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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不擅长取名字……


来自手机贴吧1楼2013-08-04 22:14回复
    张青从未见识过这般寒冷的一个冬。他刚把屋门打开,就被一阵白毛风卷了回去。 这种鬼天气在正月里站稳里脚跟,而且一年比一年放肆。正月,注定是一年中最揪心的时候。 今年的狂风中掺和着沙石,打在窗棂子上啪啪作响,像烧到爆裂的柴火。外面不就是着火了嘛!黄叶、干草、枯藤……畏惧这个季节瑟瑟发抖的一切生物都被白色的烈焰烧光了。 张青的牙缝里,正卡着一大粒沙子,他想把沙子抠出来,那粒沙子反倒卡得更死。他只好用舌头嘬,一股膻腥的味道滑进喉咙。张青干呕了一声,那粒沙子蹦进了火盆。奄奄一息的火苗向后退缩。 “操他娘!”张青再出门时往雪地里唾了一口,他把两只手揣进袖筒里,淹没在白色中。坟头边跪着的老老少少哭号得还算有劲儿,但不祥的预感还是在张青心头挥之不去。


    来自手机贴吧2楼2013-08-04 2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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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26 13:4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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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他还没长出胡须,耳畔的野花还很俏丽。他躺在河滩上,沙子被太阳晒得松松的,暖暖的。他就贪婪地呼吸着,河面上生鲜的空气好像都灌不满一根肺管。他伸手抓起一把沙子,让它们从自己指间溜走,最后只剩一颗,他把它放进嘴里,然后满口腔弥漫着咸味和鲜味,就像饭菜的味道。许久,才舍得放了它,让它重回大地,继续沉淀美味,等着下一个食客的到来。 刚才那粒沙子的味道太邪了!它肯定是个荒芜地方产出的野物。那个地方,他不敢多想。 荒芜的野蛮之地就要长出草了!那里的沙子有野心把河都填成大漠,味道又膻又腥的大漠。 哭声都被大风盖过去了,人们奔向回家的路,你来我往,如流沙一般。


      来自手机贴吧3楼2013-08-04 2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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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青从床上爬起来。风无孔不入,甚至能从被窝的布纹里钻进去。他胸口那道一尺多长的疤痕开始隐隐作痛,钻进来的冷风要沿着疤痕把他整个人撕裂。 张青再也睡不着了,他想起了“一年的景儿”。那些景,那些事,他才是亲历者: 当年,天气还没有这么冷。正月是一年里最热闹的时候。尤其是元宵灯会的小鳌山。再穷的人家也不吝惜掏这点银子。小鳌山可是一年的景儿,谁不愿沾沾他的光芒?知府大人来与民同乐,老老少少拥上前,拾他散下来的银子。我们抬头望时,知府大人就映在鳌山辉煌的灯火中,恍如神仙一般。 “你说东京得啥样?”我和我那兄弟年年逛灯会,还是忍不住年年傻眼儿。 “咱这儿就是小东京!”我乐,他也乐,没人不乐的。 日子是多么快活!天塌了,好像小鳌山都会顶着。即便到了晚上,我们都不舍得早早回去,齐刷刷盯着那片天空,仿佛小鳌山能把天空点亮。 有天晚上,天空真的亮了。火光中拥出一簇人马。中间那人披着红甲红袍,他的手里的武器,就像一匹狼。狼牙咬断了两旁百姓的脖子。人们吸在原地——哪怕用死来证明我们认错了人。但事实终究不可否认, 的确是秦将军。 尾随有个矬子一刀砍在我胸口上,他没有再砍第二刀:我已经倒下不动了。我也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动。我怕死,后来还是爬了起来。 听人说,秦将军后来投梁山去了。


        来自手机贴吧5楼2013-08-04 22: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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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青从未见识过这般寒冷的一个冬。他刚把屋门打开,就被一阵白毛风卷了回去。
          这种鬼天气在正月里站稳里脚跟,而且一年比一年放肆。正月,注定是一年中最揪心的时候。
          今年的狂风中掺和着沙石,打在窗棂子上啪啪作响,像烧到爆裂的柴火。外面不就是着火了嘛!黄叶、干草、枯藤……畏惧这个季节瑟瑟发抖的一切生物都被白色的烈焰烧光了。 张青的牙缝里,正卡着一大粒沙子,他想把沙子抠出来,那粒沙子反倒卡得更死。他只好用舌头嘬,一股膻腥的味道滑进喉咙。张青干呕了一声,那粒沙子蹦进了火盆。奄奄一息的火苗向后退缩。
          “操他娘!”张青再出门时往雪地里唾了一口,他把两只手揣进袖筒里,淹没在白色中。坟头边跪着的老老少少哭号得还算有劲儿,但不祥的预感还是在张青心头挥之不去。
          那时,他还没长出胡须,耳畔的野花还很俏丽。他躺在河滩上,沙子被太阳晒得松松的,暖暖的。他就贪婪地呼吸着,河面上生鲜的空气好像都灌不满一根肺管。他伸手抓起一把沙子,让它们从自己指间溜走,最后只剩一颗,他把它放进嘴里,然后满口腔弥漫着咸味和鲜味,就像饭菜的味道。许久,才舍得放了它,让它重回大地,继续沉淀美味,等着下一个食客的到来。
          刚才那粒沙子的味道太邪了!它肯定是个荒芜地方产出的野物。那个地方,他不敢多想。 荒芜的野蛮之地就要长出草了!那里的沙子有野心把河都填成大漠,味道又膻又腥的大漠。 哭声都被大风盖过去了,人们奔向回家的路,你来我往,如流沙一般。
          张青从床上爬起来。风无孔不入,甚至能从被窝的布纹里钻进去。他胸口那道一尺多长的疤痕开始隐隐作痛,钻进来的冷风要沿着疤痕把他整个人撕裂。 张青再也睡不着了,他想起了“一年的景儿”。那些景,那些事,他才是亲历者:
          当年,天气还没有这么冷。正月是一年里最热闹的时候。尤其是元宵灯会的小鳌山。再穷的人家也不吝惜掏这点银子。小鳌山可是一年的景儿,谁不愿沾沾他的光芒?知府大人来与民同乐,老老少少拥上前,拾他散下来的银子。我们抬头望时,知府大人就映在鳌山辉煌的灯火中,恍如神仙一般。
          “你说东京得啥样?”我和我那兄弟年年逛灯会,还是忍不住年年傻眼儿。
          “咱这儿就是小东京!”我乐,他也乐,没人不乐的。
          日子是多么快活!天塌了,好像小鳌山都会顶着。即便到了晚上,我们都不舍得早早回去,齐刷刷盯着那片天空,仿佛小鳌山能把天空点亮。
          有天晚上,天空真的亮了。火光中拥出一簇人马。中间那人披着红甲红袍,他的手里的武器,就像一匹狼。狼牙咬断了两旁百姓的脖子。人们吸在原地——哪怕用死来证明我们认错了人。但事实终究不可否认, 的确是秦将军。 尾随有个矬子一刀砍在我胸口上,他没有再砍第二刀:我已经倒下不动了。我也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动。我怕死,后来还是爬了起来。 听人说,秦将军后来投梁山去了。


          来自Android客户端13楼2013-08-06 1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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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人哭死人。这样的正月过了两个。
            第三年正月初,有位将军来找知府大人。他的马被青州一处山头的土匪盗去了。知府大人因此气破了肚皮,他赐给那将军一匹宝马,要将军助他一臂之力。
            那年的元宵灯会办得特别盛大。知府大人要百姓们只管放心过节。青州被军马团团包围,百姓被小鳌山包围着。
            外面的军马终于有一日杀进了城。马蹄声,崩塌声,叫喊声乱作一团。一切像两年前一样;再乱,都能渐渐宁息。
            梁山的人计点房屋被烧的人家,说是要救济我们米粮。
            我分的那袋米里长了虫子。梁山的人说,我们青州的知府就是米里虫,他一家老小都是虫。这一窝虫正是秦明除掉的。
            秦明现在是梁山的人,梁山又给他娶了房女人。一条虫都知道用马来笼络人心,更何况梁山。所幸,丢了马的那位将军也上了梁山。青州的马全驮着钱粮上梁山了。没有马骑,没有马肉吃,没有马子泡,他还留在青州做什么?
            我们也都没闲着,小鳌山全都塌了,拾回它的骨架好在冬天当柴火烧。
            梁山在我们青州府开庆功大会那天,我作为居民代表被派去感谢诸位头领“替天行道”。我一直没看见秦明。
            回去路过土地庙时,见有位红袍将军跪在里面。他说,当年杀人放火的滔天大罪虽不是他犯下的,但却因他而起。他如今身无寸功,无颜向父老磕头谢罪。他说,待他封妻荫子之日,一定回青州,求父老乡亲能宽恕他。他还说他是个不懂礼数的粗人,只愿这件红袍能为土地爷挡挡风寒。说罢解下红袍披在土地爷身上。
            他走后,建功立勋,却未能再回来。


            来自Android客户端15楼2013-08-06 1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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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州的百姓根本没有怪过秦明。人性本恶,谁没有罪?犯了罪被天打五雷轰,那个秦明就是来劈他们的霹雳。活下来的人都是善良的。哪怕强迫自己变善良。
              青州山头上的土匪成了梁山的人。他们烧了自己的寨栏,那三座山头红得像元宵灯会的小鳌山。
              张青死也不会想到,大宋王朝的天子最后做了金人的小鳌山。用自己的躯体,自己的骨架燃烧着,榨出骨髓里的油点亮那个昏暗的季节。
              宋帝国还在喘息时,吸食他儿孙的血液维持自己。儿孙的粮米里,长满了虫子。
              那一年,有两个十一月。他注定要被冬季干冷的空气多折磨一个月。注定再用多出来的时间多办些糊涂事。
              那一年,他的儿孙都成了樵夫,边砍边喊:操他娘!铿锵有力,短小精悍。少刻山就能变秃驴。


              来自Android客户端17楼2013-08-06 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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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青,听说了吗?朝廷招兵了。”我那兄弟和我不一样,他想成大将军,就像秦将军一样。
                “操他娘!不去。”我砍树,就是为了过冬,为了活命。打仗,是要死人的。
                “真他娘没出息!你不去,老子去。”
                我不用去劝他,以前一征兵他就去,结果都被打发回来。
                可是这次他被留下了。
                报名去得先算生辰八字。火命的才能留下。道士给他一算,竟是最旺的“霹雳火”!立马把他编进了军队。
                他行军去东京时已是十一月,雪和着沙子铺天盖地倒下来。他穿了一身红战袍,真成了霹雳火大将军。
                我不能劝他不要去。他小半辈子净想着一件事,如今做成了,我只能替他高兴。可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没出息的告诉他:“好兄弟,打起仗来你可要仔细些。实在不行趁乱跑回来吧。”
                他一双眼瞪得浑圆,眼珠几乎都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咆哮着回答我:“我们是六甲神兵!打起仗来跑的孬种,成不了将军!”他说罢愤愤离去,红战袍把风雪里的沙子打落。
                他说得对,我就是没出息,被他的话吓出了一身汗,脸倒烧得滚烫。雪片打我脸上,像水与火的一场厮杀。
                “兄弟!”他突然调头冲我说道,“你把我今年砍的柴火烧了去吧,保你过个暖冬。开了春,我就能回来。”
                兄弟,等你回来,我一定要把你拉到土地庙去,你配得上披秦将军那件红战袍,配得上霹雳火三个字。


                来自Android客户端18楼2013-08-06 1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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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26 13:4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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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好瞎想。王朝更替,先朝和宋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那我生活在先朝的老祖宗就和我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老百姓哪有那么多仇不仇的。无非是简简单单地存在着。
                  老祖宗传给我这个姓,青州赐给我这个名,就组成了我。青州还有许多我这样的张青。无论这座城是兴旺还是衰微,无论这座城的主人是谁,我们微不足道的存在都不容改变。
                  我想好了,我永远也不离开青州。我是土命,落地时就无火的秉性,那片河滩才属于我。
                  我生命中做过最美好的事就是躺在河滩上,品尝着沙子的美味。我躺久了,就变成河滩上的一粒沙子,然后自己咀嚼出自己的滋味。那片河滩上,还有王青,李青,刘青……


                  来自Android客户端21楼2013-08-06 1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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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李清照逃亡途经乌江时,写下这首大气磅礴的《夏日绝句》。人们只道她是讽赵明诚缒城而逃,讽宋帝国丧权辱国,竟未发觉她最痛恨的还是她自己。
                    逃亡途中,不知多少江河,她都渡了,最后漂到了一个再也望不到青州的地方。青州河滩上的张青,是她最羡慕的人。


                    来自Android客户端22楼2013-08-06 1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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