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水银灯拿着锋利的剑站在她面前,刃尖闪烁着耀眼的光亮,像是要燃烧起来。
“你将受到的每一分痛,都是我亲手给的。”水银灯动了动手里的利器,“按你们东方的说法,是不是死了之后要记得找我报仇?”
“我全都记得。”阳光太刺眼,柿崎惠微微地眯着眼睛,“每一个你的每一个点滴。”
“荣幸之至。”水银灯慢慢上前,身体的阴影一点一点覆盖了柿崎惠,她终于可以睁大眼,最后近距离地看看那个人深幽的眼,浅亮的发。
“我的每一分痛都是我甘愿的。”柿崎惠语调轻缓,仿佛只是在吟诵那些绮丽的诗句,“因为身体太差没什么用的缘故,觉得自己是个累赘,经常想着放弃……答应你们的那个人以后,反而感觉到自己也是可以给别人做点什么的。”
水银灯的眉毛微微地挑了挑。
“很少有人路过我的生命。每一个靠近的人,我都记住了,想要帮上他们,也甘愿承受后果。之前一个人毫无声息地活着,很痛苦,也没什么意义嘛。”
“意义本身是否有意义,都是个问题。”
“或许吧,只是我不想一个人默默地拖延,然后以别人眼中废物的身份结束。”柿崎惠并不介意,她看到水银灯慢慢地握紧又举起了手里的剑,对着她的心口。刃尖的冰凉混合着日光的热,交杂着透过衣物传递到心脏。
“如果没有当初那个人,如果没有你到来,我或许可以活得更久一些,但是,毫无欢欣,毫无苦痛,毫无悲伤,毫无所有应有的滋味。就像是……行尸走肉。”
金属缓慢地撕裂了纤维,皮肤真切地感受到尖锐的压力。
“虽然将我送去了死亡,但是也让我真正地活过呢。”
生来注定见血的器具刺入了皮肉,劈开了血管,红色的液体顺着剑身流下,疼痛从心口蔓延到全身,痛得难以呼吸。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努力让自己承受住,之后的声音都带上了疼痛的颤动。
“不悔仲子逾我墙。”
那正在施暴的金属几不可感地停顿了一下,然后突然用力冲进了她的身体。跳动的器官被贯穿,最后的那声心跳久久回响,在脑际炸开如雷鸣。
“——水银灯。”
她在她将合的双眸里看见了纷繁的世界。
她未曾见过的落樱,蝉时雨,远方的花火,叶尖的晨露,摇曳的灯烛,渐远的帆影,还有那重重叠叠的景象间,深深映出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