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比赛就是比赛,没有人会同情一个没有父母没有家的人,也没有人会因为对手失落的情绪而手下留情。
第二天开始的温布利大师赛,我的状态很差,因为昨天晚上回去后,我几乎一整夜没有睡,我的脑子里都是罗尼,从他在公路上找到我,到他和我一起练球,再到那个电话,最后是打在我脸上的那一掌。我迷惑不解,我难道不该当时就反手给他一拳么?为什么我选择转身离开,为什么我的心里充满的不是愤怒而是委屈?为什么一种说不明白的痛和酸楚始终伴随着我……
第一轮,我就输给了宾汉姆,0:6,一败涂地。我只想着该如何早一点结束这比赛的折磨,而不是去考虑如何赢得比赛。谢天谢地,我用了不到两个小时就输掉了比赛,我从没有为了输掉比赛而感激的时候,这是第一次。
我很庆幸,温布利会展中心就在伦敦,我很高兴可以马上开车回家。我想我是该休假了,该好好整理自己的心情,或者就该什么都不想。
离开了聚光灯和成千上万只眼睛,我以为我可以得到解脱,可遗憾的是,悲伤和莫名其妙的困惑还是不肯离我而去。我知道,这症结的根源,在于罗尼•奥沙利文。
车开到半路,隐隐约约是那个我看星星的地方,罗尼在这里找到我的。停下车,坐在公路的边上,终于,这一刻,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我想,我懂了,我必须到罗尼那里去,只有他才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他的比赛也应该结束了吧。拨通电话。
“罗尼,比赛结束了么?”
“是的,结束了。输了。”
“我到你家去,见面再说。”
“好,我已经在半路了,一会见。”
挂掉了电话。好像有点兴奋。罗尼输了,意味着什么呢?正常下的他是不可能输给这样一个没有名气的选手的。难道他也像我一样心神不宁?难道他就像我一样么???
在我看见罗尼的那一刹那,我觉得我们仿佛有几个春秋没有见面了。我看见他的眉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欲言又止,我看不清他是怎样的眼神,因为我的眼睛模糊了。
“罗尼,你告诉我,我是怎么了。我知道,你可以告诉我的,你可以!”
“是的,马克,我可以。因为我们经受着同样的折磨。马克,其实很简单,你喜欢我了,而我,也喜欢你了,就是这样。”
罗尼耸耸肩,估计装作轻描淡写,但是我知道,既然我们经受着同样的折磨,怎么可以如此不经意。罗尼的话让我愣在原地,我的脑子一片混乱,我始终不敢直面的内心的情感就这样被罗尼赤裸裸地吐出。
“不,怎么会,也许,搞错了,不要,开玩笑……”
突然,罗尼一把搂过我,他的眼睛直视着我的眼睛,我们的鼻子只相距一厘米的距离。
“真的不是么?真的么?你敢说不是么?”不容我再说一个字,罗尼的嘴唇重重地压上了我的唇。
这一瞬使我永生永世难以忘怀,那是一种拨云见日的豁然开朗,是搬开心口大石的如释重负,是盛夏一缕凉爽的风,是冬天一支盛开的梅花。是宣泄,是释放,是一切都不存在……
我贪婪地享受着罗尼的吻,我的脑子中不断回旋着我的心语:罗尼,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爱你,我要你……