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哥走得很突然，什么话也没留下。当时已经安排好足够的人手照顾孝哥，原以为进去呆够这几年，平安出狱就没事了，谁想到……”阿程说着叹了口气，“后事全是官方安排的，完全不准我们插手。我们连最后一面也没见，人就匆匆火化了。”
“这是他罪有应得。”
方婷冷冷地说完，便转向了海面。阿程看不到她的神情，只见她的长发不断被海风扬起，飘摇无依。
“你们两家的恩恩怨怨，我知道的不比你少。这么多年下来，是非对错的，有谁占了便宜？还不是两败俱伤！”
阿程能理解方婷的心情，却不能接受她冷冷一句“罪有应得”就把一切统统抹煞掉。
“当初，孝哥再见到你不久，就要我找个合适的办法送你回内地。不是他不想见你，实在是连我也清楚，你回来是为了……孝哥向来不是喜形于色的人，可那晚你去大屿山找过他之后，如果你能亲耳听到孝哥都嘱咐了我多少关于你的事，你就会知道当时他有多开心！可那个时候，他根本就清清楚楚你的用意！方婷，你不会不知道，哪怕全是假的，只要你对他笑一下，对他来说，都是个安慰。”
阿程对着方婷的背影娓娓道来，他时时有种冲动想扳正她的肩膀，让她直面他的讲述，但最终他也没有这么做。
“因为那次暗杀，孝哥可以一声不响地去国外养上两个月。可他老爸出事，他不能坐视不理，对兄弟他交代不过去。”
“说这些有意义吗？”方婷冷不丁插言，比这夜风更寒。
“也许没意义，但这些事不能跟着人一起埋了没人知道！”
阿程的话冲口而出，却意外地没再引来回响。没有阻止，在阿程看来已然是默许。
“为Shine的事，孝哥在上庭之前，曾经和益哥深谈过一次，我不知道他们究竟说过些什么，但那之后有关你的格杀令就取消了，益哥也离开了香港。丁家的产业平均分了六份，除了阿东的，孝哥把自己那份全都放在了益哥名下。我不知道那场牢狱之灾是否也是那次谈话的筹码，但出事后，孝哥非但不躲不避还迎头直上的架势，让我很难不把它们往一块儿想。如果真是这样，孝哥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益哥也实在没理由因为Shine的事再闹下去。”
说到这儿，阿程不禁又看向方婷，那个冷风中的背影依然不见一丝动容。阿程隐约有些明白了，这两个人之间难言的爱与恨，除了命运的捉弄，更源于他们的相似——那种无比相似的冷酷以及彼此间不遑多让的倔强。
“官司开审后，孝哥就和旺哥他们完全断绝了联系。他死前我最后一次去看他，就好像有预感似的，他那天嘱咐了我很多事，公事怎么办私事怎么办，看到他边说边习惯性地去摸手上那枚戒指，我心里特别难受。对所有人他都尽了力，唯独对他自己……孝哥这辈子，出生入死、荣华富贵，看上去什么都有，其实从来没有为自己好好活过。”
阿程一边说一边从胸前内兜里摸出一样东西，朝方婷递了过去。
“这枚戒指……他死后，只有这枚戒指，只剩下这个。孝哥戴了很多年。记得最后一次去看他时我就发现，他把一直戴在左手上的尾戒悄悄换到了无名指上，我猜他其实一直想把这个给你。”
“扔了吧。”她看也不看。
“你说什么？！”
方婷终于转回身，终于肯直面阿程，可她脸上却没有丝毫阿程期待的动容，哪怕一个柔和的余光、一份稍纵即逝的哀婉都没有。
她坚定地立于风中，尽管身形娇弱，却能让面前的阿程明白无误地感受到她浑身散发出的冷硬。
“如果你是想给我，那我一定会扔掉。所以，你不如直接扔掉省事。”
“方婷！”
“——”
“孝哥固然有错，可人一辈子哪有不犯错的？如今他人都不在了，你就当遂他一个心愿，留下这个戒指又能怎样？”
“留下？让我每天看着这个戒指，然后祈祷他下地狱吗？！”
“你嘴上这么说，可你心里并不是这么想的。你今晚为什么会来这儿，你扪心自问，你敢说实话吗？”
“——”
“方婷，孝哥也许伤你很重，但他爱你更深。他想方设法让你活下来，其实也是另一种赎罪。他不肯说“对不起”，是因为连他自己也知道他没那个资格！他为了你……”
“够了！照你的话，我是不是还应该给丁孝蟹设个灵堂，按时烧纸焚香？！”
“这……，我只是忍不住想为孝哥说两句话，我替他觉得冤。”
“呵，没想到你还是个多愁善感的人。我好心提醒一句，丁孝蟹早已经死了，你们这些忠臣也该散了。”
“方婷……”
“程哥，你滔滔不绝说这么多，真的是想让我忘掉过去好好生活吗？那好，我现在就诚实地告诉你，我方婷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丁孝蟹这个人！因为每当我想起这个名字，能想到就只有那几个字'死有余辜、罪有应得'！”
方婷说完长出了一口气，抬头仰望，天际间隐约显露出点点星辰，在连天黑幕中罕有而鲜活。望着望着，方婷竟灿然一笑，再面对阿程时，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从容。
“程哥，不管怎样我得谢谢你！你的话提醒了我，我一定会过得很好，他丁孝蟹要嫉妒也好要气活过来也罢，早跟我方婷没有任何关系。”
“这是他罪有应得。”
方婷冷冷地说完，便转向了海面。阿程看不到她的神情，只见她的长发不断被海风扬起，飘摇无依。
“你们两家的恩恩怨怨，我知道的不比你少。这么多年下来，是非对错的，有谁占了便宜？还不是两败俱伤！”
阿程能理解方婷的心情，却不能接受她冷冷一句“罪有应得”就把一切统统抹煞掉。
“当初，孝哥再见到你不久，就要我找个合适的办法送你回内地。不是他不想见你，实在是连我也清楚，你回来是为了……孝哥向来不是喜形于色的人，可那晚你去大屿山找过他之后，如果你能亲耳听到孝哥都嘱咐了我多少关于你的事，你就会知道当时他有多开心！可那个时候，他根本就清清楚楚你的用意！方婷，你不会不知道，哪怕全是假的，只要你对他笑一下，对他来说，都是个安慰。”
阿程对着方婷的背影娓娓道来，他时时有种冲动想扳正她的肩膀，让她直面他的讲述，但最终他也没有这么做。
“因为那次暗杀，孝哥可以一声不响地去国外养上两个月。可他老爸出事，他不能坐视不理，对兄弟他交代不过去。”
“说这些有意义吗？”方婷冷不丁插言，比这夜风更寒。
“也许没意义，但这些事不能跟着人一起埋了没人知道！”
阿程的话冲口而出，却意外地没再引来回响。没有阻止，在阿程看来已然是默许。
“为Shine的事，孝哥在上庭之前，曾经和益哥深谈过一次，我不知道他们究竟说过些什么，但那之后有关你的格杀令就取消了，益哥也离开了香港。丁家的产业平均分了六份，除了阿东的，孝哥把自己那份全都放在了益哥名下。我不知道那场牢狱之灾是否也是那次谈话的筹码，但出事后，孝哥非但不躲不避还迎头直上的架势，让我很难不把它们往一块儿想。如果真是这样，孝哥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益哥也实在没理由因为Shine的事再闹下去。”
说到这儿，阿程不禁又看向方婷，那个冷风中的背影依然不见一丝动容。阿程隐约有些明白了，这两个人之间难言的爱与恨，除了命运的捉弄，更源于他们的相似——那种无比相似的冷酷以及彼此间不遑多让的倔强。
“官司开审后，孝哥就和旺哥他们完全断绝了联系。他死前我最后一次去看他，就好像有预感似的，他那天嘱咐了我很多事，公事怎么办私事怎么办，看到他边说边习惯性地去摸手上那枚戒指，我心里特别难受。对所有人他都尽了力，唯独对他自己……孝哥这辈子，出生入死、荣华富贵，看上去什么都有，其实从来没有为自己好好活过。”
阿程一边说一边从胸前内兜里摸出一样东西，朝方婷递了过去。
“这枚戒指……他死后，只有这枚戒指，只剩下这个。孝哥戴了很多年。记得最后一次去看他时我就发现，他把一直戴在左手上的尾戒悄悄换到了无名指上，我猜他其实一直想把这个给你。”
“扔了吧。”她看也不看。
“你说什么？！”
方婷终于转回身，终于肯直面阿程，可她脸上却没有丝毫阿程期待的动容，哪怕一个柔和的余光、一份稍纵即逝的哀婉都没有。
她坚定地立于风中，尽管身形娇弱，却能让面前的阿程明白无误地感受到她浑身散发出的冷硬。
“如果你是想给我，那我一定会扔掉。所以，你不如直接扔掉省事。”
“方婷！”
“——”
“孝哥固然有错，可人一辈子哪有不犯错的？如今他人都不在了，你就当遂他一个心愿，留下这个戒指又能怎样？”
“留下？让我每天看着这个戒指，然后祈祷他下地狱吗？！”
“你嘴上这么说，可你心里并不是这么想的。你今晚为什么会来这儿，你扪心自问，你敢说实话吗？”
“——”
“方婷，孝哥也许伤你很重，但他爱你更深。他想方设法让你活下来，其实也是另一种赎罪。他不肯说“对不起”，是因为连他自己也知道他没那个资格！他为了你……”
“够了！照你的话，我是不是还应该给丁孝蟹设个灵堂，按时烧纸焚香？！”
“这……，我只是忍不住想为孝哥说两句话，我替他觉得冤。”
“呵，没想到你还是个多愁善感的人。我好心提醒一句，丁孝蟹早已经死了，你们这些忠臣也该散了。”
“方婷……”
“程哥，你滔滔不绝说这么多，真的是想让我忘掉过去好好生活吗？那好，我现在就诚实地告诉你，我方婷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丁孝蟹这个人！因为每当我想起这个名字，能想到就只有那几个字'死有余辜、罪有应得'！”
方婷说完长出了一口气，抬头仰望，天际间隐约显露出点点星辰，在连天黑幕中罕有而鲜活。望着望着，方婷竟灿然一笑，再面对阿程时，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从容。
“程哥，不管怎样我得谢谢你！你的话提醒了我，我一定会过得很好，他丁孝蟹要嫉妒也好要气活过来也罢，早跟我方婷没有任何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