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n·Baek┃130813『原创』一出喜剧【灿白/短篇/兄弟】

＜一出喜剧＞
※
献给在这世上最疼我的哥哥。
※
这是一出喜剧。
不管怎麼样你们都要认同这是喜剧。
因为他喜欢看喜剧，如果看到是悲剧他会难过。
我不喜欢他难过，所以这必须是喜剧。

我跟哥哥的感情很好，即使经常打打闹闹争这争那的，但每次到了最后他都会让我，吃的把大的让给我、玩的把好的让给我、穿的把新的让给我……
就连后来学乐器的机会他也让我了。
家里的经济条件没法让两个孩子都学到自己喜欢的乐器，所以哥哥自愿放弃了学钢琴，把资源都给我去学吉他了。
「你是我弟弟，我不让你谁让你？」
他总是这样说。
哪怕当歌手是他的梦想、学音乐是他最基本要做到的事，他也让我了。
「你学会弹吉他替我伴奏不是比我自弹自唱更好麼？」
即使他是笑著说出这句话，但我还是能看到他眼里的失望。
哪怕只是一点点，我也看得到。
我没法拒绝他的话，只能更加用心的把吉他学好。
或许是因为这样的决心，所以学了半年的时间我已经可以弹奏些旋律简单的歌。
我还记得当我拿著吉他说要给他伴奏的时候，那种要让他验收成果的紧张感比我考任何试都还要大，结果我的紧张还是让我在吉他的Solo部份掉拍了，连带之后的几个音阶都没有弹好，不过哥哥却没有说什麼，只是放下了手上的歌词，悬起了笑容，静静的看著我，然后在我结束那一段独奏后轻柔的开口把最后一段唱完。
「I　will love you and love you and love you
Gonna hold you and hold you
and Squeeze you
I will please you for all times…」
哥他唱歌很好听。
真的一辈子听著也不会腻。
只不过，我们常常以为一辈子是很长的一件事，却从来没想过一个人的一辈子可以是一眨眼就过去了。

※
爸爸离开得很突然。
在他跟我们说他接了一个大企划接下来两到三个月都没法回家之后的一个月，市内的医院就打给哥哥，通知我们爸爸过世了。
我不再是一岁不到的小孩，大抵也知道了死亡是什麼意思。
那是比再也看不到还要多上些什麼的概念。
「爸爸想念妈妈了，所以要去找她了。」
我没有追问爸爸离开的原因，哥这样跟我说我就这样相信了。
爸爸一定是很想念很想念妈妈吧。
嗯，一定是的。

我回到他的病房时，哥他还没有醒过来。
不知道是病人服太大还是他又比之前更瘦了，总觉得他的身板很小很小，睡在白色的单人床上还空出了许多位置，感觉即使我躺上去也足够。
他那张张乾净的脸有点苍白，一双下垂眼紧紧的闭著，嘴角也微微的向上翘起了一点。若然不去留意那有点凹陷的脸颊和一双眼下的淡青色，大概会以为他只是像平常一样舒舒服服的睡去了。
我拉过了床边的椅子，轻轻在他的左边坐了下来。
那塑料椅子大概是廉价的，一坐下就发出了『吱』的声音，在只有点滴『嘀…嘀…嘀…』声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明显。
幸好哥哥睡得很熟，丝毫没有被我吵醒。
他的左手在扎针，输液管的针头前端完全的隐没在手背的淡青色血管中，只露出了连著塑料管的一小节用了医生胶带固定在手背上。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手背，因为学习吉他的关系，我的指尖留有了半月形的茧，触觉并不如一般人敏感，有些细微的触感我是感觉不到的。
不过此刻我却感觉到他的手有点凉，倒不至於像钢针一样冰冷，但就是凉凉的，看来是有点冷。
他大概是寒命人，一到冷气地方或是天气冷的时候就会从手开始冷起来，一双手会冰冷到僵硬麻痹，所以他格外不喜欢凉凉的地方。
我想他也不会喜欢这里吧。
因为手背扎著针，我不能掀被子盖著他的手，所以只好用手轻轻的盖住他的五根手指。
哥哥的手指很漂亮。
虽不至於像女生手指一样纤细无力，但因为他手指的骨节并不粗大，所以看起来就是修长得很，总被人问是不是学钢琴。
如果他小时候有学到钢琴，现在会不会变得不一样呢？
是不是就可以不用那麼辛苦的打两份工？
是不是就不会生病呢？
被我掌心盖著的手指忽而动了动，我下意识抬眼看向他，只见他的眉心轻皱著，眼睫毛也随著眼球的转动而微微颤著。
应该是要醒了。
我连忙站起来按下了床头的钟把医生唤来。
过了没多久片刻之前跟我会过面的医生就带著两个医护过来了，医生请我先出去一会，虽然我不大理解，但我还是出了病房，去了趟医院的食堂，给哥哥买了包草莓味牛奶。
哥哥喜欢草莓，不过要在医院这地方找草莓实在是不可能的任务，我想他也不会介意先喝著牛奶。
回到病房的时候，医生刚好结束了检查从哥哥的病房走出来。
「他说他不打算治。」
我忽然有点后悔买了那包冰的草莓牛奶。
它很冰很冰，大概是放在食堂的冰箱好一阵子了。
那积存著的寒气从我的掌心一直蔓延全身，整个人好像在一瞬间僵硬了。
「你好好跟他谈谈吧。」
医生离开前好像是这样说的。
我不太记得我是以怎样的心情打开那扇米白色的门，只记得打开门后哥哥倚著枕头坐在床上朝我笑的样子。
他的身后有些冬日下午的阳光，衬著他一身素白的病人服，让人错觉他是伴著光明而来的天使。
那麼美好。
我不能让我的天使离开我。
不可以。
「我这病即使治也不一定能治好，医生也说了只有30%-50%的存活率…」
30%-50%的存活率和100%的死亡率，他怎麼就能一下子的选择了后者。
「治病很贵的，又花时间……我们怎负担得起？」
他能花掉大半生的时间和金钱在我身上，我也可以为他做同样的事。
我可以的。
哥，请相信我，我可以的。
「你啊…怎麼就那麼傻呢……」
其实最傻的人不是我，是他。
这次我没有哭，他却先哭了。

※
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
尤其是看著哥哥受到治疗的副作用折磨的时候。
治疗的期间对我和他来说都不好受。
放射治疗的副作用并不像我们平常生病吃了药后犯困那麼小儿科。
刚开始他会常常觉得恶心、食欲不振，哪怕是他喜欢的草莓味牛奶都是喝不到一半就喝不下了。
有时候什至是牛奶、稀饭一吃下去就立刻吐出来了。
每次看著他吐到一塌糊涂连胆液都吐出来我的心就会揪成一团。
很心疼。
心疼得想哭。
但我不能哭。
我哭他就会难过。
所以除了一下一下的顺著他的背以外，我什麼都做不到。
只能每天每天的感受著他又消瘦了，肩胛骨又比前一天更突出了，却依旧无能为力。
这样下来每天一日三餐来来回回的吃了又吐，最后维持著他正常的营养吸收似乎就只剩医院提供的营养液了。

因为口腔和唾液腺的分泌减少了，他总是会觉得口乾、喉咙不舒服，即使是喝了水也不会缓和，渐渐他的声音就有点沙哑了，不像原来那般清亮。
但他还是很喜欢唱歌。
有好几次我去看他的时候都听到他在哼歌，只是我每次推门进去他都会立刻噤声，然后尴尴尬尬的笑著说：
「呐，我的声音不好听了…」
没有不好听。
真的没有。
即使跟以前不一样，但还是好听的。
依旧是一辈子听著也不会腻的声音。

治疗期间有一阵子他几乎都张不开口。
医生说那是正常的现象，建议他每天进行三次的口部运动，每次尽量开合上下颚二十次，慢慢情况就会得到改善。
他很听话，每天都会照医生所说的张合口腔去减低影响的程度。
虽然他都说那不会痛，但是每次看他做完眼睛都束著一泡生理泪水我就知道那其实是很痛的。
强行去戳碰本来就因为接受治疗而脆弱什至受伤的地方怎会不痛。
只是他从来都不会跟我说而已。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对我喊痛了，我会为他难过、为他担心、为他心疼。
他不想看到我因为他难过，所以宁愿忍著什麼都不说。

虽然哥他比我长三岁，但医院的人常常以为我才是哥哥。
这也许跟我们的身高有关，又或者是因为哥的脸向来显小，加上总是留著一头顺发的他看起来就是像个二十岁不满的学生。
住医快一个月的时候，他的头发长了许多，本来只是碰到眉上的浏海也长到盖过了眼睛。
那天我特地带了小时候他买来帮我剪头发的那把剪发刀去医院打算帮他修一修头发，可是他笑了笑却没有让我剪。
「不用麻烦啦……再过一阵子也许就会掉了…」
我不知道那时候的自己是什麼样的表情，不过我想应该也不是什麼好样子。他伸手拉住我垂在身侧的左手，拇指轻轻的蹭著我的手背。
「光头挺好的啊，不会遮住眼睛，也不用常常剪发……」他咯咯的笑了两声，「不过如果很难看，你记得给我带一顶帽子来啊…」
过了没多久，他真的开始局部掉发了。
因为一部份一部份的掉并不好看，所以甫开始掉发他就让我帮他剃成平头了。
他看著镜子的自己，缓了好一会才轻声的说，「啊…好不习惯呢…」然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平头的发顶有点刺刺的，「是不是很难看？」
其实不难看。
一点也不。
「不难看就好…」他绽著笑靥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可是，我就是看见他眼里闪过的难过。
於是，那天晚上我跟乐器店请了假，到我们家附近的一家老式理发店里理了一个平头。
跟哥他一模一样的短平头。
然后用一星期的工资买了两顶同款不同色的鸭舌帽。
灰色的给哥哥，黑色的给自己。
第二天我一大早就去找他了。
比平常的十点还早了半个小时。
不过我到医院的时候他已经醒了，正捧著我前些日子给他借的推理小说在看。
「今天这麼早？」他把用作书签的小纸条放到正翻到的页上，然后将书阖上了放到一旁的矮柜顶上。
我戴著黑色的帽子缓缓步向他，在走到他床边的时候摘掉了自己的帽子。
他的表情在很短的时间内变了好几次。
从愕然到惊诧、不解、明白、暸解……最后开怀。
「我们家灿烈真的长得好，平头也这麼帅气。」
他笑得很开心，什至连眼眶都泛著一点点的泪光。
我不肯定那些泪水是不是代表一种感动，但我知道此刻的他是快乐的。
这大概是他自住院以来笑得最开心、最开怀、最真实的一次。
我从塑料袋里拿出了灰色的帽子，轻轻的反扣在他头上。
他稍微的愣了一下，然后又乐呵呵的笑了。
灰色的帽子跟他很配，看上去像极了学生一样。
既纯净且美好。
如果每个人都有一次停掉时间的机会，我想此生最值得留住的便是这一瞬间。
只可惜我们愈是想要留住的那一个时刻，愈会以极快的速度消逝在我们指缝之间。
并且一去不返。

治疗的效果是好还是不好，主治的吴医生从来没有正面提及过。
每次的会面只会提及一些很专业的医学用词和特别要注意的地方。
「接下来的放射治疗会再加强一些，鼻咽和口腔附近的皮肤也许会被灼伤，所以之后的时间尽量不要让他接触到紫外线，不然他那些地方的皮肤会很容易受到创伤。」
有些人只要说一句话就能让你看不见第二天的阳光。
纵然我觉得活著看不见太阳是一件很痛苦的事，但为了他的身体著想，我还是跟医院申请了将哥哥调去没有窗户的房间。
不过，不知道是治疗加强了以致身体吃不消了还是真的因为看不见阳光的关系，哥哥的情绪和精神开始渐渐转差。
每天不管睡了多久都好像没有力气的样子，那本推理小说看到第十一章差一章就到结局了也没有再翻下去了。
他的话变少了，笑容也不像之前那麼多，常常一个人坐在床上对著房间的电视发呆。
有好几次我打开电视想让他看电视解闷，可是开了没多久他就著我把电视关上了。
「电视好吵……替我关上好不好？我不想看。」
看著情况日渐变差的他，我好像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无力状态。
不能分担他的痛苦、不能减轻他的不适……什至不能再让他笑了。
我该怎麼办？
谁能告诉我，我该怎麼办。
「灿烈……我想晒太阳…」
这是他在某一个下午医生刚结束例行检查离开病房的时候跟我说的。
我能明了他的心情，可是医生说过的话我却不能贸然忘记。
我摇了摇头，拒绝了带他出外。
「我求你……灿烈……哥从来都没有求过你，就求你这一次好不好…我想见见太阳……」
他很用力的抓著我的衣角，连手指骨节的地方也发白了。
因为好一阵子没接触到太阳，他的皮肤泛著不健康的白，看上去比前阵子更加虚弱，周身都散发著垂危的气息。
兴许是我的错觉，总觉得他下一秒就会不在了。
冲动向来都是受直觉支配的。
纵然一时冲动总会换来不能承受的后果，但在你冲动做出某个决定的那一刻，你一定会觉得那决定是这辈子做过最对的决定。

不过，自那天之后他的情况就立刻急转直下。
对此我一直很内疚。
总觉得哥哥后来所受的痛和苦都是我给予的。
可是，吴亦凡……就是哥哥的主治医生在很往后的时候告诉我，那一切的痛苦其实都与我无关，哥哥的情况在加强了治疗后就开始不乐观，即便我没有带他出去，他终究还是会出现白血球减少、免疫能力下降的情况。
那天的精神奕奕也许只不过是回光返照。
哥哥是在秋天快要结束、绿叶都变黄了的时候离开的。
纵然许多人都说，人是不会知道自己将会在什麼时候告别世界，但是原来当那一刻要来到的时候，不仅是你自己就连你身边的人也会很清楚的感觉到的。
我不知道吴亦凡用什麼理由帮我争取了在哥哥的病床旁边架了一张单人帆布床，但是在他人生最后的一段时间，我就这样一直伴在他身边几乎是寸步不离，连班也翘了许多天。
只是那阵子的他的状态都不怎麼好。
因为免疫力下降了许多，他每隔几天就会发烧，一烧又是好几天才退。
迷糊的时间多，清醒的时间少。
在他最后一次清醒的时候，他要求吴亦凡帮我做了次基因检测，确定我没有遗传到病毒基因才放下心来。
我这个哥哥很傻。
总是想著别人，也不想想自己。
明明觉得辛苦却坚持自己一个人扛著，不愿意我替他承担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压力。
在自己病重的时候却还记挂著我、担心著自己会不会拖累到我。
「我最万幸的……是我们家灿烈能长得这麼高、这麼帅、这麼好…」
「幸好好的都遗传给你了……坏的哥一个人扛著就好……」
「只可惜…哥不能亲眼看到你拍的电影了……」
「不过我想…我们家灿烈拍的电影一定是…非常非常棒的……」
「只是……一定要拍喜剧啊…知道麼……」
「哥眼浅…看悲剧会难过呢……」
「我想念爸妈了……想要去找他们了……」
「你要答应我……不能太想我啊……哥可不想那麼快跟你在天上见面啊…」
「还有…不要哭……我不喜欢看你哭……」
「再笑一次给我看好不好……」
「我们家灿烈……笑起来最好看了…」
「是像阳光一样的笑容呢…」
「我最喜欢太阳了……」
最后，他随著那天的明媚日光走了。
我没有哭。
只是眼泪自然的流了出来而已。

丧礼在他走后的一个月举行，那刚好是入冬天以来最冷的一天。
来的人并不算多，除了哥哥相熟的几个同事、有了些交情的吴亦凡和负责照顾哥哥的医护张艺兴外，其他都是来做戏尽礼数的亲戚。
看著他们把肃穆的教堂当作聚会的场地我就宁愿他们别来。
这是我第二次见到他们，但幸好不会有第三次了。
西式的丧礼循例是有一个追思的环节。
可惜，我一个哑巴没法子说话。
所以，最后我选择了在那一环节播出了哥哥生前常唱的那首歌。
那是我第一次弹吉他为他伴奏的时候偷偷录下的。
就是在独奏掉拍的那一次。
那时候总想在将来再录一个完美不掉拍的版本，没想到后来却也再没机会了。
生命本无常。
你永远不会知道身边的人会不会突然有一天就离开了。
更不会知道能在第二天张开眼睛看见阳光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
这是我和我哥的故事。
即使它的结局看起来不怎美好，它依旧是一出喜剧。
喜剧从不因为结局而喜。
一个快乐的结束只是一个Happy Ending，却不是一出Comedy。
喜剧有许多不同的面貌，它能荒诞、抒情、讽刺、批判……只要它的讯息正面，它便能成为一出喜剧。
或许它不能成为你们心中的喜剧，但我想这却是哥他最想看到喜剧。
哥，这喜剧你喜欢吗？

※
你最万幸的是我能好好的长大。
而我最万幸的是能有你当我哥。
这辈子你当我哥替我扛下了太多了，
下辈子换我来当你哥为你遮风挡雨。
※
全剧终。
===============The End=============

这是日出的画面，我那天上班时拍的。
(呼掉一大口气)
这故事来得很突然，念头来自我在工作时看到一个生病掉发的女生跟妈妈在挑书。
然后就想...在病患面前，好像感受最深的是家人才对，然后就出现了这文。
到我放完正文我才想起，我忘了放BGM...
其实就是LOVE SONG...灿白唱的那首。
这文写的时候总是怪难受的...
但没有到大哭的阶段...
珍惜眼前人,特别是你的家人...
很久没写短篇,不知道有没有退步~~
反正...如果有人哭我是极乐见的~~
晚安各位。

沙发→_→

挺不要脸的先占位再看
到最后也流下生理泪水了XD
虽说没有讲到恋爱什么的但感情也足够真挚T T
这是他用命守护的弟弟啊
他一定很难过吧
他一定也不想走吧
再听一次吉他也好
再唱一首歌也好
如果能回到以前，该多幸福
还好T T灿白现在还好好的
每次看到虐文总是想到这点所以也就释怀了
T T七夕快乐啊汉子！
明天大考看文一定会有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