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隔云端
刚来到人间,RUKA便看见了YUDA,SHIN也看见了YUDA。他那么突然的就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一点征兆也没有。YUDA还是没有变,笔挺的身材,俊美的容貌,温柔的眼神,一切都没有变。
只是他轻轻的牵着SIVA的手,温柔的笑着走过了小道。
他们幸福的从小道上走了过去,并没有看见站在树后失魂落魄的SHIN和RUKA。
SHIN呆呆得看着YUDA牵着SIVA远去的方向,伫立成了一座雕像,他的身影显出从没有过的孤独。
他的喉头滚过几声短促的呜咽,婉转而冰凉,如同少许细长尖锐的冰晶,从天空落下,还没接近地面就融化了,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刺入RUKA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在那不为人知的黑暗的秘密记忆里,生出几朵脆弱的花。他突然不可抑制的想起某张明媚的脸,曾在他怀里又哭又笑,还有那头明媚的长长的紫色头发,而他,也变得像SHIN一样憔悴了吧。
时间留下的,除了美丽,还有一片狼藉,还有无数深深的深深地痛悔。
RUKA说:“跟我走吧。”
这句话藏在心底已经很多年了,反反复复的出现在他被封印的一百年里。
“跟我走吧。”
他的声音突然有些哽咽,当年的轻狂让他始终仰起骄傲的脸,没有对那个挚爱的人说出这句话。等他想说的时候已经迟了,所有都不能改变了。有些事情错过了就不可重来,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心底的痛波及全身,RUKA突然感到原来有些事过了再多年还是一样会痛,清晰一如昨日,唯一的区别是:到最后,已经没有眼泪可以流了。
他在心底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这是他真的听见了叹息声,SHIN的叹息声,带着深深深深的,浅浅浅浅的痛楚。
仿佛一道穿过灰尘密厚云层的漫长闪电。
仿佛一朵狂风中被吹得翻折的小花。
仿佛大海最汹涌的时候没有浪只有惊心动魄的寂寞。
仿佛临走的夜晚,那个人暗暗的低语声,有着层层叠叠的心事,千回百转,如泣如诉。
RUKA突然清晰的想起来,REI说话的那晚,月亮可真圆阿。
SHIN回过身,眸子里的金黄暗了下来,这金黄对上RUKA的目光,立刻击碎了他幻觉中的月影,于是所有的回忆里的片断都在这一念间被一柄巨大的勺子搅拌起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巨大的吞噬一切的漩涡把那些音容笑貌风声水气明明暗暗深深浅浅的混在了一起,再分不出尖锐的棱角和清晰的疼痛。以不可抗拒的姿态覆盖一切,淹没一切,毁灭一切……
SHIN只望了他一眼,是一个弹指的时间。
SHIN突然晃了一下,像是要扑出去,但是他抓住了身边的树,她轻轻的笑了,摇了摇头,他的目光似乎穿过了RUKA的身体,穿过了RUKA身后的树林,穿过了更远更远的远方……他看着一切,又什么都没看。
RUKA还想说些什么,额头上突然感觉到了豆大的冰凉的水滴。他抬头看了看交错的树叶外隐隐的天际,闷闷的雷声像是远古的巨人在用铁锤敲打,没有风,阴得让人窒息。刚想张口让SHIN找个地方避雨,却发现SHIN有些不一样了。他纤长的手紧紧地抓住树干,好像不紧紧抓住自己就会飞出去一样,浑身不停的颤抖。
然后——
然后RUKA看见了那一幕。
很多年以后RUKA想起来那个瞬间,依然觉得时间在那可是被惊得停滞了,一切都静止了下来,没有动作,没有时间的流逝,只有一滴雨点,钝重的砸在SHIN裸露的锁骨上。
那是一个缓慢无比的瞬间。
耳边传来时间操纵的咒语。
它触及他纤细脆弱的身体,RUKA看见SHIN脸上浮起梦幻一般美丽而又空灵的笑容,然后,他碎了。
整个身体,随着那些最后绽放的美丽笑容——粉,碎,了。
RUKA甚至可以想象出那滴雨水砸下的力造成的裂痕如何在那个瞬间蔓延开去,到达他身体的每一个部分,最后令他轰然碎裂成为那么细小的细尘。
尽管还有太多回忆,或许还有一分牵挂,但是都敌不过心死——于是完整地,不留一丝余地的,粉碎。
除了剩下的衣服,SHIN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然后,身旁的一切又复活了,生机盎然。
吹来一阵风,RUKA感觉那些带着SHIN体温的微粒以及那些尚未消散的精神碎片穿越他的身体而去,心中有奇异的被刺痛感,回头的时候,却发现他们已经消失在森林里。
他回过头怔怔的看着地上的一堆衣物,豆大的雨点有争先恐后地落了下来,世界中陷入一片混沌的白雾中,仿佛自天地始,这场雨就没有停过,RUKA被雨声淹没,他想,大概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这么大的雨了吧。
RUKA感到自己的心在一个无底洞里不断下落。
只有无穷无尽的虚空啊。
万物始,万物终,苍茫世间,泯于虚空。
六 梦魂不到关山难
就在那个神圣的神殿中,依旧是大神端坐在殿上,神官PANDORA在一旁端着酒杯。
“您到底给了SHIN什么诅咒?”
“三条,他与YUDA的生命是维系着的,他见到YUDA后再见的时候就会想要杀掉他,他的时空操纵术不可操纵至YUDA堕天以前,否则自己灰飞烟灭,不过那样的话YUDA就不会因为SHIN的死而也死去了。”
“看样子SHIN不想杀掉YUDA,而天使又不能自杀,所以他就操纵了时间。”
“我告诉了SHIN第一条和第三条,告诉了YUDA第二条。”
“.......”
“我要让YUDA痛苦的活下去!我绝对不允许有人感背叛我!”ZUES眯着眼睛,从嘴里挤出这两句话。
“是……”PANDORA退了下去。
后来的后来,YUDA依旧是轻轻的握着SIVA的手,走完少得可怜的凡人的寿命。
“让我来来好好照顾你吧,SIVA。这是我对某一个人的歉意。”
时间对于天使是没有意义的,因为他们的生命是永恒。
时间对于天使也是有意义的,因为在时间的洪流中谁也无法逃避。
在多年以后有人能再发现那些时间的灰烬,会感受到,在那个秋夜中,有人的,深深的悠长的对某个人的思念。
那些思念化作灰烬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不过记住的人们不会忘记,有人那样的想念自己,自己也是那样的想念着那个人。当那个人消失,自己所有的爱都在不动声色的想念之间送给了不会再回来的那个人。
那是七夕的夜晚,我,对你最后的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