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丹佐望着窗外玛门那辆张扬的火红色小跑从街边驶过,直到它消失在他视野的尽头,这才喝下最后一口咖啡,同时也咽下了满口苦涩,结账出门。
好多天了,他每时每刻地守在这里,只为等到玛门离开。他浑浑噩噩的,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连工作也没有心思。
他无法否认玛门的话,做不出反击,况且玛门对拉斐尔的照顾无微不至,他也不忍打破拉斐尔劫后好不容易获得的短暂平静。
像拉斐尔这样的情况,的确再禁不起什么波折了。
梅丹佐轻轻推开门,如往常那样,拉斐尔又在安睡了,他褐金色的发丝落在洁白的纱布上,眉头松松地舒展着,看上去恬然又安宁。
梅丹佐静静地看着他,无声叹了口气,在他身边坐下。
“一定是上天给我的惩罚。你忘了我,不再缠着我了,这明明是我以前想要的,可现在……我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失去了才想要珍惜,可你已经不在原地等我了。”梅丹佐握着他的左手,轻轻摩挲着他中指上那印刻着玛门之名的玫瑰花戒指,心如刀绞:“他对你这么好,从以前就是。我有什么资格让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呢。”
他怔怔地在原地想了好一会儿,语声渐低。感觉到手中拉斐尔的指尖微凉,他忙把它塞回被窝里,四处张望着,看见床头桌上有一本天神右翼的小说,便好奇地拿了过来。
这应该是玛门落下的——除了他,谁还会这么幼稚地把美塔的戏份都打上了叉,又新编了许多祺亚和玛蒙共渡的情节进去糊弄人呢?
梅丹佐翻看着,比唇边浅微的笑意更浓重的,是苦涩。
在一片废墟之上重建一座城,在一张白纸之上点上墨。灾后的记忆重建有多重要,而这项工作几乎由玛门一力完成,可以说他承担了现在的拉斐尔所有的依赖和期待。
梅丹佐合上书,放回原处。拉斐尔的面色比起之前所见,似乎又好一些了。他每天都觉得他在向更好的状态迈进,这应该也是玛门悉心照顾的功劳。
“他不像我,我总是把一切都弄得很糟糕。”梅丹佐又叹了口气,替他抚平翘起的被角。
梅丹佐仍然总是特意地避开玛门,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这天他来到病房的时候,拉斐尔居然醒着。
盲者的听觉十分灵敏,梅丹佐再想退出已来不及。
“谁?”拉斐尔朝向他的方向,因为看不见产生的不安全感令他身上充满了紧张的气息。
梅丹佐抿唇不语,犹豫着要不要悄然离开。
“玛门吗?”拉斐尔又问了一声,勉强坐起了点身。
梅丹佐能想到他的内心,不想再维持这样的寂静带给拉斐尔无形的压迫,便轻轻地“嗯”了一声,瓮声瓮气地道:“是我。”
说完他脸上就红了一片,玛门的声音可不是这样的,他学得也太不像了。
拉斐尔倒似没有听出,释然地笑了笑,放下了身体的戒备:“怎么又回来了?”
梅丹佐心里也是一松,只是庆幸之余又有几分落寞,他真的是一点都不记得他了吧。
“我不放心。”梅丹佐的每句话都力求简短,不露马脚。他边说边坐到床边,凝神观察着他的神色。
拉斐尔靠着枕头,宽慰他道:“没关系的,我感觉比之前好了很多,眼前已经能看到光的轮廓了。”
梅丹佐惊喜道:“是么?”
也许是被他的喜悦感染,拉斐尔也跟着笑了笑,随即又有些黯然:“我还没有告诉过别人,怕只是我想得太好了。”
“你一定会好的。”梅丹佐说着伸手碰了碰他阖着的眼帘,他的长睫在指尖下轻轻颤动:“你的眼睛那么好看。”
拉斐尔忍不住扑哧一笑:“有关系吗?”
“当然有,上帝也舍不得这么好看的眼睛会看不见光明。”梅丹佐信口胡侃,好像又回到了最初认识他的时候。
拉斐尔抬手牵住他的手。
梅丹佐一怔,百感交集。他细瘦的手指在他掌心摊开,洁白得犹如一团冬日的初雪。他已经表达了他的心意,那自己呢?可以握住他、指引他吗?
梅丹佐几乎要握紧那只手了,却又惕然一惊。
他不是梅丹佐了,他只是在扮演玛门。拉斐尔对他所有的信赖和示好,都是基于错误的大前提下,是别人的。
梅丹佐强忍着内心的不舍,一点点抽出手,又温柔地将他的手指蜷起,捂在唇边。“你的手好凉。”他笑着道。
拉斐尔抿了抿唇,乖顺地由着他将他的手搓暖了,小声道:“玛门,我想听故事。”
梅丹佐为难地看了看床边的小说书,他根本不知道玛门讲到了哪里:“我下次跟你讲好不好?”
拉斐尔固执地摇摇头。
一个故事,哪来那么大的执念?一定是被玛门惯出来的。梅丹佐一边腹诽着,一边叹息着翻开书,随便找到靠后的一章,硬着头皮道:“这里说到大天使美塔的生日宴。弥亚、路菲、迦莲……都来到了他府中参加宴会……”
拉斐尔道:“我想听你说我们以前的故事。”
梅丹佐更为难了。他根本不知道玛门跟拉斐尔有些什么往事,要有什么,那也是他臆想出来的,难道真有其事?他忍不住试探着旁敲侧击道:“好啊,上次说到哪了?我忘了。”
拉斐尔:“你说要告诉我,可是还没开始说。你不记得了?”
梅丹佐心里一咯噔,连忙赔笑着补救道:“这不是平时太忙了么。”
“没关系的。”拉斐尔微笑了一下,一如既往的温柔。
“我们……”梅丹佐理了理思绪,从他们的初见开始叙述。这一刻,他也不再顾得了自己此刻顶着的是玛门的身份了,他只是想跟他一起好好地回忆起他们的过去,把从前深埋在心底不敢说出的话语借着一张面具传达给他,即使这些真实会将玛门的谎言粉饰得更加坚固。
拉斐尔的脸上有淡淡的笑容,这让梅丹佐觉得一切都值得了。把这些故事说出来,就像圆了一个梦,梦里他们只有欢笑和幸福,没有悲伤与泪水。
就让这个梦承载着玛门现今对他的好,接上他们原先崩裂的断点,让这份纯净的感情得以一路延续下去。
梅丹佐抚着他的额头,也淡淡地微笑了。
“我该走了。”天色不早,他需要休息了。
拉斐尔拉着他的袖角,仰起脸:“你明天还来吗?”
“来。”这个梅丹佐很肯定。
“什么时候?”
梅丹佐迟疑了。他没有固定的时间,只能挑着玛门离开之后,再撒上一个小谎,补上他的缺位:“我也不知道……”
“我想要一只会唱报时歌的闹钟。”拉斐尔弯起眉:“可是他们不让。你明天会给我带的吧?”
“当然了,只要你想。”梅丹佐柔声道。
拉斐尔笑了,心满意足地缩进被子里:“那,晚安。”
“晚安。”
chapter23,end___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