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如果让他们在一起》（孝婷续）

23
大屿山
阿玉见丁孝蟹轻手轻脚地从小波房里出来，知道儿子一定已经睡熟了。目光随他落座，她才将一直端在手里的水杯递过去。
“睡了。” 丁孝蟹指了指里屋，轻轻对阿玉说，然后，无声地笑了。
就算他不说，她也很放心，小波很黏他，他也很疼小波，这些她一直都知道。
“歇会儿吧，他烦了你一晚上，明天你还要上班呢。”
丁孝蟹点点头，从身旁柜子上摸过烟来抽出一根。这里有他吸的烟，有他爱吃的东西，他喜欢的酒，随手可取，比家里方便。
阿玉已经将点着的打火机送到他面前，他叼着烟正要点，余光掠过里屋的房门，他身形一顿，终是倚回身，将烟取下重新放回烟盒里。
阿玉无奈地笑了笑，随之收起了打火机。
他非常细心，照顾他们母子无微不至，他把能想到的都已替他们母子想到。包括现在，即使小波已经熟睡，他也不肯在孩子不远处吸烟。他一定会是个好父亲、好老公，他待他们都是如此，她不敢想象他对自己的妻儿会是如何地疼爱。她怕一想，自己就会替他心痛，也会深陷其中，更加难以自拔。
思至此，阿玉不由黯然。他有能力爱，也想去爱，只是承载他爱的那个人……
沉默，在两人之间持续游走。
从何时起，丁孝蟹渐渐少来这里，来了也是沉默居多，在陪伴小波以外的时间里，他常常就像现在这样默坐着，似有想不完的事情。那个时间节点，阿玉不愿提及，却不能说不知道。她不愿承认却又不得不一次次地迎送一个这样的他。是的，那个女孩儿的离开，把他的大半都带走了。
“移民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丁孝蟹呷了口水，打破沉默。
阿玉一听这个话题，垂下头，没有回答。
“国外的环境更好，对小波的成长也有利。”
丁孝蟹平静地叙话，他知道阿玉对移民的事并不接受，但他没有精力与她理论太多。
“手续我派人在办，你放心好了。”
“我们在这里挺好。”
阿玉终于忍不住说，可只说出上半句。“至少还能见到你”——被她生生吞了回去。
“我说过，只要我有能力就会给小波提供最好的。”
“难道你不明白？能时常见到你，比给他什么礼物都让他高兴！”
丁孝蟹听着，蹙起眉头，没再说下去。
多年的相处，阿玉已经放下了那个让他们相识的原因，也完全不觉得占据了自己生活半壁江山的这个男人，一直是个叱咤风云的枭雄。她就那么跟他话家常，偶尔也语气不耐地指使他干这干那。小波习惯了有他，她也习惯有他。即使他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她依然故我，像一个期盼丈夫远归的妻子那样，等他。
“我和小波不会给你添麻烦。”
阿玉温婉却不无倔强地说道，她见不得他蹙眉，也不愿看到他为赶他们走而不遗余力。
丁孝蟹轻轻叹了口气，脸上带出些许烦闷的情绪。
“孩子慢慢长大，很多事情总要给他一个交代。老爸是谁、去了哪里，这些你能瞒他一辈子吗？”
阿玉垂头听着他的话，绞在一起的手指暗暗较劲，指节都泛了白。
“我不希望将来，他知道了真相，却没办法恨我，更无法原谅他自己。” 丁孝蟹语重心长道。
“他不会恨你的!” 阿玉急辩。
丁孝蟹却摇摇头，转脸望向窗外。
一小方夜空，浓黑着，澄净无痕。
阿玉看着他的侧脸，那似忧似嘲的神情，让她觉得凄苦无比。静默间，她忽然听到丁孝蟹悠悠的声音传来：
“我不怕他恨我，我只希望，他过得好。”

24
士多店的小厅里，丁孝蟹与阿玉两人又一次陷入沉默。
他对小波的苦心，她感激，也感动。她知道他说的话都对，可叫她离开香港，离开有他的地方，她仍然不能想象。但就在刚才，望着他面容的那一刻，她忽然很想照他的话去做。如果，这世上还有哪怕一件事能让他顺心，只要她能做，她都愿意为他去做。
当回报也好，是爱意也罢，那么，听他的，离开吧。就当自己又开始了一段新的等待，漫长到也许是一生的等待。
“阿孝，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她缓缓走到他身旁，用一句话了断了自己的十年情。
如果命运注定他们只能擦肩而过，那眼下她能为他做的，就是自己能留给他的仅有的了。
她默默转到他身后，双手扶上他宽厚的肩膀，轻柔地帮他按摩起来。
他神情的舒展让她的苦涩在瞬间淡然，她想，还好，他没有拒绝自己的服侍。
……
“听说，你前段时间进过医院？”阿玉尽量让声音轻柔，她既想和他说话，又希望他能在她的按摩中打个盹，或者干脆好好睡一觉。
“阿龙告诉你的？”
阿玉听出他不太想让自己知道其中的内情，他包办了她生活的一切，却不喜欢她过问他的事。
“你别怪他，是我问的。”
“小事，不值一提。”
阿玉用心揉着他的肩膀，以往想到的可以与他聊的话题，此刻一个也说不出来。她觉出他很疲倦，她只好把精力都放到按摩上。再坐一会儿，再坐一会儿她就催他回去休息。
又向他靠了靠，阿玉希望引导他枕到自己的胸口上，那样应该更舒服些。可丁孝蟹毫无所觉，仍旧无动于衷地坐着，与她保持着先前的距离。
……
“阿玉？” 就在她以为他睡着了时，他忽然开腔，“你为什么能原谅？”
“什么？”
“为什么，你就能原谅我？”
“因为……我知道，你不是坏人。”
这是阿玉的肺腑之言，却引得丁孝蟹呵呵笑起来，那笑声，没来由地叫阿玉心中泛起浓浓心酸。
她的手仍停留在他肩上，能清晰地感觉到他长长地叹息，阿玉刚想说点别的引开话题，却听见丁孝蟹半似叙话半似呓语的声音，
“原谅？呵，也就只有你可以。”

同一时间，香港
做完面膜的罗晓慧走进更衣室，打开属于自己的储物柜，凝神向里审视了片刻，才翻动物品、取出衣物，之后重新将储物柜仔仔细细锁好。
香港有名的国际连锁美容会所，它的软硬件设施都堪称一流，当然，其会员价格也不菲。罗晓慧每月将薪水的三分之一贡献在这里，在众多由内地来港谋生的人中并不多见。不过，作为丁氏的总经理助理之一，从顶尖的商务区走出，步进这样的美容会所延续高端生活，似乎也顺理成章。
她通常在下班后来到这里，花上一个小时时间静待美容师帮她做完面部护理，然后更衣离开。虽说要花费一小时之多，但在这间美容会所众多的服务项目中这已经是最简短而便捷的了。
女人的美是需要时间与金钱来堆砌的，看来，此言非虚。
不知什么原因，罗晓慧钟情于面膜，每来即试，乐此不疲，入会至今，她甚至从未尝试过其他服务。
换好衣服，她在装修考究的更衣室里坐了一会儿，再次确认储物柜已锁好，这才放心离开。
迎面，一个熟面孔走进来。
对方与她微笑示意，便擦肩而过。罗晓慧不认识她，但她们最近常在此时此地碰面，故而彼此都面熟。
罗晓慧回以微笑，推开门，走出了更衣室。

26
简约厚重的深色茶几上，放着两个白瓷杯，一杯黑咖啡，一杯是菊花茶。
丁孝蟹看了看那杯漆黑的咖啡，又瞧了瞧另一边——几片菊在淡色的茶液里尽情舒展，茶水的清香借由舒适的温度飘散开来，也游到了丁孝蟹面前。
他犹豫再三，有些别扭地端起了那杯菊花茶。
轻轻一嗅，暖而有神。一股热流，云烟一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他心底。
轻叹口气，他试探着浅尝啜饮。茶液裹挟着清香，濡唇、覆舌、润喉，再之后，就似乎随那刚才的暖流一起入了心，柔作一团，叫人舒适。
原来，有些事，放下很难，拾起，却如此容易。
是啊，她还没走。她竟然还没被赶走。
几天前的那场闹剧不仅狼狈收场，也害他的重要谈判最终崩盘，不管这两者之间是否真的有因果关系，反正丁孝蟹是深信不疑。
当他昨天再次看到她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他即使生气也懒得发作了。谈判不成，如同失之左膀，他唯有全力以赴应对接下来的项目竞标，以保右臂不失。
这刻，他没工夫搭理她。老爸已经安排妥当，谅她在这几天里也闹腾不出什么风浪。丁孝蟹认为，他不应该放下手上的一切专心对付她，那样，太给她脸。
不过，那女人的那股子倔劲一点也没变。自上次她端来菊花茶被他斥责后，现如今，她一有机会就端两杯饮品上来。她明知他讨厌她，她依然在他焦灼地等待竞标结果的这几天里，隔三差五就出现。以她目前的处境，她不敢忤逆他的意思，却也不肯完全服从于他。这叫他说她什么好呢——抵死地嚣张，真他妈胎里带的臭毛病！
丁孝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菊花茶，不由气结于心。他似乎一转眼就忘了刚才饮茶的舒适，忙不跌扔下那杯茶，又向尽量远的地方推了又推，生怕沾染了脏东西一样，眼不见为净。
起身时瞥见另一边的咖啡，他停步，伸手将整杯咖啡倒进了身旁的盆景里，方安心地回到办公桌继续工作。
他已经在办公室里待了三天了，竞标结果却一拖再拖，迟迟不肯公布。丁孝蟹自然晓得，夜长梦多，迟易生变。
很多人认为丁氏竞标迪拜那两块地皮是异想天开、痴人说梦。不仅是因为资历有限、也因为迪拜这个用钱堆出来的沙漠城市凝聚了太多关注，实在不容有失。这样的重要项目，别说给丁氏这么个刚踏足城建地产行业的菜鸟，就是本港其他实力财团，也未必能争取到，况且丁氏还有那样的背景和人人心照不宣的灰色发迹史。
而丁氏为数不多地海外延伸，偏偏选了这么个烫手山芋。
即便如此，没有人肯或者敢直言不讳。更多时候人们是以表面的恭维来嘲笑他们的自不量力。可丁孝蟹很清醒，在那些相见甚欢的奉承中，无人不是拿冷眼在等着看他笑话。
这种情境下，丁孝蟹的压力可想而知。他不是那种爱扯着嗓子嚷嚷“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老板，他只是把能想到的一切都安排好，然后静静等待最后的结果。
当他又一次将烟蒂摁进烟灰缸时，才发现那里头已经满是残骸。

28
“孝哥！”就在丁孝蟹将食未食之际，阿龙忽然出现。
丁孝蟹很自然地放下筷子。
阿龙见那女人仍在丁孝蟹不远处，已经气不打一处来。自己一没留神让她钻了空子，这事摆到孝哥面前真的可大可小的。走至近前，阿龙不由瞪了罗晓慧一眼，瓮声瓮气地对丁孝蟹道：“孝总，我有事要汇报。”
丁孝蟹点点头，转向罗晓慧问：“有酒吗？”
就这么，罗晓慧被打发走了。
阿龙见门关好了，这才一屁股坐到丁孝蟹对面，边偷瞧丁孝蟹神色边把矛头引向罗晓慧：
“这女人，动作真快！”
“还有脸说？”
只用了四个字，丁孝蟹便把矛头又给掰了回来。
看出老大的责怪之意，阿龙赶紧打起十二分精神，转移话题：
“旺哥那边刚才说，竞标成功了？”
“恩。”
“太棒了，老大。您快回去休息一下，没日没夜地都在这儿盯了三天了。”
“别扯些没用的。”
阿龙的殷勤被丁孝蟹撅回去，他只好垮下脸来，自首道：
“老大，真就走开那么一小会儿，没想到她转眼就进来了。”
“所以呢？”
“哦，这些吃的没问题，我保证。”
丁孝蟹懒得理他，自己起身去拿外套。仗着他今天心情的底色不错，有点儿污点也不想计较，要不然就凭这小子着三不着两的这几句话和刚才冒冒失失的作为，他也得好好修理修理他。
“行程提前，在大陆设厂的事，明天我要过去看看，你通知阿程，叫他准备一下。”
“是，老大。”
“另外，带上她。”
丁孝蟹朝那一桌子菜扬了扬下巴，所指明显。
说话间，丁孝蟹已走向门口，阿龙虽疑窦丛生却不敢多问。正要跟上，瞥见一桌子吃食动也没动，大概是心中不服抑或是想证明点什么，阿龙趁机捞起筷子夹了块龙虾沙拉就往嘴里送，碰巧被丁孝蟹回头瞧见。
他不动声色，边穿外套边走出办公室，临近门口才传来他轻描淡写的声音：“东西好吃，不知道筷子干不干净。”
“扑——”
阿龙吓得赶紧吐了，样子那叫一个狼狈。

29
第二天上午
罗晓慧接到指令要她和几人一起去总经理办公室时，她没发觉任何异常。她以为这只是和以往很多次一样，要交办她一些日常又琐碎的事务。丁孝蟹刚叼到块肥肉，正是偷笑还来不及呢。
可事实证明，任何境况下，麻痹大意都是要不得的。
10点钟时，丁孝蟹出现在顶楼办公室。他和投资部主管玛丽单独聊了一会儿后，罗晓慧就依指示，跟在那位人称龙哥的跟班身后，与另几人一起进了办公室。
“……就这样吧，我大概后天下午回来，之前提过的你们看紧，有事随时联络我。”
一一吩咐完，将同来的几人陆续谴走，丁孝蟹转而继续对玛丽道：“这次过去你辛苦一点，多留几天，仔细核实建厂情况，稍后带人把详细的预算报告做好交给我。”
丁孝蟹边说边去拿西装，下意识回头，仿佛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眼睛一眯，目光一个虚晃便越过面前的玛丽定在了立于门口的罗晓慧身上。待他垂下眼略作思索时，罗晓慧才后知后觉地有了丝不妙的预感。
他做决定时那种一反常态的沉静以及稍纵即逝却骇人不浅的肃杀神情，总令人印象深刻。
果然，还没等罗晓慧做出反应，丁孝蟹已然开腔，不过是对着玛丽的：
“就你一个人跟我过去恐怕不太方便，内地观念保守……这样，让Lucy陪你吧，两位女士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说这话时，丁孝蟹的表情好象很体恤下属般随和自然，但当他不由自主地再次看向罗晓慧时，眼中的波澜不惊却让罗晓慧感觉那么得不同寻常，仿佛这人的冷笑与种种阴谋算计原本就是由那样看似无害的神情传达出来的。
罗晓慧没权利说“不”，她没有一丝回旋余地，对方也不会给她任何回旋的时间。当“被迫”上车时，她曾回望了一眼丁氏大厦。
为了来到这里，她花了整整三年；而如果要她消失，也许只需他一句话。

30
内地的事情进展顺利，而罗晓慧，隐约有些坐卧不宁。
丁孝蟹在大小会议上强调的内地投资的种种障碍和艰难，好象只是为警告下属。从他的表情到应对，丝毫看不出他之前曾表示的那般辛苦。而内地官员为了引进外资像供财神似的谄媚嘴脸以及跟着丁孝蟹一路点头哈腰的样子，让罗晓慧看得心烦。加上阿龙，他们一行不过四个人，却洋洋洒洒来了十几个官员模样的人陪同，友善的他们哪怕是抬个门槛设个卡打打官腔搞官僚呢，也会让人觉得不枉此行。
说实话，撇开那种种不谈，单就丁孝蟹投资内地的想法，罗晓慧也承认那是对的。内地的改革开放虽然刚起步但势头迅猛，即使外界存在对其政局不稳政策善变的担忧与观望，但无疑，肥沃的处女地其发展潜力也将是惊人的。机遇和挑战并存的环境，不是正好让做惯了投机倒把的丁孝蟹如鱼得水？即使不算投资建厂将会带来的收益，仅他丁孝蟹响应中方政府号召投资内地的热忱，就能为他积攒人气和所谓的爱国成分，甚至可以为将来97后的发展铺平道路。
由此，联想到之前让他赚得盆满钵满的期货游戏，罗晓慧咬了咬嘴唇——吃大吐小，投桃报李？
两厢一番平衡、运作，他倒是会做人得很。
如此算来，一个厂算得了什么，哪怕它血本无归。何况，丁孝蟹不会让它血本无归。
一个牵强的借口，一个不需有她的商务会谈，罗晓慧像个摆设一样混在人群中间，任时间在那些不知所云的寒暄与谈话中蹉跎。想想一直以来丁孝蟹对她的态度以及今早他看她的眼神，罗晓慧怎么也无法安抚自己说这就是一次单纯的出差，她莫名地心慌，怎么也没办法克服。即便她看上去依然从容，她有条不紊地协助着玛丽，包括陪她去洗手间，给她递化妆包等等，而未知也正是在这样的慢动作中被一点一点放大。
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刀入你身的那一刻，而是在你面前悬而不决的漫长分秒。

31
双方谈得很融洽，因为丁孝蟹要留在这里的，是这座小城首个过千万的投资，官方的重视程度可想而知。行政命令保证各职能部门配合，水、电、人工、银行、工商税务、消防排污一大堆的事情，不用丁孝蟹强求，都被麻溜地答应下来。当初步意向达成时，其轻松程度简直让罗晓慧无语。
晚饭，接待方盛情款待，借着广东的地利人和，将半个动物园搬上了餐桌。
坐在主位的家伙领了三轮酒后，就开始由下面更多的闹不清什么职位的人轮流表达诚意。这样，事情就变得很糟糕。
丁孝蟹是老板，自然没人会要他怎样，统统地“您随意啦”，阿龙因为开车滴酒不沾，玛丽有职务有年纪又是接下来主要工作的话事人，对方供着还来不及，于是——挡酒的重任就落到了罗晓慧头上。
罗晓慧自己也很纳闷，酒桌上的情势怎么就俏无声息地沦落到如今这般田地。当又一位官员模样的人还未起身就冲着罗晓慧眉开眼笑时，她知道，这个家伙又是冲她来的。
“感谢孝总携诸位莅临我县，刚才我们祁县长也说了，今天坐到一起不为生意，都是朋友！我荣幸，敬各位一杯……”
话说得客气，也是对着所有人的，但所有人都可以敷衍了事，惟独罗晓慧不可以。她是眼瞅着其他人只碰了碰杯沿后，被敬酒之人生盯着巧言令色之下，不得不再干一杯。
她觉得自己的脸像火烧一样烫，脑袋也开始嗡嗡作响。余光触到一旁的丁孝蟹，他正与某领导相谈甚欢。他随和得没有半点混蛋的影子，对于她被灌酒也无流露丝毫看戏的心态，确切地说，这与他无关。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