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7. 你好吗
<PAST>
金烔完鼓起勇气，按下密码打开了门。
幸好，文晸赫不在。
可是满屋子乱丢的杂物和垃圾让金烔完皱了皱眉，心想：“只是一个星期不在怎麼就能乱成这样…”
叹了口气，他还是走进睡房把自己的行李箱拉出来，然后一件一件衣服翻出来，叠好再放进行李箱。
就像是，把他和文晸赫之间，五年以来存下的记忆，收进箱子裏。
看著少了一半衣服、显得有点空荡荡的衣柜，金烔完苦涩地笑了。
等著另一个人，替他填满这一半吧。
把床上卷成一堆的棉被拉好铺直，打开窗户让新鲜空气和阳光都透进来，他才踏出房间，抡起袖子开始收拾客厅。
把桌上的啤酒罐，杯面杯子和脏的纸巾都扔进垃圾桶裏；洗乾净洗碗槽裏所有的杯子和碗；拿吸尘器把地面弄乾净再用温水擦过一遍…
“最后一次了…”金烔完擦擦额头上的汗，微笑著环顾屋子一圈，这样想著。
从背包裏掏出在台湾想起他买的米色围脖，叠好放在桌上，他随便找了张纸，坐在餐桌上写著。
“第一句，我不知道该写什麼。”
“呃，东西我都用便条纸标好了，应该会好找很多。”
“记得好好吃饭，别常吃方便面什麼的。”
“家里一定要有热水，不能只喝啤酒和咖啡，很伤胃。”
“窗户要多打开透透气，否则很容易生病。”
“知道你讨厌穿太多衣服行动不便的…围脖是我从台湾带回来的礼物，记得用。”
“大概你自己也没意识到吧？其实你更重视他。”
“留在他身边吧，他需要你。”
“我很强，所以不用担心。”
“我们还会是朋友的。只是，不太适合继续住在你家了。”
“我走了，再见。”
“要幸福。”
写下最后一个字，一颗豆大的泪珠滑落，在白纸上绽开。
‘幸福’两个字，被眼泪化开，看不清楚。
大概这就是没有文晸赫，金烔完的结局吧。
不自觉地拿起纸，对折，然后印上一吻。
最后一次看这个家，金烔完的脸上是无尽的不舍和留恋。
地瓜突然从某个地方跑出来，抬头盯著金烔完，汪汪地叫著。
金烔完放开握住行李箱手柄的手，蹲下身子抱起地瓜，轻轻地说：“地瓜啊，我要走了…”
“替金爸爸好好照顾文爸爸好不好？”
“小心不要让他生病，不要让他哭…”
“还有，告诉他我爱他，好吗？”
地瓜有气无力地低著头，依偎著金烔完。
金烔完感觉他好像文晸赫。
就像每天晚上蜷缩在自己身旁，紧贴著自己睡觉的文晸赫。
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又要重新涌出来一样，让金烔完放下地瓜然后仰起头，让眼泪倒流回去。
拖著行李箱关上门，他迈开沉重的步子离开熟悉的房子。
天空中下起了零零星星的雪花，没有带伞的金烔完只好低头把脖子后的帽子扣在头上。
然后他突然发现，跟在自己身后跑了出来的地瓜。
“你还跑出来干嘛？！”看著地瓜冷得在微微颤抖，他著急地向他吼著。
地瓜却一动不动，紧紧盯著他不挪一步。
“回家去！”
“汪！”
“回家！”
“汪！”
“我叫你回家你听见没有！”
“汪…”
金烔完吸了吸鼻子，擦掉眼泪然后把地瓜抱在怀裏，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文晸赫从公司裏走出来的时候，路上已经厚厚地铺了一层雪，软绵绵的像是家里那张舒适的棉被。
掏出手机，他拨了一个开始有点不熟悉的电话。
“应该从台湾回来了吧…”这样想著，他总是有种歉疚。
这个星期裏发生的事，好像总是有点什麼出错了。
他还没想过，对於金烔完来说，他已经变心了。
电话那头不是金烔完温暖明朗的声音，只是机械女声熟练地重复著两种语言的话。
叹了口气他决定直接回家，路上也顺便打了个电话给郑弼教。
“弼教啊，今天晚上要我…”
“行了行了，你不用每天每天陪著我的。我要工作了，完了再打给你。”
“工作？你…可以吗？”
“…失去了一个亲人又怎麼样？我还是要move on的啊…”
“嗯…那好，有事就打给我吧。”
挂上电话，他打开门，然后打开客厅的灯。
乾净得一尘不染的地上和阳台上随风飘扬的衣服让文晸赫惊喜地睁大眼睛。
“烔完…？烔完啊！”语气中，带著点点孩子般的亢奋。
他无法用语言表达他对金烔完的思念。
只是静下心来，好像有什麼东西不一样了。
地瓜没有像如常那样蹦蹦跳跳地跑出来迎接自己；橱柜上、电视柜的抽屉上都贴满了亮眼的萤光橙色便条，写著裏面装著调味料、纸巾、药品等等的提醒。
屋子裏静悄悄的，让文晸赫心底升起一阵恐惧感。
神经质地跑进睡房裏，打开衣橱，他满脸写满失望和震惊。
缓慢地移动脚步踏出房间，他才留意到放在茶几上的围脖和旁边叠好的一封信。
金烔完趁那人打开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伸手紧紧地抱著对方。
“妈…”感觉鼻子酸酸的，他声音带著撒娇，软软地喊了一声。
“你这死小子终於肯回家啦？”金妈妈抱著儿子嫌弃地说了句，脸上却是无比幸福的微笑。
“这小家伙是啥？”金妈妈放开金烔完，皱著眉头看著地上无所适从的地瓜。
“喔，他叫地瓜…不知怎的就跟著我回来了。妈，你不介意我养他吧？”
看著地瓜睁著圆滚滚的眼睛无辜地盯著自己，还因为感觉冷而颤抖著，金妈妈点了点头把狗狗抱起来，放到厨房裏找了点东西给他吃。
“你回来干嘛？”妈妈走到房间门口看著把行李拿出来的金烔完说。
“妈，你不会是嫌弃我吧？地瓜你都肯养了你的儿子就不要了？”金烔完耍赖般坐在地上不忿地看著妈妈。
“不是…只是，你跟文晸赫那孩子不是住得好好的吗？虽然我是不懂两个大男人干嘛偏喜欢住在一起…”
金烔完苦涩地笑了，低头说：“吵架了。翻脸了。绝交了。”
“17年的好兄弟，绝交？开玩笑。”妈妈不屑地‘切’了一声，转身走开。“洗手吃饭！”
“知道了。”从行李箱裏翻出一张照片，让金烔完停下了动作。
那是大学毕业，六个人穿著毕业袍并肩站在一起的照片。
六个人都伸手搭著对方的肩膀，忠裁站在最边上趁著快门按下的那一刻在玟雨脸上狠狠地bo了一下。
郑弼教和李先镐都大笑著转头看著两个人，只有文晸赫，紧紧地抓住了自己的手。
照片裏看不出来，可是那一刻文晸赫留在自己手心裏的温度，还是若隐若现。
他放下照片，看都没看就接起了电话。
“喂？”
电话那头像是愣了几秒才作声：“…烔完。”
金烔完低著头，沉默不语。
“金烔完…”
“为什麼？”
那边难过的语气裏带著哭腔，让金烔完一怔，不懂得反应。
“无法陪你去旅行真的很抱歉，可是那时候是因为郑弼教的妈妈出事了，我不能不陪著他啊！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嗯？”
“文晸赫，我不是生气…”
文晸赫急了起来，打断他说：“不是生气的话怎麼会走呢？东西都收拾得乾乾净净连地瓜都带走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你不要走好不好？”
“你先听我说话…”
那边安静下来，金烔完才缓缓开口。
“我真的没有生气，你也没错。”
“你只是选择了你认为应该先做、比较重要的事罢了。相信我，我真的没有生气。”
“既然在我们两个之中你选择了他，我也就没有留下的理由了吧？”
“…如果能让你好过一点的话，你就当作，是我不再爱你了，我变心了。”
“正如我在信裏说的，我们还是好朋友嘛。只是朋友。”
“至於地瓜，我走的时候他偏要跟著我。我明天把他送回来。”
文晸赫没有作声，只是呆坐在沙发上，等著金烔完的下一句话。
可是两个人都没有再出声，只是静静地拿著手机，听著对方轻微的呼吸声。
“嗯…就这样。”金烔完犹豫著说。
“地瓜好像更喜欢你，就让他跟著你吧。烔完，对不起，我…”
趁文晸赫还没说完，他就挂上了电话。
“爱你…”对著单调的忙音，文晸赫轻轻说道。
金烔完倚著墙，握著手机的手慢慢垂下。
要是听了最后一句话，说不定就狠不下心放他走了。
金烔完想。
把双臂交叠起来，他把头深深地埋在臂弯裏。
这一刻大概是金烔完一生中最想哭的瞬间。
可是也是他咬破嘴唇都不让自己哭出来的第一次。
一年间他们没有再主动约出来见面，一个星期一次的六人聚会也没有再聚齐过。
只有一次两个人在某间兽医诊所裏遇见，都只是尴尬地抱著怀裏的小狗点点头，就像是互相认识可是不熟悉的人。
并肩坐在诊所裏，他们也只是闲聊著近况和有关小狗的话题。
“烔完，好久不见。”
“对啊。好久不见。”
“你好吗？”
“…嗯，我很好。”
“呵呵，那就好。”
TO BE CONTINU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