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自《为何写作》
作者:让-保尔·萨特
……任何奴役读者的企图,都会危及作家自己的艺术,一个铁匠在作为一个人而生活时,可能受到法西斯主义的影响,但他作为铁匠所拥有的技艺却不一定会受到影响;而一个作家则两者都会受到影响,后者所受的影响甚至比前者更大。我看到过这样的作家,他们在战前衷心欢迎法西斯主义,但当纳粹分子把种种荣誉加在他们头上时,他们的创作立即变得苍白无力了。我特别想到罗歇;他走错了路,可他是真诚的。他证明了这一点。他同意领导一个纳粹赞助的评论杂志。在头几个月里,他责备、指摘、教训他的同胞。没有人给他回答,因为没有人有回答他的自由。他恼火起来;他不再能感知到他的读者了。他变得更加咄咄逼人了,可是仍然没有迹象说明人家了解他。既没有仇恨的迹象,也没有愤怒的迹象;什么都没有。他似乎晕头转向了;成了日益增长的烦恼的牺牲品。他向德国人大发牢骚。他的文章本来写得极好,现在变得如同哀诉。他擂胸顿足的时刻终于来到了;可是除了几个他所鄙视的被收买的新闻记者外,没有任何反响。他递上辞呈,又撤回了,再度讲话,可是还是如同置身沙漠,最后,他不再有所动作,被别人的沉默封住嘴了。他要求奴役别人,可是在他那个疯狂的头脑里,他一定认为这是别人自愿的,这仍然是自由。这一天终于来到:他作为人感到十分庆幸,可是作为作家却不能忍受了。当这一切正在进行时,其他人——幸而是大多数——认识到写作的自由包含在政治的自由之中。没人去为奴隶写作。(我想作者的意思应该是“奴役”——守厚星菡萏初开)散文艺术只能存在于一个使散文获得意义的领域中,那就是民主的领域。当民主受到威胁时,散文艺术也同样受到威胁。仅仅用笔来保卫它们是不够的。被迫放下笔来的一天会到来,作家于是必须拿起武器。因此,不管你是怎样接近文学的,也不管你有什么样的见解,文学把你投进了战斗。写作是某种要求自由的方式;一旦你开始了,你就给卷入了,不管你愿意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