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我不希望印度人改变。我不希望他们变得和其他所有人一样:自私,浮躁,急功近利,没有灵魂,甚至忘记了“印度人”这个名称所代表的那些美好的东西。可是同时我也清楚,贫穷、脏乱和传统全都不应该被简单地浪漫化。走过令人心颤的贫民窟的时候,你不能毫无心肝地说“其实里面的人们看起来都很快乐”,“至少他们不会被强制拆迁”;当小孩在地上爬着,和狗、牛、羊一起翻捡垃圾放入口中,你无法发出“他们与自然相处得多么和谐”的感叹;当女人蹲在路边用肮脏的水洗碗,你不能只看到“噢她的纱丽颜色多么美丽!”;看见骨瘦如柴的老人拉着人力车卖命地奔跑,你不能像泰戈尔那样抒情地说“旧的时代好像一位王子”;新认识的朋友震惊于印度的卫生环境之差和印度人的生命力之顽强,当他对你说“印度人是另一种生物,即便整个世界发生了核战争,他们也可以成为唯一的人类幸存者”的时候,你不能鼓掌说“哇恭喜他们!实在太厉害了!” 仅仅在你眼皮底下的这部分土地上,人们的苦难已经太过深重,深重到所有以精神和内心为主题的辩护都变得那么苍白,深重到你简直想硬着心肠耸耸肩走开。可是你不能。你没法走开。You just can’t walk away. ——傅真 《泛若不系之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