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如果让他们在一起》（孝婷续）

在卓sir看来，与丁孝蟹的这次会面如同圣诞老人的礼物一样可遇而不可求。凭他怎么撒网也未必捞得到的人，今天自动送上门来，卓sir跃跃欲试，很有点新仇旧恨一起算的冲动。
“特意给你准备的咖啡，尝尝看。”卓sir指了指桌上的杯子，朝丁孝蟹道。
丁孝蟹并不领情，“不必了，喝不惯。”
卓sir冷笑，“也罢，对你来说，有的是机会。”
“卓……什么的？唉，你们这些职位实在拗口。”丁孝蟹又不傻，对方的挑衅他听得很明白，“说重点吧，我洗耳恭听。”
“哼，我知道你跟上头的交情不浅，可我秉公办事，只要证据确凿谁也说不出我什么。”
“所以呢？”
“这个叫卫岚的，听说是你未婚妻？她这案子……”
“轻微伤人而已，总不至于坐牢吧？罚款也好赔偿也好，要多少，我付。”
“可惜受害人不肯提起告诉。”
“那就更简单了，可以走了吗？”
“怪就怪在受害人不仅不肯起诉，连基本的口供也不配合。”
说到这儿，卓sir停了停，同时别有深意地盯住了丁孝蟹。
有关方婷的问题，一根头发丝儿也能牵连出祸患，这点丁孝蟹比谁都清楚。对方调转话锋的同时，丁孝蟹已经嗅出了味道。尽管他看上去依然从容，暗底里却已紧绷起神经，时刻提防着对方真正的用意。
“我总觉得受害人眼熟，可就是想不起在哪儿见过。或者，回头让他们查查卷宗，兴许能有点收获。”
就像要亲自见证猎物落入陷阱似的，卓sir说着眼中隐隐透出得色。
“受害人的身份是没问题，可最近几个月里只有出境记录却没有入境记录，非法入境……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如果立案调查的话……可能真的会有人坐牢。”
对于卓sir抽丝剥茧似的诱导，丁孝蟹眼睛一眯，只回了个冷笑，“我还是没听明白，卓sir到底想说什么。总不至于让我交完罚款还要帮忙破案吧？”
“哼！那好，我就挑你听得懂的说！”卓sir黑下脸，终于将条件摆上台面，“最近，有些地方很不太平，打打杀杀热闹得很，搞出的几件刑事案影响很坏，如果不尽早逮捕凶犯，谁也别想好过。”
卓sir的架势自然是吓不住丁孝蟹的，倒是因为其坦诚了底牌，让丁孝蟹稍稍心安。交几份人头税不在话下，只是方婷这个定时炸弹一旦被人挖出来，就保不齐会被一再利用。到那时，恐怕就不是要人头税的问题了，丁孝蟹更担心的是这个。
“这些，新闻里听过。小朋友爱出风头，争抢打闹难免的。不过，你手里的这些治安任务跟我未婚妻的伤人案也有关吗？”
“说得好，滴水不漏啊。”卓sir咬着后槽牙说道，“这些年，忠青社涉足了香港多少行业、圈了多少地盘，不用我数给你听吧。眼下，你们是在收敛，但收得远不够快……”
“再快那他妈就是香港福利署了！”丁孝蟹阴沉沉丢出一句，堵了卓sir的话。
两人一个对视，寒意凛冽，再往下的对话就连冷笑或者迂回也省了。

“办完手续，你可以马上带你的未婚妻走，但这位受害人恐怕得留下。”
“香港法律哪条写着挨了打还要坐牢？我一个旁观的，都看不过去。”
“‘旁观’？丁孝蟹，你可真幽默。要两个都走也可以，条件嘛，你想清楚。”
“卓Sir，当差的想长久，为人就该厚道些。”
“你在威胁我？”
“我只是提醒你，别把事情做绝。”
“哼！丁孝蟹，听说最近，你家里也不太平？”
“——”
“非法入境，可能是图财也可能是为害命，细究下去，可大可小的。”
“——”
“‘苦恋’？呵，原来不止是你老爸当年的辩护词啊。”
……

丁孝蟹铁青着一张脸走出办公室，他完全没有搭理迎上来的阿龙，只是径直走到卫岚面前，轻声道：“走吧，我送你回去，手续他们会办好。”
他虽然刻意放软了声音，可眼睛里却没有一丝温度。卫岚隐隐有些怕，却鬼使神差地由他揽着走出了警局。
卫岚没有消气，她只是得到了点平衡。因为她看得非常清楚，从来到走，自始至终，丁孝蟹都没有看过那个女人哪怕一眼。

面前，车水马龙，方婷一个人孤零零立在警局门口，有些辨不清该往哪个方向去。
她红肿着的半张脸，还是老样子。警察问她要不要冰块敷，她谢绝了。因为这对她来说实在没什么。哪怕此刻，路人多有侧目，方婷也无意回避，甚至毫无所觉。
正在这时，伴着一阵急促的刹车声，一辆轿车停在了面前。
有人从车里一出来便盯住了方婷，热切又有些不敢相信地唤道：
“晓慧？晓慧，是你吗？”
方婷抬起头，惊异间不由眼泛泪光：
“阿东……”

丁孝蟹轻蹙了下眉头，脸色便不怎么好看了。他向后一撤身靠到椅背上，明显与卫岚拉开了距离。
“我能平心静气地坐下来跟你谈，已经是我的诚意。悔婚的事责任在我，我愿意补偿，也理解你情绪上一时难以接受，但我提醒你，说话要有分寸。”
“分寸？！你动不动就失踪音讯全无的时候有想过分寸吗？！你们背着我风流快活的时候有想过分寸吗？！这几个月我是怎么过来的你知道吗？让我顶着丁孝蟹未婚妻的头衔变成所有人的笑柄，你的分寸又在哪里？！”
卫岚越说越恨，丁孝蟹那种一成不变的态度就像某种助燃物，让卫岚恨上加恨。他害她变成蠢货，他不在乎她是否难过，他以这种平淡得近乎冷漠的态度践踏着她的自尊，这一切比白白付出的感情更令卫岚痛心。
以丁孝蟹的身份，他宁愿坐在这里听她泄愤，也不肯往那个女人身上多扯一个字，这种有意地袒护即便藏得很深，也足够愤怒的卫岚看清楚。而她，就在刚才，还在为他的只言片语感动，误以为得到他当众的呵护就是最后的胜利，岂不知他刻意回避、企图掩人耳目的才是他真正的心意！
“原来，你这么护着她，连个狐狸精的名声也怕压坏她？那我赏她的嘴巴你是不是也得讨回来？！早知道打她一巴掌就能让你现身，早知道这么容易，我真该一早出手，狠狠地打她！”
“卫岚。”丁孝蟹颇具警告意味地唤了她一声。
卫岚却充耳不闻，“我真后悔没打死她！”
丁孝蟹盯住卫岚，他没有马上回应，仿佛是要给对方挽回的机会似的，但转瞬，他的目光就阴冷下来，眼中第一次有了除平淡以外的色调。
这让歇斯底里的卫岚有些清醒过来，坐在她面前的远不仅仅是一个抛弃自己的男人，他绅士的装扮下那显赫的黑道背景其实一直都在。
“我最后一次提醒你，事情不能乱做，话更不可以乱说。”在卫岚不断地冷言讥诮中，丁孝蟹的耐性渐渐挥发殆尽，“你不用试探我。你怎么想我阻止不了，打算做什么也是你自己的事，但让不让你做、你做不做得成，就统统是我的事了。只不过，轻举妄动前，记得考虑后果。”
“你威胁我？你为了那个女人威胁我？！”
明明是在愤恨地质问，隐忍许久的泪水却出卖了卫岚。此话一出她即别开了脸，将那些该死的眼泪奋力一抹，便又倔强地看向丁孝蟹。
愤怒、嫉妒、委屈……所有一切，就着丁孝蟹冰冷的话语，被拱上顶点，撞击着卫岚的心神。她不该在乎他是谁，就像他从没在乎过她一样。
最后一丝理智也被冲毁，这一刻，她只想让他也流血，让他尝尝她的o痛。
“丁孝蟹你就是个伪君子、骗子！你不就是想甩了我跟她在一起吗？连这个都不敢痛快说出来？呵，也难怪，你这种人不会跟任何人玩“在一起”的游戏！因为你根本就是个自私的冷血动物！你的宝贝新欢知道吗？没多久她就会和我一样，被人像垃圾一样扔掉！”
“自私又冷血？”丁孝蟹罕见地没有介意卫岚的中伤，他咀嚼着这句话，嘴角甚至不期然泛起一丝笑意。那笑冷凄凄的，转瞬即逝，“说得没错，自私又冷血！”
说着丁孝蟹看向卫岚，目光虽然在她脸上逗留，眼中却不曾有她。所说的不似回应倒更像是自说自话。
“虽然自私，也知道会有报应，但偶尔还是会贪心，忍不住想要更多。就像再冷血的人，也会有怕冷的时候吧。”
这样的反应让已箭在弦上的卫岚一时无言以对。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曾经让她梦寐以求的丁孝蟹，深沉又带着浓浓神秘感的。他始终拒她于千里之外，此时却又像是坦诚的。 只不过在两人决裂的这一刻，这种像极了坦诚的东西，只会伤人更深。
“你是想说她正是那个能让你取暖的人？”
“我只想说，很遗憾，你我结束了。”
丁孝蟹边说边又蹙起眉头，显然是厌倦了这种无谓地争论。
“很多人一辈子都在走霉运，一步错步步错，即便知道前头还是错，却已经停不下来了。自私的人就更麻烦，错到底也想拽一个陪着，你应该庆幸，我没拽你。”
“我诅咒你们这辈子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心领了，还有吗？”
“什么？！”
“我跟她不会有好日子过，我已经知道了，还有其他要说的吗？”
“你疯了。”
“我也这么想。”丁孝蟹说着站起身，单方面结束了对话，“如果想到什么要求，可以找阿龙。”
说完他径直而去，空余一个背影渐行渐远。
卫岚的声音恰在此时传来，即便是用尽全力的诅咒，也被他远远抛在身后，无心在意。
“丁孝蟹你记住，你们给我的羞辱，总有一天我会加倍奉还！”

海边栈道上，方婷与阿东并肩，默默前行。
再见阿东，恍如隔世。那种见到亲人般地欣喜与委屈，让方婷一时百感交集、不能自已。然而，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方婷全神贯注着哪怕每处细枝末节，唯独把阿东完完全全地忘了。
方婷羞愧难当。
她羞于启齿，阿东也因为心潮起伏，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两人的沉默持续了很久，最终，还是阿东鼓起勇气先开了口。
“你应该听我的，先去医院，而不是来这儿吹风。”
方婷并不以为然，她有些吃力地扯了扯嘴角，大概是想冲他安慰地笑一笑。可她忘了自己的伤，原本温柔地笑容变得有些惨不忍睹。
方婷对此毫无察觉，只是一门心思地在冲阿东“笑”。
阿东不忍直视，匆匆调转了视线。
“你的脸……”
“没事，明天就好了。”
听见自己的声音，方婷一愣。
在过去不短的时间里，伤处没做任何处理，青肿肆意泛开，已经影响到她的口齿。方婷操着怪里怪气的声音，刚想继续说下去，却不禁捂住半张脸，呵呵苦笑了两声。
阿东看不下去，伸手负在了她的手上，帮她托住了伤处。
方婷却不能心安理得，她抽手躲开，也避开了阿东眼中满满的心疼。
“好久没见，你过得怎么样？”方婷试图转移话题。
阿东将落空的手撤回来，神情不禁黯然。
“还好。我有个朋友，不打招呼就走了，我怕她出事，所以一直在找她。”
方婷听了，愧疚更甚，“对不起。”
“不用。走或留是个人的选择，找来找去是我太固执。”
“阿东……”
“有地方住吗？以前的公寓还在，如果你想……”
方婷摇摇头，率先走到了前面。对于阿东，她羞于直视，更不敢直面。哪怕是一句像样的解释，她都给不出。
“我不想让你难过，只是有些话憋在心里太久，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阿东随在方婷身后，对于她的窘迫他已有觉察。
“有什么话你尽管说。”方婷停住脚步，视线却始终低垂着，不肯与阿东相触。
“尽管说？呵呵，我想说的有很多。你去了哪里做了些什么为什么不通个消息，难道忙得连电话也不能打一个？对你来说，我也许什么都不是，但相识一场，总还能以朋友相称吧？”
方婷无言以对，她能说的只有一句：“阿东，对不起。”
“别再说这句话了，你没有对不起我，牵挂也好寻觅也罢，是我自己的选择。只是……如果你方便的话……我很想听到你的消息。”
方婷匆匆点了点头，便转身朝向了深邃的海面。她没有出声，然而一个拂泪的动作却将她此刻的心境暴露无疑。

阿东没再说下去，只是站在她身侧，默默陪伴。
许久，在海浪的应和下，传来方婷悠悠的声音：
“如果，我还是无可奉告，而且还会继续消失下去，我是不是就失去你这个朋友了？”
方婷没有得到回音。
她长叹一声，双手下意识攥紧了面前的栏杆。眼睛止不住地泛酸，她只怨是海风太劲。于是，急忙忙合上双眼，生怕难堪。
“阿东，也许你并不知道，在过去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是自我封闭的状态。虽然我从没有离开人群，我也工作逛街和人聊天，但我从没在心里真正地信任过任何一个人。对我来说，人只分两种，能帮我实现心愿的以及……呵，就好比公交车上的邻座，擦肩而过罢了。”
方婷说这些时，始终背身迎着海面，阿东看不清她的面容。他只能借由她哽咽飘忽的声音，去感受她由泪水涤出的苦涩。
“这样做，对那些我不喜欢的人，我心安理得。但当我遇到我想交心的朋友时，我总陷入一种深深地矛盾。别人是拿真心待我的，是坦诚过去的，我自然也要用我的真心和坦白来表达我的诚意，可是……”
方婷没能继续说下去。
她攥着栏杆的手，指节已青白。她一低头，泪水便坠落。或径直入海或落在手背，她狼狈不堪，想要整理，视线却已经模糊。
阿东靠过来，无声地将方婷揽入怀中。
他轻轻抚着她的发，一下下，如同一声声温暖地安慰，发自肺腑。他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的伤处，竭尽所能想要消释她的痛苦。
“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也许很不恰当，可是……”阿东踌躇一番，还是说出了积聚在内心许久的话，“如果……如果实在辛苦……不如跟我走吧。”
方婷抬头看向阿东，同时也便离了他的怀抱。她的泪眼还未来得及收拾，那种不知为谁而起的痛心已盈满她那双美丽的眼睛。
再无须什么去证明面前这个男人的善良，然而，面对这样一个善良的人，她方婷能回馈得只有欺骗和伤害。
“阿东，我在利用你，你不明白吗？”
“——，我知道。”
“你知道？！”
“我不光知道，我还看到了那些报道。”犹豫再三，阿东还是问出了口：“那照片里的人……是你吧？”
方婷瞠目，登时无言以对。她无措地退后几步，躲开了阿东的注视。无论承认还是否认，这一刻的方婷，不仅愧悔难当，更加无地自容。
反而是阿东，依然温和地望着她。
他没再主动接近，而是停在原地，留给了方婷足够的平复时间。他好像完全明了她的所思所想，于是，特意改换了轻松些的口吻，待海风悄悄拂去她的泪痕之后，才轻轻地说道：
“对不起，我问了最不该问的。我想我大概要变成公交车上的邻座了。”
方婷郑重地摇了摇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这让阿东忽然有了种奇怪的感觉，即便他能忍着永远不问，他跟这个女人的关系恐怕也将止步于此了。

想到这儿，一股浓浓地失落感，如同面前无际的海水，几乎将阿东淹没。可是，他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难过。
她可以不爱他，可以随性来去，甚至可以就在他的不远处爱别人。只是，阿东不愿看到她以任何理由折磨她自己，以至于在痛苦中迷失了方向。
始终，比起自己，他还是更心疼她。
“以前，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孝哥那么讨厌你。依他今时今日的地位，他毫无理由非得这么跟一个普通员工过不去，哪怕是你得罪了他。而你，尽管他这么对你，你却从无埋怨，甚至第一反应常常是先维护他。”
“不是这样！”方婷矢口否认。
“要我给你一一举例吗？”阿东没有理会方婷，他转向海面，声音裹挟在海浪声中，悠长而黯然。“孝哥在我眼里，很像个刺猬。对着外人时，他全身的刺总是炸着，所以很多人都怕他恨他。但对着自己人的时候，他的心其实很软。他不是那种婆婆妈妈的人，也不像益哥那样随便，以他的地位，他肯让这样的消息传出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阿东自顾自地继续道：“他这是在表态。之所以会用这种非常手段，我想可能跟你有关。”
“阿东，每个人都有过去。这当中，有些是可说的，有些是不可说的，我只希望……”
“这么说，你也承认你们之间有‘过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想知道总可以弄清楚。但无论我知道多少，只要是你说的，我就信。”
“阿东——，原谅我吧。如果有机会，如果我有未来，我一定会给你讲一个很长的故事，一个有关我的故事。”
“没关系，你不想说，我不勉强，我只是有个问题。”
“什么？”
“你也爱他吗？”
“不！”
“看来，你很清楚他爱你。”
“不，不是这样……”
“你回答得很干脆。对于这个问题，既没有惊讶，也没有任何疑惑，大概你心里一直是清楚的。”
“你不能这样说我！不能仅凭一句话就……”
“明知道他爱你却装作不知道，面对他那种爱恨交加的情绪还泰然处之，甚至毫不避讳地与他接近。现在，到了这个地步，你甚至不敢承认你跟他的关系。晓蕙，你究竟在怕什么？你真的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吗？”
一句“晓蕙”，让方婷如鲠在喉，没有脸再多辩解哪怕一个字。
“你隐匿掉自己的一切，躲在他身后，是事实吧？无论你怎样否认，哪怕恨或者鄙视，你都没有离开他，不是吗？”
“我……”
“如果，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我会为你高兴。可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我不认为你过得好。我不是要指责你什么，我只希望你认清自己，明白你现在在做什么。”
阿东没有等来方婷的回应，此刻，他只能看到她颓丧而懦弱的身影，零落在沉郁幽暗的海天之间，毫无生气且一意孤行。阿东深深叹了口气，第一次萌生了退意。面对这样一个她，即便只做朋友，即便已经戒掉了一切非分之想，阿东仍躲不开心力交瘁的感受。
也许，有那么一种人，天生就是相生相克的存在？
阿东脱下自己的外套，上前披到方婷身上。他拍了拍她的肩膀，想要给她鼓鼓劲，可他自己却难掩惨淡，费力挤了挤，只余苦笑。
“打起精神吧，未来的路还很长。无论如何，我都会在原地，朋友也好公交车上的邻座也好，只要你需要，我都会帮忙！”
方婷热泪盈眶，却仍旧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忽然，她张开手臂，给了阿东一个出人意料的拥抱……
冷夜中的温暖，无尽的歉意，还有回不了头的路……黑夜无力改变，海风无法吹散，死之前，一切还得继续。

阿东一夜没合眼。
眼睛一闭，她那张带泪的脸便浮现在眼前。阿东叹了口气，索性不睡了，一大早来到公司。
然而，没等他坐稳，一个劲爆的消息已经在等着他——
方展博，又来了。
这不是方展博第一次阻击丁氏，算得上劲爆吗？当然不算。在这种千钧一发的时刻，他接到了出国公干而且必须即刻动身的命令。如果阿东也离开，算上还滞留在境外的老三、老四，丁氏面对方展博的进攻，几乎将沦为一座空城。
孝哥要放弃丁氏吗？就这么撇下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
恐怕，这才是阿东接到的这一连串消息的爆点。

阿东没有多做迟疑，他第一时间想办法联系了丁孝蟹。可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他被急召回港，他竟然没得机会与丁孝蟹见上一面。当阿东把以往所有能找到丁孝蟹的办法都试过一遍后，阿东方才隐隐意识到，调令到来之前丁孝蟹大概就已有所准备，他也许压根就不打算见他。
无计可施的阿东硬着头皮找上了丁益蟹。
丁益蟹与他素来无缘，眼下虽然境况堪忧，可丁益蟹也至多是收起臭脸。对于阿东想要见丁孝蟹的请求，丁益蟹是油盐不浸，一概摇头三不知。
无奈，阿东转而打听起阿公。只要找到蟹叔，孝哥自然能见到。然而，丁益蟹的回答却让阿东的心凉了半截。
“老爸疗养去了，今天一早我送的。你打听他干嘛？嫌他唠叨得少，想他啊？”
……
阿东无功而返。
从丁益蟹处出来，阿东没有听从安排去往机场，而是调头回到了办公室。
走还是留？阿东生平第一次，对丁孝蟹的命令生出忤逆之心。
正在这时，电话突然响起。阿东怎么也没想到，有心“失联”的丁孝蟹会主动打来电话。

方婷忽然发现，一向行踪诡秘的丁孝蟹开始窝在别墅，闭门不出。
三姐见她的脸不成样子，塞给她很多药，还有冰袋热敷袋一大包。方婷过意不去，便趁上午阳光灿烂少见“鬼”的时候，把一些用不着的送下楼。
谁知，偏巧让她听到了丁孝蟹的响动。
“……孩子留下，那女人要不得。如果让她知道实情……”
丁孝蟹一边对着电话轻声言语一边从偏厅走了出来，一抬头，才发现远远站在楼梯口的方婷。
丁孝蟹不由一愣。
方婷也是同样的惊讶。
一个明朗的上午，有人打破默契，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
方婷二话没说，掉头上楼。
丁孝蟹也没有任何表示，转身返回了来处。

回到房间的方婷，有些神经质地反复检查了几遍门锁，之后，便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她的焦虑显而易见。
丁孝蟹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他一副闲散舒适的样子，实在不像是短暂停留。
昨天财经新闻的头条，针对丁氏的新一轮收购案已经开始。
他不管不问，是有把握还是有阴谋？
即便丁氏有人照看，可丁蟹呢？
一想到此，跃入方婷脑海的第一个念头便是丁蟹死了。可还没等她喜悦一瞬，理智就将这个蠢念头打消。
看丁孝蟹的样子就知道，丁蟹不仅没死，恐怕还更好了呢。
猛地，方婷顿住脚步。
孩子？女人？实情……她想起刚刚听到的只言片语，脑海中立时萌生的一连串联想，让方婷心惊肉跳。

实际上，丁孝蟹并不像方婷看到的那样闲适。自丁蟹及阿东陆续离开，他重新返回了丁氏顶楼，俨然一副誓与丁氏共存亡的架势。
他不再需要埋首于文件，也不用出席各式会议或接见访客。眼下，他只要坐在办公室里，听下属不断报上来的丁氏股票的最新价格。
后来，丁孝蟹干脆下令，只报方展博的持股比例就好，剩下的，按既定方针，能撑多久是多久。
即便这样不顾细节，截止收盘时分，下属呈上来的交易明细依然让丁孝蟹咬牙切齿。
为了撑住今天一个交易日，他丁孝蟹差点赔上丁氏不算，还搭上了自己近五千万的资产。
那么，明天呢？
丁孝蟹拎起西装，黑着一张脸离开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