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所谓理想
在训练家学校的传达室给校长打了电话,我才被允许进入。
所谓训练家学校,其实和普通学校的差别就是操场比较大吧。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的。
老校长接过花绕让我转交的小包裹,放在抽屉里锁好后,邀请我来参观学校。
不要了吧,以我的交际能力对付竹井一类的同龄人还好,让我跟着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年人去逗小孩就算了。
老校长笑起来,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今天我们学校有特别课,请来了有名的训练家来给孩子们讲课。有兴趣的话就来看看吧。”
有名的训练家……就是花绕说的那个吧。闲来无事,看看也罢。
老校长颤巍巍地招呼来一只信使鸟,说:“我还有些事要忙,不能陪你参观了,就让它给你带路吧。实在是不好意思啊。”
离开校长室,我舒了口气,紧绷的身体轻松了很多。
信使鸟把我带到一道门前,小声叫了一声,示意我就是这里。
门内传来扩音器处理过的讲话声和孩子们一阵又一阵的应答声和笑声。
我推开一个小门缝,侧身进去。
这是一间阶梯教室,坐满了人。讲台上的青年面带笑意地演讲着。
讲台上的人好像注意到了我,投来一个礼貌的微笑,继续讲课。
就是这个人了吧。
我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抱着伊布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
“我一直在追寻着人类和精灵和睦相处的方式。”
“我能够和精灵交谈,并把它们称为朋友。希望有一天,所有的人都能够这样称呼自己的精灵。这是我的理想。”
“充分的信赖和无私的关爱,可以创造出我追求的未来,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公式。”
下课铃声和掌声交织响起。
“那么,这节课就到这里了。下节课请各位同学在操场集合,由其他训练家为大家进行精灵对战的指导。”
精灵对战啊……说起来我和伊布也好久没打过了,有点怀念呢。
“你的伊布还真是好战啊,光是听到精灵对战就有点按耐不住了。”青年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刚才他一直在讲台上,我看不清他的样貌。直到现在,我有机会好好打量一下这个人。高而瘦,戴着一顶黑白相间的鸭舌帽。帽檐下的灰蓝色眼睛里,透出深沉的温柔。嘴角钩起看着很舒服的弧度。嗯,除去直至腰间的绿色马尾,一切都还正常。
“啊,突然冒出来是不是吓到你了?抱歉抱歉。”绿发男歉意地笑笑,弯下腰摸摸我怀里的伊布,“她真的很喜欢你啊。”
“哈?你说谁?”明明是看着伊布,说的话却像是在对人说,让我一头雾水。
“都有吧。”绿发男站直了身,伸出一只手说:“我是N·哈尔莫尼亚,初次见面,请多指教了。”
我抽出一只手握了一下,说:“出云郁,请多指教。”
我想起了花绕口中的“前几年在合众地区闹得很欢的中二货”,好像跟眼前这个礼貌温柔的人完全沾不上边。
“不介意的话一起来操场吧,我想和你聊一聊。”话说到一半,他的目光又转向了伊布。
“你说谁?”
“都有。”他的笑容像温暖平静的泉水,让人无法对他产生任何焦躁或者愤怒的情绪。
但是这样说话真的好累……
绿毛男倚在操场的槐树边,穿过树叶的阳光碎片在他的脸庞上颤动。他低头温柔地揉着伊布的小脑袋,眸眼低垂,轻轻地说着什么,又时而轻笑,仿佛在他怀里的不是精灵,而是自己的恋人。不过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张蛮好看的脸。伊布完全被美色俘虏了,眯着眼发出小猫似的“咕呜”的声音,还时不时抬起小瓜子空抓俩下。
我实在看不下去伊布一脸享受地卖萌了。看它还不如去看远处的小崽子们。嘛,就是那群学生,正嘻嘻笑笑地围成一个大圈,一部分女生还发出阵阵尖叫。
“被那群人围着的是三曜市的道馆训练家。”N说。
我又没有问,他怎么知道我在想那是谁?难道连人的想法也能看穿吗?
我扭过头,看到他正专心致志地揉着伊布的脸。
什么啊,是对伊布说的。
“好久没见到像你这样的训练家了。伊布对你的那种完全的信赖,连我这个局外人都能感受到。”
“真是怀念啊。这种感觉,三年前也有过。那个训练家啊,不知道现在在哪里呢。”
N抬起头看着远方,视线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个人的身影一般。他的嘴角都不自觉地挑起。
“是很重要的人啊。”我这样说,不自觉的带着一点叹息的味道。
N看着我愣了愣,问:“你这样肯定的语气,是因为你也想起了什么人吗?”
“我没有那种可以想着想着能笑出来的人,精灵的话倒是有一只。”我看向他怀里的伊布,“不过那个家伙见异思迁了。”
N笑了笑,又摸摸伊布,然后把它递过来,说:“和朋友谈话太开心,一不留神霸占了它很多时间啊。”
我接过伊布,莫名有种抢了别人东西的感觉,不自在地说:“也没有那个意思。”
“它告诉我很多事哦。”虽然N用轻松的语气说出这句话,但是还是让我觉得毛毛的。
纳尼……
我把伊布仍然冲着N的脑袋掰过来,让它看着我。我压低声音,拉慢语气说:“你这死丫头,说了什么啊?”最后的几个字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啊……其实也没有说什么的。”N看到伊布要上绞架台一样的表情,急忙凑过来解释道。
我盯着伊布看了几秒,然后笑着说:“你知道,花绕现在很缺小白鼠。你要是不乖,我不介意送你去和花绕加深加深感情。”
伊布的样子从要上绞架台变成了挂在绞架上:双目失神,脑袋向后垂下,耳朵失去筋骨一样软绵绵地耷拉着,全身失力瘫在我的臂弯里,微张的小嘴里都快飞出一个白白飘飘的小伊布了。
N受到惊吓一般停止了动作:“那个……它没关系吗……”
我凑到它耳边:“再不醒过来,午饭就没得吃了哦。”
一声略带破音的颤抖尖叫,伊布噌得抬起头来,精神抖擞。
N干笑两声:“人和精灵相处的方式简直就是无穷数列啊。”
还想再教训伊布两句时,它突然竖起耳朵,扭过头认真警惕地看向天空。
我立刻收住开玩笑的心情。
由于阳光过于充足而显得晃眼的白色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小黑影,正在以高速向这边冲过来。我还未缓过神,眼前有东西一闪,接着肩膀一疼,受到冲击向后跌过去,脚绊了几下,后背狠狠撞在身后的树干上。
一时间有点头晕。伊布摆出一副担心的样子拍我的脸,实际上是报复性的挥着小爪子在我脸上左扇右扇。
“你够了……”我忍着头痛把它的爪子甩开,去看撞到我的不明飞行物。
N蹲在地上,正小心地抬起一只比比鸟的翅膀仔细查看着。
就是这家伙吧。
“受伤了?”我揉着脑袋蹲下去问。由于下蹲的动作,脑袋又是一阵晕眩。
N皱着眉,又仔细看了看,像是自语般地说:“怎么会有这么多注射的印记?”
注射?不会吧。
头更疼了。
“我说N,所谓理想,还真是遥远啊。”我忍耐着疼痛和恶心感,语调冰冷,带着痛苦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