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在那张床上我做了太长时间没有做过的梦。我梦见四五岁的小男孩跌进水里，一直下坠。我想救他，甚至愿意拿命去换。 

我醒，看见井安然地躺在身旁。笑一笑。 

那个冬天我大概头脑发热真的答应了王传君去话剧社。我总站在旁边搭配些小角色。大多数时间在看着他们玩，闹，或者陪他们玩，闹。 

有时候我和井站在人群最暗处。我恶作剧地握起他的手指收在手心里。他总是很快抽出来，惴惴地望望其他人，眼里有笑，像一只小鹿。 

你傻啊，那样的话，不是更容易被识穿？我想，但总没说。因为想看他害羞，总不厌。 

同性间的爱不会被认可的吧。甚至，有可能直截了当地被指责：这根本不是什么爱。 

无所谓。 

我不是个喜欢辩驳的人。 

有时候我站在人群里看着井演些七七八八的角色，累时靠在墙角的镜子玻璃上，方便笑场的时候捶地。 

有时候他忽然胳肢我一下，或者把我帽子的帽檐拉到下巴以下，我说，你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 

一起表演的社员，有位枚色头发的学姐看见我们总略笑一笑。她是社里的神婆。女人总是对宿命星相一说特别敏感。圣诞节的聚会上，酒过七旬，给人看掌纹。她笑一笑，拾起我的左手井的右手，脸上神色忽然煞白。 

我笑：“怎么了？” 

“没，没有。我累了，不算了。”一双漆黑眼睛在枚色的额发下失了神采。 

怪人。井深深望了我一眼，我按住他：“算了，没事。” 

有时，知道命运并非是一件幸事。 

忽然有一天我在报纸上看到了Kimi，才意识到好象很长时间没有见到他。他依然是话题中心，那是一则关于揣测他是同性恋的报道。很讽刺的是，竟然还写着有粉丝说，难道小米是同性恋就不喜欢他了？ 

我笑。一样人有一样人的崇拜者，都这么恣意妄为，我行我路。 

可他因此而更受欢迎。他烟视媚行令太多人欲罢不能。S城地铁的灯箱上时常有他魅惑苍生的脸。 

他在S城的首场演唱会，我买了内场票去看。我看见李易峰站在那片布景后神色淡然地看着他。无数的荧光棒和灰白烟火，皆成为人世的背景。 

在PINK遇见Kimi已经是隔年春天。 

我用了整个冬天的时间学了吉他，虽然还是有错音。小时候希望能学一样乐器，可以成为身体的一部分更好。 

某天我正坐在凳子上调试，然后弹了一首Reality. SNOW ROSE的木吉他版。 

Met you by surprise I didn't realize 
That my life would change forever 

有人在台下大声地拍巴掌，我抬眼，Kimi从阴影里走出来。我兴奋地走过去推搡他：“你小子，还记得哥们我啊！” 

“怎么不记得？”一记熊抱。 

我干咳两声，拿手指了指旁边的李易峰：“注意点儿啊。” 

当然是玩笑。但李易峰还真不好意思起来。“我和他不熟。” 

我笑伤：“没说什么啊。” 

“你的小朋友呢？”Kimi扯扯眉角，一脸妖孽的笑。 

“什么小朋友？”当然装蒜是好办法。 

“喏——”他指指门口。 

井和个子高高的男生一起来，肩膀很亲密地搂着。PUB阴暗的灯光下那个姿势称的上暧昧了。 

我一愣。 

高个子男生直直地走过来，欺近地看看我，眼睫毛几乎要刷到我的脸：“你——就是付辛博啊。” 

那种目光好象浸润到人内心深处一样，渗渗的。 

然后我说了句全体人要倒地的话：“媳妇，这是谁啊。” 

高个子愣一愣，然后挑挑眉毛，扑哧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