筹码(十二):
你们就这么沉默地对视了一分钟,多托闭上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你知道,他同意了。
得到他的肯定,你低垂着眼眸,自信地转过身看着窗外无边的夜色,轻柔的发丝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柔顺地披散在肩上。窗外,没有星星月亮的夜晚,浓郁的黑色占据了宽阔的天幕,但你相信,这样的黑暗终有被黎明耀眼的光芒穿透的时刻。你相信,这样的时刻,很快就会到来。
“可以说说您的计划吗?殿下。”多托总司令的声音因年迈而有些沙哑,但他中气十足,完全听不出老年人的颓丧与迟疑。
“现在的我,已经不是殿下了……”你喃喃着,平静地望着窗外的夜景,入夜的国家,大部分街区已经熄灭了烛火,白天热闹的一切此时此刻都笼罩在无边的寂静中,显得苍白而空洞,“我需要驻扎兵团南部的士兵利用立体机动装置打开瓮城的城门,并且帮助盟军,里应外合,将盟军的势力范围扩大到露丝之壁南部的全部街区。”
“那么北部呢。”
多托微微眯起眼睛,寂静的办公室,你们的对话声显得很清晰。
“北部大部分军团目前掌控在路易斯王爵手中,我暂时还不打算将盟军的势力范围扩大到北部。”你双手环抱胸前,沉着地走到窗前,“目前我们需要占领露丝之壁的南部,解放被围困的三个瓮城,剩下北部的瓮城,通过露丝之壁顶部,将武器与装备运输到瓮城盟军手中,就可以打破近卫队的垄断。”
“您为什么要选择驻扎兵团呢?调查兵团的战斗力远远高于其他两个兵团,而且,埃尔文似乎很支持您的反叛……”多托坐在办公桌前,双手靠着下巴,平静地看着沙发上闭目养神的灵狐小威,他深邃的眼睛似乎想看穿那样奇妙的生物来自哪里。
调查兵团……
脑海中浮现出曾经和自己并肩作战的战友,浮现出在壁外看到的那些白骨,尸体……
你皱眉,闭上眼睛。
“无论在什么时候,我都不会动调查兵团。”你背对着烛火,年轻的脸庞笼罩在阴影中。
“为什么?”多托斜眼看着你的背影。
你的声音有些压抑,这引起了他的好奇。
虽然驻扎兵团人数远远高于其他兵团,但一般情况下都会选择调查兵团这样超强战斗力的兵团不是吗?他很好奇,是什么让你宁愿冒险只身来驻扎兵团与他谈判,也不愿意像埃尔文提出轻而易举就能够获得满足的请求。
“调查兵团是国家的希望,能打败巨人的,只有调查兵团……”你回过头,认真地看着多托总司令,火光下,他的侧脸略微笼罩在阴影中,“反叛毕竟只是人类自身的内讧,我不能因为王室纠纷就将人类的希望葬送在毫无意义的权利纠纷之中。此后,无论是盟军胜利,还是近卫队胜利,调查兵团依旧是人类最重要的,最致命的武器。”
我不能因为叛乱,就让那些愿意为人类自由事业献身的战士死在墙内的世界。
他们应该到更遥远的壁外,承担着人类全部的希望。
他们是最勇敢的战士,不会为小小内乱惊扰的战士。
所以。
任何时候,你都不会动用调查兵团。
一个兵团,充满了你全部的回忆,你要保护它,只身走上反叛的道路,现在唯一让你牵挂的,就是调查兵团中依旧活着的那些人。你愿意用自己的生命保护他们,绝不会让他们牺牲在亲王的阴谋之中。
只这一条,就足以让你全然承担起领袖的重担。
火光照亮了你的侧脸,浅色的刘海下,你的眼眸坚定,这样的坚定,在多托看来,胜过那熊熊燃烧的火焰,这样的火焰,预示着新一轮革命的胜利,也许,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就会是未来国家的最高统治者。瞬息万变的未来,谁也说不清楚还会发生什么事情,他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你的变化,让他很欣慰。
与其说你改变了,不如说你长大了,成熟了,变得稳重,变得睿智。
已经开始成为一个合格的领导者,会考虑从前的自己从不会考虑的因素。
因为这是残酷的世界,因为这场残酷的战争。
“我可以最后问您一个问题吗?”
“请说。”
“是什么让您对自己充满信心呢?从一个王城通缉犯,到盟军领袖。”多托总司令锐利的目光看着你,这是他最想知道的答案。是什么,让你从内而外撒发着无惧失败的自信,这样的自信感染着你的周围的士兵,让他们毫无怨言地追随你的步伐。
“你错了,多托。”你闭上眼,轻轻摇了摇头,柔顺的发丝垂落在肩上,你平静地看着多托,“我并不是对自己充满信心,而是对我的子民,我的士兵充满信心……多托,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
“是什么,让你这么果断地选择和我合作?”发丝垂落在胸前,你平静地看着多托总司令,清澈的眼眸宛如秋日的湖水,波澜不惊。
“……因为我对盟军领袖充满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