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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书一身轻的忍足再架起太阳眼镜,在依然猛烈的太阳底下慢步走到柜姐所讲的那家旧书店。
书店的大门是深色木框的玻璃门,一推开门已看到小店里的书从地上堆起成一座座的小山,全部都比忍足还要高。墙壁上的入墙柜上亦是密密的放满了书,灯光昏黄得像是很久以前的煤油灯,忍足立刻脱下了太阳眼镜。店里弥漫著一股浓浓的书香和一股淡淡的木香,还混了一丝淡淡的、说不出的熟悉的香味。店子有两层高,一进店里的时候以为是普通的两层书店,但原来前厅的中间是中空的,楼底很高,只是二楼的走廊成U字形的伸延到大门上方。在中空的前厅向上望可以看到更多的藏书,二楼的走廊底悬挂出来的灯的灯罩是盛开的玫瑰的形状,漂亮得很。他仔细的浏览书脊上的书名,发现这家店里的书都没有分类,全部都是胡乱的堆在一起,而且也没有写价钱。虽然这家店和Hatchards一样是采用了深色木质书柜和昏黄的灯光,但这里就是让忍足有一种回到二三十年代的伦敦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门是用实心木制,加上数之不尽的书本从门口一直堆到看似不见底的最里面,吸音效果特好,忍足从一进这店里就已经听不到街上的声音。
他一直向店的里面走,走到最里面,通往二楼的楼梯旁边的柜台。柜台很高,几乎到忍足的下巴,上面放著一盏彩色玻璃灯罩的台灯,也是玫瑰的图案。灯罩造工极为精致,每一小块玻璃上还有玫瑰花瓣的纹路,而且仔细看起来绝无重覆,斑驳的黄铜灯柱加上花痕累累的灯座,一看便知是贵价的古董。忍足再左右望了望,仔细听过宁静的店里没有从二楼传出的脚步声,便认定店员一定是在柜台后的那间用暗红色斜纹布作底,白色蕾丝作面的门帘后的房间里。
他咽了咽喉,轻声开口:「Excuse me, is anybody here?」
门帘后传来窸窣窸窣的声音,然后是一声合起了书本的声音。忍足低著头不禁想,这样的老店的店员一定是个满头白发、蓄著白胡子的英国老绅士吧。不过看这家店昏昏沈沈的气氛,也有可能是女巫一样的老女人耶……呜啊,要是个漂亮的美眉那该有多好啊……
「What can I help you, sir?」
忍足这下也不知该不该抬起头来。
我的妈啊……怎麼会是他啊……这次我倒宁愿是女巫了……
勉强堆起惯常的笑容,抬头,「你怎麼在这儿呐,迹部。」
眼前的迹部架著一副粗框眼镜,头发剪短了一点,身上的白衬衫柔软而平滑,该是没有浆过,看起来软软的,袖子松松的折起了挂在手肘上,身上还穿著一条驼色的围裙,俨然一副乖乖工读生的样子。可是看人仔细如忍足,怎麼看漏了他那副眼镜是玳瑁框的DIOR,而发型明显是经由名师修剪,乾净俐落之余层次感很丰富,而且比忍足在法国碰见他那时的发型更能突显他漂亮的轮廓,白衬衫看似平平无奇,但这种剪裁加上那上好的质料,估计不是Givenchy也该是YSL了吧。
迹部放下左手捧著的硬皮书,坐在柜台后的那张高脚椅子上,手放在台上支著脸儿,低头按著铁书签夹著的页数掀开那本书,一边看一边开口简洁的吐出两个字:「打.工。」
忍足扶了扶额,「我是指您大少爷怎麼会需要打工呢?难道这次又是学校的实习麼?」
「不是。」
「那您总不会是为了好玩儿的吧?」
「不是。」
「那是为了打发时间?」
「不是。」
「噢!难道是被巫师或者女巫店主下了咒,到死的那天也得在这里打工?!」
「不是!」
迹部终於忍不住抬头狠狠瞪著坏笑著的忍足,蓝眸被昏黄的台灯灯光照出一种妖异的绿色。「你来干什麼?总不会是来找本大爷聚旧聚旧吧。」
忍足抬高手轻轻推开迹部按在书页上的手,再轻轻的合上书,「我是来买书的呐。」
「那好吧。说,你要买什麼书。不过先讲清楚,我们这里的书都不便宜,而且只收现金不接受扫卡,你确定你要在我们这里买书?」
忍足的手指如扫过书脊时一样温柔的轻扫了一下迹部挑衅似的抬高了的下巴,没有错过他瞬间僵硬了那麼一秒的神情,满足的笑著说:「那也得看你们这里有没有我要的书才行呐。」
迹部一手打掉忍足还在逗猫咪似的搔著他下巴的手,「你要什麼书,讲。」
「我想要Julia Child的Mastering the Art of French Cooking。」
「哈哈算你走运了这次,」迹部极嚣张的笑起来,从高处低头,「昨天有人将这本书卖了给我们,第一册和第二册都有呢。」他从高脚椅上跳了下来,落地时几近无声,他从忍足身边走过的时候,忍足终於认得出空气中那股淡淡的熟悉的味道,不就是迹部身上的玫瑰花的香味吗?
他跟著迹部走,一直走到那中空的前厅,看他熟练的从那一座又一座看似一样的书山里抽出了他想要的书,「喏,是这两本吧。」
忍足抚过那质感极佳的封面,那两本书的书页虽已发黄,但整体来说保持得很好,书页没有一丝一毫的皱摺,已且封面也无破损,是极为上好的中古书。「嗯,就是这两本了。谢谢你,迹部」
他犹自在掀著那两本手感极好的书,幻想著忍足椛莳收到这两本书时的惊喜表情,笑容便一直挂在脸上。
迹部又再僵了那麼一秒,心里庆幸忍足只顾著专心看书忽略了他刚刚的表情,脸上立即换上了一贯的高傲表情,「这两本书合起来要二百七十英磅喔,你有足够的现金在吗,啊嗯?」
轻轻的合上书本,忍足习惯性的想推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却忘了自己在脱下太阳眼镜后没有戴起平日用的眼镜,迹部看见他这蠢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忍足只好无奈的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