面镜子,镜中一片蔚蓝大海,海鸟飞翔,“哗哗”的海浪声让人身临其境。海上一座仙山,被海云所缠绕,虚无飘渺,那景色怎么看怎么熟悉,好象在哪里见过。
                  镜头转移,一名华服青年长身立于云中,分外潇洒。


                  103楼2013-08-27 0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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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私念已生,却浑然不觉。
                    最近她做每件事都小心翼翼的,纵然是在梦里,小脸仍带着一丝不安之色,令人心疼。
                      重罚慕玉,想来她受的教训也够了。
                      这几个月以来,他有意的冷淡,只为了教她想明白,她却始终不肯放弃,不让她进殿,她就天天守在外面等他出来,或装作玩水,或是看星星。
                      这孩子,要他怎么做才好!
                    不能让她走上错路,总是他失于教导的缘故。
                      洛音凡静静地站着,半晌,挥袖将她送回房间。
                    .
                      第二日重紫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隐约记起昨夜情形,原本是坐在殿外等他出来的,谁料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是师父送她回房的?
                    重紫有一丝欢喜,自以为师父已经开始原谅自己,匆匆梳洗完毕就去找狻猊练功,接连半个月都很勤奋,不敢偷懒。
                      这日上午,她正在练功歇息的空当里,忽然听得秦珂唤她,于是连忙御了星璨飞下紫竹峰。
                    秦珂脸色很是不好,见了她也不说话。
                    重紫拉他:“师兄找我做什么?”
                    秦珂似有些不太自在,半晌道:“你想不想去青华宫?”
                      青华宫?重紫被问得懵了:“你是要去办事吗?我不能私自乱跑了,师父会生气的。”
                    秦珂忍耐:“不是我,是你一个人过去。”
                    重紫猛然回想起来,脸渐渐涨红,难道他指的是……前日卓昊来信说的那些话?不会吧!
                      秦珂紧绷着脸:“那小子名声不太好,你当真不怕被他骗?”
                      才写一封信而已,怎么连他也知道了?重紫暗暗郁闷,窘得低声道:“我又没说要去……”
                    秦珂意外:“当真不去?”
                      重紫尴尬地别过脸:“我哪儿也不去,要留在紫竹峰侍奉师父的。”
                      秦珂脸色好转,扬眉轻哼了声:“这样也好,你还小,青华到底不如我们南华,我已禀过师父,要再上玉晨峰修炼。”
                      重紫“呀”了声,惊得抬脸:“怎么又要修炼,多久才下来啊!”
                      见她有不舍之意,秦珂弯了下嘴角:“五年吧,五年过后我定然来找你,再带你出去玩。”
                      重紫待要再说,远处忽然有人揶揄道:“找了半天不见,原来在这儿呢!”
                    二人转脸看,却是闻灵之与闵素秋走来。
                      闵素秋先温柔地朝秦珂作礼:“秦师兄。”
                    秦珂点点头,看闻灵之:“闻师叔。”
                      听说他主动要求再上玉晨峰修炼,闻灵之已经满心不悦,此番是专程要来劝他的,找了半天不见人,如今见他在重紫这儿,只得勉强压下气忿,笑了下:“什么时候跟我这么客气了。”
                    那张美丽的脸故作关切,重紫在旁边看着就来气:“我去练功了。”
                      虽说跟去昆仑的事迟早会穿帮,但若没有她告状,事情就不会闹大,掌教必然留情,洛音凡只会当她偷跑出去的,也不至于连累慕玉秦珂,如今她害得秦珂受罚,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儿,当真可恶!


                    105楼2013-08-27 0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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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稍后该怎么对她说?洛音凡兀自寻思,重紫就推门进来了。
                      .
                        察觉身后动静,洛音凡也正好侧身看,无意中对上那双大眼睛,心中一动,随即平静地移开视线。
                        师父怎会在她的房间?重紫呆了呆,脸上毫不掩饰地升起惊喜之色,想要跑过去却迈不动脚步,半晌才低声道:“师父是……找我?”
                        洛音凡点头:“为师有事要与你说。”
                      重紫“哦”了声,慢慢走到他面前,脸忽然绯红。
                        案上沉影镜已不在原位。
                        被当成窥探徒弟秘密的师父了?洛音凡心里大为尴尬,面上不动声色:“卓小宫主给你写过信,想来你也知道了。”
                        师父会不会生气?重紫不安地望着他。
                        洛音凡道:“青华卓宫主昨日来信,大意是要给卓小宫主提亲,为师特地来找你,也是想问问你的意思……”
                        提亲?卓昊是认真的!重紫吃惊了。
                      洛音凡示意她说。
                        小脸由红转白,重紫喃喃道:“我……听师父的。”
                        小徒弟果然是最听话的,洛音凡松了口气,淡淡道:“为师的意思,你年纪尚小,有些事情还看不明白,且天生煞气未除,这么早过去恐怕不妥,倘若卓小宫主愿意,叫他等……”
                      等到什么时候?镜心之术能否练成还说不定,一百年?两百年?年轻的孩子们经得起这样的等待?
                        洛音凡停了片刻,迟疑道:“你要是想过去,为师……”
                      重紫却很高兴地打断他:“那我就留在这儿侍奉师父。”
                        洛音凡移开视线,点头:“也好,将来煞气净化,再离开紫竹峰不迟。”
                      见他要走,重紫忍不住叫道:“师父!”
                        洛音凡回身,意在询问。
                        “师父还在生我的气?”重紫咬了咬唇,忽然上前跪下,“重儿知错,以后定然学好灵台印,再也不敢任性,不会让师父操心,求师父……别生气了。”求他不要对她这样冷淡,求他不要再疏远她,她真的不能忍受。
                      洛音凡低头看着脚边的人。


                      107楼2013-08-27 0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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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紫努力回忆着。
                          洛音凡提笔写了几行,发觉气氛不对,忍不住侧脸看,只见旁边的小徒弟手里机械地磨着墨,目光呆滞,似在出神,小脸苍白得不太正常。
                          照理说,半仙之体通常不会生病的。
                        明知道她的依恋不是好事,不该再过分关切。
                          洛音凡看着她半晌,终于开口:“可有不适?”
                        冷不防被他询问,重紫“啊”了声,反应过来之后连忙摇头:“没有。”
                          小徒弟长大,有越来越多的秘密瞒着他了,洛音凡没好多问,转眼之际,目光忽然停在她手腕上:“几时伤的?”
                          顺着他的视线,重紫疑惑地低头。
                          左手腕上赫然一道红色伤痕,想来刚受伤不久,因是半仙之体,伤口愈合得比寻常人要快,早起时精神恍惚,竟然没留意到。
                          这是什么时候有的!昨晚究竟是梦还是真?
                        重紫大惊,面色惨白,冷汗淋漓。
                          洛音凡原以为是玩时无意划伤,随口问问,哪知她反应这么激烈,心中疑云顿起:“你……”
                        话未说完,门外忽然响起钟声。
                        二人都愣住。
                          钟声很特别,南华每有大事才会响起,所有弟子闻声都要尽快赶到主峰,由于动静太大,虞度通常是不会用它的。
                          洛音凡皱眉,起身便走,重紫忐忑不安地跟出去。
                        .
                          清晨天色阴冷,南华主峰正殿外,各类护山灵兽早已赶到,远远蹲着等待,连殿顶都停满了仙禽,气氛异常紧张。
                          虞度与闵云中高高站在阶上,虞度面色凝重,闵云中脸上更是乌云密布,慕玉与闻灵之等几名辈分高的弟子亦肃容立于两旁,惟独秦珂不在。
                          石级下,宽阔的主道两边,数千弟子屏息而立,眼睛都望着上面的掌教,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唯一能肯定的是,除了当年魔剑被盗,万劫现世,掌教就没有再动用过灵钟,此番匆匆召集所有弟子,一定出了大事。
                        洛音凡与重紫驾云而至,无声落在中间大道上。
                          见到他,众弟子不约而同松了口气,护教仙尊在,无论发生多严重的事,似乎都不用担心的。
                        洛音凡拾级而上,重紫亦跟随在他身后。
                        三位仙尊并肩而立,似有默契,都不说话。
                          不消片刻,天机尊者行玄也带着几十个徒弟赶到,他是惯常的诙谐,拈着白胡子走上阶,老着脸叹气:“我说昨夜心神不宁,早该料到会出事,掌教师兄这么急着把大伙儿叫来,又有什么要我测的?”
                        人已到齐,洛音凡亦侧脸看虞度:“出了何事?”
                        虞度缓缓道:“昨夜有人擅闯祖师殿。”
                          四下鸦雀无声,众弟子目不转睛望着他,等待后面的话。
                          祖师殿并无禁令,任何一名弟子都可以进去,原不稀奇,但此事既然惊动掌教,且动用了灵钟,必定非同寻常。
                          果然,虞度抬手丢出一件东西。
                        看清那东西,别人尚可,旁边的重紫立即面如土色。
                          巴掌大的天魔令漂浮在半空,弯弯如眼睛,依旧流动着暗红色光泽,大约是因为有这么多人看着的缘故,那种诡异的气息已经消失,感觉不到半点异常。
                          与以往不同的是,令牌上有一小块地方颜色分外鲜艳,和其他地方明显不一样。
                        鲜血的颜色。
                          重紫一阵眩晕,心惊肉跳,她并不明白那血代表什么,只隐约感觉到事情很严重,而且很可能与她有关……越想越怕,她再也忍不住,低头看手腕的伤痕,昨晚明明就是在做梦而已,为什么会心虚?


                        109楼2013-08-27 0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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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两道视线投来。
                            紧张的人对周围发生的事格外敏感,重紫立时察觉,急忙转脸看,却是慕玉,他显然也已经看到了她手腕的伤痕,欲言又止,温和的眼睛里带着许多疑惑之色。
                          重紫呆呆地望着他,不知所措。
                            慕玉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伸手,不动声色替她拉下长袖,盖住发抖的小手,连同那道伤痕。
                          眼圈一热,重紫垂眸。
                            明知道天机尊者在,无论发生过什么,迟早都会被查出来的,身为首座弟子,他还是选择纵容庇护,因为相信她。
                            可是她对自己没信心!万一,万一真的和她有关……
                          那不是她的血,一定不是!她就是做了个噩梦!
                            重紫自我安慰着,心情总算平静了些。
                          .
                            天魔令的变化,底下众弟子显然也都发现了,新弟子们不知其中厉害关系,仍是面面相觑,知情的却都紧紧闭着嘴,谁也不敢开口说话。
                            虞度道:“这块天魔令,你们当中有谁知道它的来历?”
                            此事虽然没有公开讲过,但几乎所有南华弟子都清楚,那是南华天尊牺牲性命换来的战利品,代表了南华守护六界之战的胜利,也代表了整个仙门的荣耀。
                          闻灵之立即站出来,恭声道:“弟子斗胆,听说过一些。”
                          虞度点头:“讲。”
                            闻灵之转向台下,嫣然一笑:“五十年前,魔界忽然出现一个有史以来最强大的魔尊,自名逆轮,得天魔之身,为祸六界,群魔无不臣服。”
                            “三十多年前,逆轮一统魔妖两界,野心勃勃,开始进犯人间仙界,天山教与蜀山门等数十门派皆遭重创,这场浩劫共历时二十年,直到十一年前,逆轮终于率魔族攻上南华,妄图进入通天门摧毁六界碑,引六界入魔,天尊为了挽救天下苍生,率本门弟子苦战,最终以极天之法中的一式‘寂灭’,将逆轮斩于剑下,天尊也因此重伤身故。”
                          这段往事被她缓缓道来,现场气氛更显肃穆。
                            闻灵之适时打住,黯然片刻,才接着道:“这件天魔令便是得自魔尊逆轮,上有万魔之誓,当年逆轮正是用它召唤虚天群魔的,如今魔族之所以没落,也是因为它被逆轮以魔宫禁术封印,无人能召唤虚天之魔的缘故。”
                            说到这里,她看着虞度,恭声道:“但是,恕弟子多言,弟子以为,最主要的缘故其实不是天魔令被封印,而是我们仙门弟子不忘重任,谨记天尊教诲,上下齐心,守护苍生,所以魔族才不敢猖狂,人间方得安宁。”
                          此话一出,众弟子俱各点头,闵云中黑沉沉的脸色也好了许多。
                            虞度满意,示意她退下:“这块天魔令当年被逆轮以魔宫禁术封印,惟有其至亲施以血咒之术,方能解开,如今天魔令上留有血迹,显然是有人昨夜潜入祖师殿,妄图施展血咒,解除封印。”
                          底下立时哗然。
                          洛音凡道:“此人并未得逞。”
                            虞度叹息,压低声音:“逆轮并无血亲,他失败也是自然的,只不过此人既敢试图唤醒天魔令,可知心术不正,这样的弟子留在南华,将来必出大事。”
                            洛音凡点头,心中忽然一凛。此情此景,他又不好立即转身去问,只得勉强忍耐,暗暗宽慰自己——小徒弟跟着他这些年,别人对她不甚了解也罢,难道他还不清楚?她天性善良,品行端正,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他对她是有信心的。


                          110楼2013-08-27 0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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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度转向众弟子,语气比平日更威严:“南华上有教规,受天命镇守通天门,容不得狼子野心之徒,此人拜入南华,却心术不正,此番是决计躲不过的,本座先奉劝他,最好自行出来认罪,或可从轻发落。”
                              闵云中冷哼:“此人身为南华弟子,却心怀邪念,大逆不道,无视教规,仙门断留不得这样的败类,倘若肯自愿伏诛,我与掌教便网开一面,送他去轮回转世赎罪,否则必按教规,严惩不怠,到时进了刑堂,此等重罪,只会落得魂魄无存的下场。”
                            数千弟子沉寂,每个人都在等待,话说到这份上还不出来,可知此人大胆狂妄至极。
                            洛音凡终于忍不住,微微侧过脸。
                              重紫也正呆呆地望着他,看出那目光里的询问之意,竟不知该如何回应,也怪不得师父怀疑,这事连她自己都没有多少把握,那明明就是个梦而已,是假的,事情为什么偏偏这样巧!
                            最怕令他失望,自十岁跟随他,她努力了整整六年,只为了想证明给他看,他没有收错徒弟。
                              昨晚,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在梦中莫名去了祖师殿,看见殿上的天魔令朝她飞下来,然后……然后呢!
                            重紫握紧双手,勉力回忆。
                              奇怪而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先前她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的场景,此时竟猛然浮起,有如一道凉水浇过头脑,混沌的记忆经过冲洗,变得格外清晰,就好象戏台一角的帷幕被徐徐拉开,里头的场景逐步显现!
                            夜半三更,天魔令用笑声召唤她……
                            她中了魔似的朝它走过去……
                              左腕被边棱割破,有血流出,暗红色的天魔令一沾鲜血,刹那间变得鲜艳夺目……
                            ……
                              不是,不是这样,那是梦啊!梦怎么能当真!重紫惊恐地抬眼,恰恰对上闵云中严厉的目光,顿时更加慌张,脚底后退几步。
                              小徒弟的所有反应,洛音凡已看得清清楚楚,一瞬间,只觉得胸中气血翻涌,伴随着绝望的,是潮水般的怒气。
                              天生煞气,修魔道的绝佳根骨,当初一念之差收她为徒,他也从未后悔,只因相信她天性善良,以为悉心教导便能引她走上正道,事实上,这些年来他一直对她很放心,难道正是因为太放心,所以看错?陪伴六年的最听话最善良的徒弟,突然做出狼子野心大逆不道之事,犯下如此重罪,他一时竟不能接受。
                            真如师叔他们所言,她迟早会堕入魔道?
                            心变得冰冷,目光也冰冷。
                              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肤几乎都被那视线刺得生疼,重紫情不自禁发抖,乞求似地望着他,却不是因为怕受责罚。
                              别生气,求求你别生气,不是我做的,那只是做梦!
                            别生气,相信我……
                              想要解释,不知从何说起,重紫只顾望着他摇头。
                              虞度的声音又传来:“本座好言相劝,这忤逆之徒既然还执迷不悟,那就有劳天机尊者了。”
                              闵云中冷笑:“不必多说,天机尊者,请吧。”
                            “且慢。”
                              漆黑的眸子恢复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可是其中透出的冷酷与决绝,已经让在场所有人心中发凉。
                              他缓缓开口,用那淡漠的声音唤道:“重紫。”
                            重紫,不是他的重儿。
                              小脸瞬间转白,连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周围或许很静,又或许很热闹,这些都不重要,心已死一般归于沉寂,众目睽睽之下,重紫苍白着脸,迎着他的视线,摇摇晃晃,一步一步地,虚弱地走过去,跪在他面前。


                            111楼2013-08-27 0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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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7-21 19:3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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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手上伤痕从何而来?”
                              “师父。”
                              “你的伤从何而来?”
                                重紫泣道:“师父……”这件事连她自己都不确定,怎么解释?果真照实讲来,梦中之事,有谁会信?
                                误解哀求声中的含义,洛音凡心头怒意更重,骗了他这么多年,到如今还指望让他庇护么!
                              “是你?”
                                “也许……是我……可我也不知道……”
                                重紫既慌张又害怕,所有事乱成一团,竟有些语无伦次。人一旦习惯依赖,不自觉就变得软弱起来,陪伴师父这些年,一直过得平静满足,乍遇上这么大的变故,那感觉,就和当年爹娘惨死时一样,叫人难以接受。
                              慕玉见势不妙,忙上前道:“尊者息怒,重紫在南华这些年,是怎样的人,尊者应该最清楚,或许她有什么难言之隐?”
                                旁边闻灵之轻哼了声,一名女弟子会意,立即道:“慕师兄忘了,人间有句话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洛音凡抬眉。
                                虞度忙斥道:“放肆!尊者问话,岂容你们插嘴,退下!”
                              女弟子噤声。
                                看着面前的重紫,洛音凡语气平静:“为师再问一次,是,或者不是?”
                                终究还是想给她最后一次机会,只盼着她能说出“不是”二字,果真无辜,他必定追查到底,但是,她若真的心存邪念,天生煞气,一旦入魔,结果很难预料,难保不会成为另一个逆轮,他洛音凡也绝不会袒护徒弟,贻害苍生。
                                发现那眼波里泛起的一丝涟漪,重紫忽然找回勇气,迅速冷静下来,含泪将昨夜的怪梦说了一遍:“我并不知道那是梦还是真,直到早起师父问我的伤,我才觉得蹊跷,可是那个天魔令,我往常一见它就做噩梦,只想远远避开,哪里会主动去找它。”
                              洛音凡不语。
                              闵云中不耐烦:“诸多借口!”
                                重紫哭道:“重紫绝对不敢欺骗师父,督教明查。”
                                事情又麻烦了,虞度暗暗叹息,制止闵云中:“适才所言,如若有假,便是欺上之罪,一旦查实只会两罪并罚,你可明白?”
                                重紫以额碰地:“不敢有半句假话。”
                                虞度点头:“本座暂且信你,既然你也不能确定是梦是真,就由天机尊者先行卜测,以免冤屈了你。”
                              重紫再叩首。
                                行玄无奈,苦着脸取出天机册。
                                平时都不把天机处放在眼里,这种时候偏就轮到自己卖力,当年一时心动为这丫头卜测命运,险遭反噬,整整休息了半年,但凡与她有关的事,就是麻烦,这次不知又要耗费自己多少灵力……
                              .


                              112楼2013-08-27 0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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