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故人(二十六):
“吧嗒——”
轻轻关上房间的门,你轻轻转过身,看着坐在桌前低着头沉默不语的莫妮卡。房间桌上放着一盏小小的油灯,烛火有些摇曳,照亮了莫妮卡的脸。她微微低着头,眼眶有些发红,脸颊因长时间站在窗前被寒风微微冻红,她的手指不安地搅动着衣角,微微咬着下唇。
你知道她的心结是什么。
看来,瞒不下去了……
你叹了口气,平静地走到她身边坐下,小小的屋子,你们的影子摇曳着投在一旁的墙壁。女孩子的面容带着几分委屈,带着几分被欺瞒的无奈,你抿了抿嘴角,打破房间的平静。
“对不起。”
耳边,你的声音轻柔而带着愧疚,莫妮卡微微抬起头,侧脸看着你。
昏暗的烛光下,你的面容平静,刘海被扎起,更让她看清了你清澈的眼睛。轻柔的发丝垂落在肩上。你穿着乳白色的镂空睡裙,外套着利威尔褐色的外套,在她看来显得有些刺眼。不再乱想那些繁杂的思绪,莫妮卡低下头,闷闷地看着自己搅动的手指。
“道歉做什么,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是啊。
错的那个人,一直是我……
无论是下药,还是让你代替我献给路易斯公爵。
原本充斥着内心的不安与对你的感激在看到利威尔抱着你的那一刻,悄然破碎。她从没有看过利威尔对一个女孩子如此温柔的表情,虽然他的面容依旧是不变的平静,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透出掩饰不住的宠溺。那样温暖的怀抱,那样宠溺的眼神,是她一直期盼却无法得到的。心酸取代了对你的感激,她坐在你身边,出于女人的嫉妒心,内心本能地排斥着面前这个拥有她想要的爱情的女人。
能够体会到她的感受,你微微转过头看着桌上摇曳的烛火。
“对不起,莫妮卡。我也曾经体会过心上人不喜欢自己的那样心酸的心情,我知道你现在的感觉很难受,或许你会因此讨厌我,无论是我的隐瞒,还是我和利威尔的关系……”你微微转过头看着莫妮卡的侧脸,“不奢求你能原谅我,我还是想说,对不起,因为我的隐瞒,但并不是因为我的感情。”
莫妮卡微微抬眼看着你平静如秋水的眼眸,你微微一笑。
你明白当知道自己喜欢的那个人并不喜欢自己的那种感觉是多么难受。
曾经的你,误会利威尔和佩特拉的关系,在酒馆里喝得酩酊大醉,那样宿醉的苦涩让你这一辈子都会忘怀。你知道这样的感受多么让人窒息,当你越喜欢一个人,接受要失去他的事实,就会越让自己泥足深陷。这样的悲伤,就像流沙一样将人重重包围,分不清对错,说不尽苦涩,只能任由自己喝醉,忘记这一切。
但你答应过埃尔文,不会再喝醉。
而且,现在,也不会再有人让你有宿醉的理由了。
你是幸运的,至少你珍惜的你选择珍惜你,至少你愿意舍其一切追随的人,选择用尽一生保护你。
但莫妮卡却不像你这么幸运。
她对利威尔的感情并没有比你少多少,她也同样真挚而执着地喜欢着那个沉默不言的男人,而且你能感觉到,她的感情,不像那些在情人节送给利威尔巧克力的女孩子一样只是单纯的爱慕,她的感情,是真实的爱情,是你能够感觉出的,牵绊着你的脚步,推动着你一步步强大的爱情。
正因为知道爱情的可贵,你才不愿意轻易打破这个女孩子心中的希冀。
你瞒着她,希望这样能让她好过一些。
只可惜,谎言终有被揭穿的一刻。
当看到你们在一起的一幕,你无法想象那样的一幕像多少锋利的玻璃碎片,深深扎入她脆弱的心房。设身处地,如果是你,面对这样的情景,也许早已经崩溃了吧。
“也许你现在很讨厌我,但是我还是想说几句……”你伸出手,轻轻握住她不安搅动的手指,烛火在摇曳,你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喜欢一个人并没有错,利威尔很优秀,很强大,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会同时喜欢上他。我不介意有多少女孩子像我一样愿意将自己的一生献给这个强者,因为我知道,越是这样,就代表我选择的男人越优秀,是值得我用尽一切守护的男人……”
“但是他选择了你……”莫妮卡低下头,声音带着淡淡的忧伤。
早已经知道他不会选择自己,但当知道他选择的是那个自己觉得完美无缺的女人,理所应当与心酸融合,她觉得自己脑袋很混乱,不知自己该作何反映。
“我们无法左右利威尔的选择。他愿意选择怎样的女人是他自己的判断,我们只要尽全力喜欢他,保护他,就够了,不是吗?”
莫妮卡抬起头看着你,你明眸一笑,笑容温煦如三月的暖阳。
【我们只要尽全力喜欢他,保护他,就够了……】
你的声音轻柔,回荡在她耳边。
“……这样鼓励情敌喜欢自己的男人,你不介意吗?”莫妮卡闷闷地说。
你的包容,让她连吃醋都觉得苍白,任性。
比起你的理性,她那看不开的吃醋,显得有些小气。
这样相较的自卑,让她更觉得自己的不足。
也许,只有这样理智强大的女人,才配得上利威尔兵长……
莫妮卡沉默地看着你平静的眼眸。
“说不介意那是不可能的。”你轻轻摇了摇头,话语中带着几分无奈,“如果可以,我也希望全世界只有我一个女人喜欢利威尔,这样,我就可以完全拥有他……但是我渐渐明白,喜欢一个人,不一定要让他周围只有自己一个人,如果他的心里真的有你,就算他的周围女人再多,也不会因为其他女人而放弃心中的那个人……”
你低垂着眼眸,温柔地看着摇曳的烛火,那烛光中,似乎浮现出那人波澜不惊的表情。
“我相信利威尔,相信我们的感情。我不会因其他女人在利威尔身边纠缠而吃醋,因为我知道我们感情不会容许第三个人的介入……莫妮卡,我希望你不要因选择放弃而折磨自己。喜欢一个人不容易,如果你真的喜欢他,就让时间证明你的感情吧……”你转过头看着莫妮卡,“对吗。”
莫妮卡沉默地看着你。
时间……
她轻轻点了点头,像是无力与自己的感情斗争。
“我明白了。”
听着她平静了许多的声音,你宽心一笑。
”没想到你就是那个让他一直放不下的女孩子。从壁外的世界,到墙内的战场,将军,你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莫妮卡看着你,终于露出了笑容。
这样的笑容,没有隔阂,没有介怀,没有伪装。
是朋友之间的笑容,是纯真的笑容。
”我身上的血统不容许我就这么放任亲王的篡位坐视不理……“你回过头,看着开启的窗户外深邃的夜幕,”当我结束这一切的战争之后,我想回到利威尔身边,实现我对他的承诺,给他幸福。“
莫妮卡点了点头。
看着你轻柔的发丝垂落在褐色的外套上,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做了一个决定。
”将军。“
”嗯?“
你转过头,对上莫妮卡坚定的眼神。
”让我追随你吧,就算只是一个小小的女仆,我也想为盟军,为子民贡献自己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